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送给师姐的,有点拿不定主意。
    舒清柚对这句问话有些踌躇,她试探地回黎初年:“你姐姐什么都没告诉你吗?”
    黎初年满脸天真,好像完全不记得这名字这号人,“小孩子的事吗,我现在住的地方,有一双儿童拖鞋,是给绒绒穿的。”
    舒清柚:“我和林絮很少去那儿住,绒绒一次也没去过,所以...”
    黎初年微微愣住,没说什么,从盒子里拿起螺钿的犀皮檀木珠串文玩,泛着蓝紫流光,“师姐,这一对,送给你和堂姐。”
    “很漂亮。”
    “是啊,我耗时最长的,是我自己下潜海里找的贝壳海螺,捣碎,打磨。”
    “那师姐收下你这番心意?
    两人说说笑笑,聊些爱好相关,黎初年没有表现出烦躁。
    可她都不想等到傍晚,现在就想问姐姐家里那双儿童拖鞋——当时姐姐躲避的话题。
    同师姐吃完中饭,她带着大包小包,师姐的礼物,从工作室带的礼物,急切地回到家。
    下午三点,家里冷冷清清的,她盘坐,翻出 玄关柜的小黄拖鞋,和她的大黄排在一块,拍照。
    发出微信:“姐姐,这两双拖鞋都好可爱。”
    分享日常是黎初年的常态,姜祈正巧无聊,钢笔在五指间翻转。
    股东让技术部参加会议,她以为产品出现故障问题,结果只是商议出厂测试相关,预防上市后影响股价。
    但开会时姜祈几乎不回复私人事情,黎初年总打破她的习惯。
    【嗯,可爱。】
    【姐,这双小的也是在那家超市买的吗?】
    【不记得。】
    姜祈确实没印象,是她带女儿去商超选的,还是女儿放在小书包自带,女儿很少过来看她,来一次也会准备好一次性洗漱用品。
    【哦,我有机会见到她吗?】
    指代的她,黎初年想套话,姜祈会认为自己和舒绒没见过。
    也许姜祈撒谎今天晚宴能见到舒绒,也许打马虎眼转移话题。
    姜祈:【晚上能见到,不是舒绒的拖鞋。】
    话到这份上,黎初年觉得打破砂锅问到底也没意义。
    本来她们断联四年,四季轮转,生活怎么可能一成不变,她肩膀脱力,整个人向后仰倒。
    眼睛无聚焦地对着天花板,手镯可以送出去,戒指...戒指代表一生一世一双人。
    其实她没有想很多,大部分时间在放空大脑,只是忘记回复姜祈,姜祈竟直接开了门。
    “初年,你身体不舒服?”
    黎初年记起来,在哪躺不好,躺在玄关前像是紧急突发事件,她回过神:“还好,已经到七点了?”
    说着,她握起手边,拿到眼前解锁,蓝光照着她灰心丧气的脸,“四点半。”
    手机的光自动暗淡,和她的表情相差无几,姜祈猜不透,只是和舒清柚出去一趟,回来就要了她半条命。
    “可以提前回去见奶奶,七点是吃饭时间。”
    黎初年胸口感觉压住石头,她也不反抗,然后腿也没力气,“我给奶奶带了礼物。”
    姜祈见她打定主意不起来,配合她,蹲下查看礼物,基本上了解她一早的行程:“舒清柚给的?”
    “嗯,没占她便宜,我尽量回礼。”黎初年缺少心思认真回答,当事人在场,她很想知道拖鞋的来源。
    几秒后。
    一只漂亮修长的手往她眼前一挡,指甲平短,指腹浅粉,黎初年萌生想吞进嘴的冲动,但现在有她更在意疑惑的事:“姐?”
    姜祈:“她这套汝瓷,当时我认识的熟人看上,出多少钱她都不卖,牌面可大了。”
    黎初年听不出姜祈话语中细微的计较,不走心地说:“师姐又不缺钱,她的买卖讲究缘分。”
    “起来,没地暖,凉。”姜祈把人拉起来。
    黎初年拍拍屁股,家里被她收拾的干净,不开窗,这个家灰层最多的当属她一人。
    “走吧,姐。”
    今天她非要和她赌气,黎初年走在前头,电梯到了她也紧紧闭嘴,最多分给姜祈一个,‘车在哪’的眼神。
    姜祈今天对她的小性子意外包容,直到上车,也没针锋相对。
    黎初年偷瞄姜祈,看出来上了妆,低饱和度豆沙口红,鬓发搭在耳后,冷冷淡淡的,浑身释放别挨近她的信号。
    姐姐干嘛和她置气?
    总归她岁数小,当人家的妹妹,不好让长辈先低头示好。
    “姐,今天回家没看到你人。”
    姜祈:“开会。”
    “开会顺利吗?会影响到你吗?”
