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深夜,薄青瓷躺在床上,双手藏在被子里来回缴动。从来没有哪一刻她的神思这样清明,半点儿困意都没有。
    卧室里窗帘拉得严实,黑沉沉的夜,月色清辉被严严实实挡在窗外,只漏进来丁点余光。
    薄青瓷凝神静听,枕边传来闵奚似有若无的呼吸声。
    她小声开口,打破这寂静:“姐姐,你睡了吗?”
    “哪有那么快……”闵奚似乎一直在等着她。
    早就察觉到薄青瓷的不对,闵奚只以为对方是藏着心事想要和自己聊聊。
    她化身知心大姐姐,轻巧翻了个身,转过来,柔声询问:“小辞,你今晚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
    此时两人的距离已经相当近了。
    薄青瓷心里那头小鹿开始没出息地乱撞,身体在面对闵奚时又再出现了怪异的反应。她屏息静气,努力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自然:“你想听吗?”
    “当然。”
    “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说,我就听。”
    闵奚嗓音里透着股放松的懒意,清泠泠的,又轻又软,钻入薄青瓷的耳朵里掀起阵阵痒意。
    黑夜,是别有用心者最完美的保护色。
    薄青瓷蜷着身子,又再悄然往闵奚的方向靠近了些。
    如同渴求热与光生活在潮暗角落里的冷血动物,靠近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不过是趋于本能。
    等闵奚发觉的时候,怀里已经多了个毛茸茸的脑袋。
    隔着一层薄被,女孩细长的小臂将她环住,窝进她怀里,撒娇似的声音闷闷响起:“姐姐,要是能永远和你在一起就好了。”薄青瓷鬼使神差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仿佛是在许下自己成年以后的第一个生日愿望。
    闵奚愣了一下。
    原本是要将人推开的动作顿在的半空,被这句黏人的话语触动到了。
    她不由想起三年前,自己跋山涉水前往南江村,第一次见到薄青瓷。
    那么瘦弱一个小女孩,用了三年时间蜕变成如今的模样。薄青瓷的每一步成长轨迹,都与她息息相关。
    就在这间卧室,书柜顶上放着两个小盒子,里面装的是这些年来薄青瓷给她写的每一封信。
    从初一开始。
    六年的时间,她仿佛看着女孩一点点长大。
    “说些傻话。”
    闵奚抗拒的手悄无声息落下,轻轻搭在女孩的颈后,明眸似水。
    这个姿势,她们仿佛是在拥抱。
    “只是觉得能够遇到你真好,姐姐,除了妈妈以外,你就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薄青瓷将心中所想倾倒而出,温热的鼻尖轻轻蹭过闵奚肩窝,看似简单话语底下,洪流涌动。
    姐姐并不抗拒她。
    她便又想着贪心地靠更近,得寸进尺。
    “小辞……”闵奚果然还是受不了这样亲密的接触。
    尤其,她本身的取向就是同性。
    即便薄青瓷只是个刚刚成年的小妹妹,但这个年纪的女孩,该发育的都发育了。
    柔软的肢体,馥郁的馨香,无不在袭扰她的理智。
    而她,是个有着正常需求且喜欢同性的女人。
    “……小辞你松一点,贴太近了,我有些热。”闵奚开口都被自己吓了一跳,她说话的声音变得沙沙的。
    听她这么说,薄青瓷松开手臂,小心翼翼退开,瞬间变回乖顺模样。
    闵奚悄悄松了口气。
    同时,她很警惕地往后拉开距离,以免再被女孩抱住,温声告诫:“好啦,不要想那么多,乖乖睡觉不准乱动,不然没有下次。”
    炙热的熔岩蛰伏于平静的海面下,暗暗涌动。
    黑暗中,薄青瓷一双乌眸忽然极亮。
    还有下次?
