第19章
她抬眼茫然地看向安娜,眼眶里倏地涌出大颗大颗的泪,滚落在地面上。
幸而姚林已经引着人越过她走进别墅,无人察觉到她的失态。
*
安娜几乎是半扶半抱地将苏蔓带进二楼客房,反手关上门,阻隔楼下隐约传来的谈笑声。
她立刻长舒一口气,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吓死我了,这......这也太像了吧,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转头见苏蔓仍失魂落魄地站着,面色惨白。
她心疼地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苏蔓,你看着我,听我说,”语速放慢,“他们只是像,仅仅是像而已!他是陆临舟,是陆家的继承人,从小在国外长大,他怎么可能会是......会是那个已经不在人世的,顾常念?”
苏蔓抬起头,眼泪再次盈满眼眶。
安娜捧住她的脸,“苏蔓,你清醒一点!你仔细想想,顾常念是什么样子的?他温和干净,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是暖的。你再看那个陆临舟,他眼里只有城府和算计,那是久居上位,经历过翻云覆雨的人才会有的气场,你觉得顾常念会在几年的功夫,变成这副模样吗?”
“是……吗?”苏蔓终于发出点声音。
她闭上眼,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陆临舟深邃无波的眼睛,冷漠中带着戒备,与记忆深处少年炽热明亮,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睛,完全不同。
安娜见她神色动摇,继续劝慰,“是的,只是像而已。这世界上长得相似的人不是没有,只是巧合。苏蔓,顾常念……他已经不在了,这是事实。”
“不在了……”苏蔓喃喃重复这三个字,身体晃了一下。
安娜连忙将她拥进怀里,一下一下拍她单薄颤抖的后背,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苏蔓靠在安娜肩上,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可心底被骤然掀开的缺口,依然呼呼地灌着冷风。
真的……就只是像而已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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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他拒绝了她
◎这么快,就物色好下一个靠山了?◎
露台,陆临舟已入座,正与姚林谈笑风生,他端起酒杯,姿态从容,并未对突然见到苏蔓产生任何异样。
安娜整理好情绪,重新走出来,挨着丈夫坐下,柔声道:“瑶瑶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开始表演了。”
安娜原名孙晴,上学的时候整天卡着一副厚厚的近视眼镜,头发比班级里的男生还短,像个假小子。
后来为了吸引姚林,她先是改了名字,又做了近视矫正手术,甚至还做了面部微整形,又在苏蔓的精心“培训”下,整个人从气质到容貌,与学生时期相比脱胎换骨,判若两人。
“姚太太看着......有点眼熟啊。”陆临舟突然开口,语气随意。
“什么?”安娜面上一冷,心脏狂跳。
“听姚院长提起,你是巴黎圣像美术学院毕业的高材生,真巧,我读书那几年,有空就喜欢去那边转悠,可能是偶尔在那遇见过,你们学院的画廊……”
“小陆总,”安娜急忙打断他,笑容僵硬,明显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入,“我女儿特意准备了节目,小孩子耐心有限,咱们还是先看表演吧。”
陆临舟点点头,面上倒也没什么不悦,毕竟,是他,“无意间”提醒姚林,巴黎圣像美院,早在十年前,就不再招收任何亚洲籍的留学生了。
客厅与露台相连的自动落地窗向两侧缓缓滑开,晚风拂进客厅,将室内璀璨的灯火与露台渐沉的暮色温柔交融。
陆临舟转头看向室内,举杯的动作一顿。
苏蔓领着精心打扮过的瑶瑶,缓步从楼梯走下。
白色斜襟露肩长裙贴服地裹着身形,裙摆随着脚步微微摇曳,露出的肩颈线条纤细白皙。
头发松挽成髻,耳侧垂落的碎发扫过锁骨,颈间未戴任何饰品,却更显肌肤莹润,透着股不经意的风情。
眉眼妆容极淡,睫毛纤长,灯光落在眼尾,晕出一抹浅柔的光影,清冷气质中,又藏着几分惹人怜的柔婉。
