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然后,她坐在裴时薇对面,就这么一句一句说下去,诉说她这段时间内心的煎熬,情绪大起大落,心思反复无常。
一口气说完以后,盛漪函停顿片刻,等待裴时薇的回应。
裴时薇:没有别的话想跟我说了?
盛漪函摇摇头:没有。
又等了好一会儿,裴时薇始终一语不发,空气安静得可怕。
盛漪函有些慌张地仰起脸,视线落在眼前那张神态陌生的脸上,喃喃:你会不会嫌我烦?我知道我很可笑,可是
换衣服,跟我走。
裴时薇不由分说,直接打断她的话,一抬脚就晃悠到她面前,朝她伸出一只手,看起来是想过来牵她。
盛漪函默了默,仿佛回忆起什么,主动把手腕递过去。
她记得,上次她的手腕被裴时薇攥得很痛,痛到快要断掉的程度。
其实,痛一痛也好,只有疼痛才能让人更清醒。
然而,裴时薇这次却把手往旁边偏了偏,准确地牵住了盛漪函的手,十指相扣,把她的每一根手指都死死扣在手里。
盛漪函被带到巨大的衣柜前,裴时薇目光如炬,在一堆衣服里稍微翻了两下,很快挑出一套衣服,往盛漪函身上比划一下。
就这套,换上。
说这句话时,裴时薇语气极其愉悦,话毕还得意洋洋地挑了挑眉。
预想中的狂风骤雨并没有到来,盛漪函不由心生疑惑,这不对吧?
裴时薇到底在得意什么?眉飞色舞成这样?
裴时薇见她站着不动,又急切地催了一句。
快点。我带你出去散散心。
第77章
姐姐,我是你的。
耳畔风声呼啸, 机车飞驰在马路上,两旁景象飞速倒退。
裴时薇像是故意在炫技,一个干脆利落的转弯, 然后不断加大油门,一路狂飙。
尽管戴着头盔,长发却依然被风吹得七零八落,盛漪函苦着脸, 弯腰贴在裴时薇后背,搂紧身前人的腰,一瞬间又开始怀疑人生了。
裴时薇上次骑车摔那么严重, 现在怎么还敢骑这么快?
不要命了吗?
裴时薇倒是心情很畅快, 在前面怪叫:刺激不刺激?发泄出来啊!喊两声试试看!
实际上,盛漪函这一路上都胆战心惊的,大气都不敢出, 甚至后悔要跟二十岁的裴时薇见面了。
这个裴时薇, 性子实在太野了,飙车像是刻在基因里, 油门一轰,盛漪函整个人感觉快要飞上天了。
猛烈的风吹得她眼泪直流,想睁开眼睛都困难, 剧烈颠簸之下,胃里翻江倒海,脑袋里一片空白。
机车再次转弯, 拐进一条盘山公路,蜿蜒而上, 最终停在一块绿树掩映的空地上。
裴时薇兴奋地跳下车, 一把拽过盛漪函的手, 往空地前面猛冲。
这里没别人。你对着山下面大喊,把情绪发泄出来,心情很快就好起来了。
盛漪函苍白着脸一个箭步,冲到草丛旁边:呕
谁能把之前那个温柔体贴的恋人还给她!
幸好,她当初遇到的不是二十岁的裴时薇。
盛漪函吐得眼泪汪汪,有气无力地挥手:裴时薇,你还是赶快换回来吧。
过了一会儿,身旁依然静悄悄的,毫无动静。
盛漪函狐疑地抬起眼,丢过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不是说了换回来吗?
裴时薇那么细心的人,怎么还不过来扶她?她腿都快要蹲麻了!