    “问再多有用吗,能帮我排忧解难,还是无能为力哭一场。”
    黎初年发现,但凡她关心一两句,姜祈也不管要不要给她面子问题,吃火药还是吞炸弹,当然,她也只能在心里蛐蛐。
    “姐,我难道失去关心你的资格了?”黎初年摆出一副可怜的姿态,硬挤一点眼泪出来。
    姜祈也觉得自己小题大做,对黎初年的生活那么有占有欲,反倒显得无比在乎她。
    “不好意思,有点失控。”
    她不愿放低态度,语气僵的很勉强,就好像黎初年把刀架在她脖子上逼她道歉。
    不过,黎初年猜想,倘若敢和姐姐硬碰硬,必死无疑。
    黎初年惨淡一笑,本想找时机送一只手镯给姐姐,眼下情况,她不想自讨没趣:“随便你,反正你说什么我都服从,我欠你的,姐姐。”
    以自嘲来指责她,动不动欠欠欠,姜祈捏紧方向盘。
    开出约十分钟,路口绿灯刚卡在亮起时间,前面一辆车晚启动五秒,姜祈在后面摁喇叭。
    豪车不容易出车祸很大一个原因,周围车都自觉避让。
    这类车爱干啥干啥去,比导航都好使,姜祈难得行使一次特权。
    这场冷战持续到林家。
    林家别墅建在半山腰,经保安处放行,沿着常青树和山茶花开道的路径往上。
    滴——!!!
    黎初年怄着气,不知谁在鸣笛,靠近姜祈车窗一侧,拉风吸睛的大黄跑车嗖的跟上,四目相对。
    透过窗看到林絮满面出光,精气神饱满对她们嗨,打招呼的还有舒清柚。
    黎初年不禁挂上笑容,嘴唇动了动说你们好,显然林絮没耐心,脚踩油门,跑车风驰电掣直冲而上。
    “堂姐怎么在哪都飙车,坐她车的人多危险啊,你说是不?”
    话甫一出口,黎初年意识到两人关系正值冰点,姐姐肯定对她置之不理。
    “你想学车吗?”姜祈却淡淡的嗯声,但隐约能听出一丝担忧。
    黎初年:“我妈,呃,老秦觉得我工作室偏,我当时就随口说了句去学车,打发她。”
    姜祈重复一遍打发:“你和她们关系很一般?”
    当时她强行让黎初年认祖归宗,为的就是担心小孩长大责怪她,有很多小孩都养不熟,稍微受点委屈,就拿血缘说话,关系再深也少了这层纽带。
    哪怕姜祈对血缘嗤之以鼻,但黎初年缠着她姐姐长姐姐短,结合第一次见面,黎初年的畏缩,自卑,缺爱。
    姜祈再舍不得,也必须放手。
    黎初年苦笑着摇头:“你明知故问,她们对我的愧疚,也就刚开始几个月,还蛮搞笑的。”
    快到别墅前,姜祈放慢到二十码的车速,等同于蜗牛爬,“说说看。”
    这个八卦姐想听,黎初年很快高昂兴致,双手放在膝盖,侧身:“她们想弥补我童年缺乏的亲情母爱,在我面前,就装作恩爱妻妻。”
    “高低生我养我五年 ,而且她们不是故意遗弃,我肯定配合,一家三口的亲子游,然后她们就开始回忆往昔,回忆我还在她们身边的五年,一开始聊的好好的,我还很高兴了解小时候的事,结果她们就莫名其妙拌嘴了,第一次她们吵架我还挺难过,觉得是我的原因。”
    “姐,你懂的,我喜欢自省,”黎初年似乎对自省很骄傲,仿佛这样能让别人看出她理智,明事理,“但是后面几次,她们还是吵,当着大庭广众吵,我就心灰意冷了。”
    她只拎出不会让人觉得可怜难过的琐事。
    究其根本,妈妈她们,带她回家吃饭时,她和局外人一样,面对继母和母亲们的孩子,不知所措,束手束脚,无论如何都放不开。
    高中时可以住宿,熬过一个寒暑假,十八岁她想回到姜祈身边,但她鬼迷心窍,姜祈那晚过后就不要她了。
    姜祈心细如发,租房事件,黎初年孤独,和大家庭格格不入,却不是故意放任孤独。
    黎初年本来就是她捡回家的小草,永远长不成大树。
    物种不同,大树能抵御一切,历久弥新,她的小草顶多再生几片小绿叶,只适合对她一个人摆动小叶子,说:欢迎回家。
    姜祈开玩笑:“家宴也有很多亲戚,你可以应付?”
    黎初年:“都是老熟人,我最怕应付的是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