瑶瑶换上一身精致的粉色小洋裙,头顶盘着两个可爱的羊角髻,像两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瑶瑶今天真漂亮,爸爸给你加油。”姚林朝着女儿举杯,眼睛却久久落在苏蔓清艳绝伦的脸上。
苏蔓带着瑶瑶在琴凳上坐下,又侧身为瑶瑶调整一下坐姿,低下头,在瑶瑶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小姑娘立刻仰起脸,甜甜地笑起来,用力点头。
这一刻,不食烟火的仙气与对孩子自然流露的温柔奇异融合,形成一种格外动人心魄的魅力。
陆临舟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仰头饮尽杯里的酒,喉咙里却是无法言明的躁意。
一双大手和一双小手同时落在黑白琴键上。
舒缓而流畅的旋律从客厅流淌而出,弥漫至每一个角落,是经典的《致爱丽丝》四手联弹版。
安娜神色一怔,这不是她们之前选的曲子,这是她当年,为了吸引姚林的注意,拼命练习弹奏的曲子,也是她唯一一首能完整弹出来的钢琴曲。
苏蔓负责主旋律部分,音符清晰圆润,情感饱满;瑶瑶的伴奏部分,虽然简单,却也跟得精准。
安娜听着音乐,不自觉地起身,踱步到客厅前,望着琴凳上的两人,想起当年为了练习这首曲子,跟着苏蔓在琴房里日夜苦练的时光。
她忽然间领悟,或许,这段苦心经营得来的婚姻于她而言,之所以珍贵,并不在姚林这个人,或是他带来的优渥生活与社会地位。而是因为,这是她努力,奋不顾身去追寻并最终取得的结果。
珍贵的是她那颗曾经炽热,不计后果的心,而非那个被投射了所有幻影的“别人”。
陆临舟再次举杯,示意姚林,却发现对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客厅的琴声吸引,被弹琴的人吸引。
他扯了扯嘴角,自顾自地喝了一杯,清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压不住心底莫名窜起的邪火。
他抬眸,重新看向客厅。
白色的身影被灯光勾出一圈朦胧的光晕,美得不真实,仿佛随时能融化在空气里,或是骤然张开一双翅膀,从此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无迹可寻。
苏蔓的眼角不动声色地扫过陆临舟,见他端着酒杯,脸上摆的依旧是疏离的表情,那神情只是在欣赏一段不错的表演,心底因他相似的容貌而引起的惊涛骇浪,慢慢平息下来。
她暗笑自己,不过是眉眼相似,怎么就能把他认成是那个人。
最后一个音符散在空气里,瑶瑶起身,像模像样地做完谢场的动作,才恢复童真的表情,跑着扑进安娜怀里。
“妈妈,你怎么哭了?”瑶瑶撅着小嘴问,伸手去抹安娜脸上的眼泪。
安娜笑出声,带着哽咽,蹲下跟女儿平视:“妈妈是高兴,妈妈看到我们瑶瑶这么优秀,弹的这么好,妈妈心里特别,特别高兴。”
“我以为妈妈会生气呢,”瑶瑶小声嘟囔着告密,“苏老师说,想弹妈妈当时弹给爸爸的曲子,说爸爸听了这首曲子,就不会跟妈妈吵架,还会更爱妈妈。”
“好,换的好。”安娜搂紧女儿,看向苏蔓的眼神复杂。
苏蔓颔首,算是回应。
目光流转,最终落在陆临舟身上,起身缓步走了过去。
她径直走到陆临舟身边,拉开他身旁空着的椅子,落座。
这个举动,让原本言笑晏晏的餐桌瞬间安静了几秒。
姚林的目光带着讶异,安娜搂着女儿的手臂微微收紧,江叙则抿着嘴垂下眼。
“陆总,”苏蔓开口,声音带着讨好,直奔主题,“我之前一直想约您都约不到,没想到在这遇见了,望澜湾的项目,不知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陈家虽然比不上陆家家大业大,但在海丽……”
陆临舟甚至没有转头看她,“陈家?”他轻笑一声,带着倨傲,“陈太太,陆家做事,向来喜欢独食。与人合作?呵,没必要。”
他拒绝得更直接。
“小陆总......”
“现在是私人时间,喝酒聊天,我不想谈公事。”他终于转过头,淡漠地看了她一眼,垂眸抿酒,直接把人晾在一边。
“小陆总。”姚林举杯共饮,缓和气氛。
苏蔓有点后悔,这个陆临舟明显不是善茬,是自己心急了。
不谈公事,那就谈谈私事。
她脸上的笑意收敛,目光陡然活色生香起来,缠上斜对面的姚林。
伸手取过一支干净的酒杯,斟了半杯红酒,朝着姚林的方向举起:“姚院长,刚才的曲子,还喜欢吗?算是……借花献佛,聊表心意。”说着,举杯至唇边,仰起脖子。
随着吞咽的动作,喉骨清晰地上下滚动,她眯眼,眼尾始终扫向姚林的方向,风情蚀骨,已经全然没有刚刚弹琴时的清冷模样。
陆临舟捏着杯脚的指节收紧,之前在筑浪岛的酒吧,她点的是无醇啤酒,面对递来的鸡尾酒,她也是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