只见裴时薇一手托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直勾勾盯着她看了一小会儿,得出结论。
原来你喜欢这种模式。看来,以后我要经常换成别的身份,这样你就不会看我看腻了。
盛漪函不满地翻了个白眼,这人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不过,被裴时薇这么一搅和,她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居然消减了不少。
就好像,她心中那个高不可攀的身影,一下子从神坛上跌落下来,又变成了她面前活生生的人。x zf
虽然她站的位置很低很低,但她终于又能够得着裴时薇了。
盛漪函苦笑了一下,正视着裴时薇的眼睛,吐露心声:其实,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怀疑,自己能不能配得上你这么好的人。
从她决心要和裴时薇永远在一起的时候,她就变得敏感多疑,犹如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
永远这个词,对她而言,负担太重了。
当她真正见识过裴家浩瀚无边的实力之后,她愈发认清了自己的微不足道。
更何况,哪怕不谈家世,只谈本身,她也远远比不上裴时薇。
裴时薇身上有那么多耀眼的光环,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存在,站在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可她呢?
我知道我是很坏的人,脾气暴躁,自私敏感,生活混乱,身上一大堆缺点。
裴时薇不认同地摇摇头,反问道:难道,我是什么好人吗?
盛漪函不假思索:在我心里,你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裴时薇笑了:在我心里,你也是。
不要再怀疑这件事,你要相信,即使我真是很好的人,你也值得拥有我这么好的人。
你没有任何不好的地方。每个人在生命中都会经历很多阶段,或好或坏,每个阶段的状态都可以随时调整。你只是在目前的阶段,暂时还没有准备好而已。
不用着急,人生还很长,我们以后还有很多时间,可以用来慢慢调整。
盛漪函怔了怔,心中涌现出一股暖流,仿若云开日出,豁然开朗。
安全感来源于信任,她自幼就养成了独立的习惯,后来从那么多苦难中挣扎过来,所以不敢轻易把信任交付出去。
说来惭愧,虽然她年纪比裴时薇大五岁,可是,无论是阅历还是心性,她都远不及裴时薇。
她以前觉得,裴时薇高高在上,这世上没有裴时薇得不到的东西。
但是,裴时薇已经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亲手捧到她面前了。
长久以来,一直是裴时薇在包容着她,纵容她的坏脾气,在她陷入情绪低谷的时候,一字一句告诉她,没关系,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能以如此耐心,来对待她的无理取闹。
一瞬间,盛漪函竟然有点想哭的冲动,但又拼命忍住了。
身旁,细碎的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金黄色的光斑散落在裴时薇身上,更衬得她气质沉静,四面八方的喧嚣全都被阻挡在外,无法侵扰她分毫。
裴时薇温和道:你之所以会陷入自我怀疑,是因为心不定。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以前我也曾经经历过情绪失控,就是在那里,我重新找回了内心的平静安宁。
盛漪函微微失神地屏住呼吸,凝望着闪耀圣洁光辉的裴时薇,不由看得痴了。
她脑中来来回回只环绕着一个念头。
人怎么可以美成这样?
机车再次飞驰上路,只不过,这次裴时薇变得稳重了许多,车速控制得很好。
盛漪函懒洋洋靠在裴时薇后背,嗅着裴时薇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香味,心里默默吐槽。
刚才,裴时薇就是故意的。
没过多久,她们来到一所聋哑学校。
这里是我几年前捐赠的。聋人小朋友们都很可爱,他们的世界没有声音,但他们拥有最纯净的心灵。
盛漪函之前没有跟聋人接触过,因此,当她跟在裴时薇身后走进学校时,忽然有些紧张。
她不会手语,待会儿怎么和人家交流啊?
让裴时薇充当翻译吗?
恰在此时,一个脸圆圆的小女孩从不远处跑过来,后脑勺马尾辫轻轻晃动着,满脸兴奋喜悦,冲到裴时薇面前伸手要抱。
姐姐,你又来看我啦?
盛漪函敏锐地注意到,小女孩说话时的发音含混不清,只是勉强能听懂的程度。
裴时薇笑着蹲下,把小女孩一下子抱起来,举到半空中转了好几圈,把小女孩逗得咯咯直笑。
开不开心?
盛漪函很惊讶,裴时薇居然是直接跟小女孩交流的,没有用到手语。
小女孩连连点头:开心。你过来找我们玩,中午食堂就会有很多好吃的。
裴时薇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盛漪函的方向,对小女孩说:这次我不是一个人来的。食堂要双倍加餐哦。
说完,裴时薇又扭头跟盛漪函解释:小慧会读唇语。你可以和她说说话,说慢一点就行。小慧很喜欢和别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