    第21章 拉拉
    拉拉
    清晨,拂晓的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卧室,窥得一丝宁静。
    过去二十多天的军训生活早已将薄青瓷的生物钟训练出来,假期没有闹钟,她依旧到点就醒。
    屋子里开着静音风扇。
    薄青瓷小臂放在外头,能感觉到在空气中流淌的丝丝凉意。
    她醒来以后没有立即起床,而是悄然转身,枕住手臂,静静望着身侧还在熟睡中的女人,将这为数不多的一刻小心珍藏。
    这里是闵奚的房间,一个人长期生活的地方,很自然就会留下自己特有的气息和味道。
    经过昨晚,薄青瓷发现闵奚身上有一种淡淡的香味。
    不是香水的气味或者其他什么别的,是一种她形容不出来,却又很好闻、能够惑人心神的味道。
    朦朦胧胧的光线在灰暗的房间里流淌,温馨中,又透着一丝不真实感,让人感觉仿若还置身梦境之中。
    薄青瓷盯着闵奚的睡颜,一瞬不瞬,就这样安静看着,好似在欣赏一幅生动的美人图。
    闵奚睡相很好,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习惯。
    她五官偏清冷,嘴唇薄红,肌肤皙白透亮,不笑的时候,给人一种只可远观的疏离感。
    就比如这会儿。
    突然,睡梦中的人动了动,隐隐有要醒来的趋势。
    薄青瓷连忙闭上双眼。
    等了会儿,听见旁边传来窸窣的动静,她才佯作出一副也是刚刚醒的模样,揉了揉眼,声音软糯糯的:“早上好呀,姐姐。”
    “嗯……”闵奚从喉咙里懒懒哼出一个单音。
    她眯着眼翻了个身,长发披散,浑身透着股慵懒之意和天然的妩媚,嗓音是刚睡醒的低闷:“早上好。”
    今年的小长假,从一号放到十号。
    这期间闵奚的安排不少,她没有旅游计划,却少不了要赶红白事。
    到了她这个年纪,身边的朋友一批又一批的结婚,光是今年国庆假期就收到六张结婚请柬,送出去的礼金都够给薄青瓷再买上一台新电脑。
    白事也有一桩。
    是在闵县,距离有些远,也很麻烦。
    去世的长辈从前与她父母交好,早年帮过不少的忙,报丧的通知电话打过来,闵奚思索良久,还是决定开车去一趟。
    她想,如果父母在世的话,也一定是要去的。
    去世的人无法完成的事情,那便由她代劳。
    至于薄青瓷,也在本地的兼职群里找到了一份假期兼职——人偶娃娃。
    尚算可观的薪酬,只是工作的内容会有些累。
    好在,现在天气已经凉了下来,至少不会热得满头大汗。
    从前,女孩的目标是走出大山,走到闵奚的身边。
    现在,她又有了新目标:好好念书,用闲暇的时间兼职打工,争取早日能够站到与姐姐比肩的位置。
    就连薄青瓷自己都没意识到,闵奚这个人,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填满自己生活的边边角角。
    嘉水的秋天是很短暂的季节,来得悄无声息,走得猝不及防。
    入冬仿佛只是一夜之间的事。
    建筑学大一课程很紧,周内五天几乎有一半的满课,却不妨碍唐梦姿在12月31日这天的跨年夜脱单。
    她的男朋友是大三的一位学长,一米八的身高,模样斯斯文文,在学生会里认识的。
    薄青瓷并不意外。
    毕竟早在开学刚军训的时候,唐梦姿早已将自己以前那堆子恋爱史和她们寝室几个说了八百遍。
    现在,总算又有了新的谈资。
    于是401寝室夜话会,不可避免地开始出现情感话题。
    这是寝室熄灯以后的老传统了,半小时夜话时间,随便说点什么都行。
    邵清薇想不到什么可以说的,开始胡咧咧:“你们说,唐梦姿这样的都能谈到恋爱,怎么我就不行?”她脑袋枕着双手,言语间满是不解,还顺带叹了口气。
    两人的床位紧挨着,这头话音落地,那头唐梦姿就直接抬脚踹到她的床尾:“邵清薇,你说话注意点哈。你想恋爱倒是出门多转转,多去参加学校活动,每天躲在寝室跟网友连麦打游戏还赖上我了?”
    邵清薇“哼哼”两声,满不在乎:“你不懂,我在等待一场入室抢劫的恋爱。”
    庄菲插嘴:“恋爱好玩吗?”
    “还行吧,也就那样。”作为过来人,唐梦姿给出中肯的点评。
    对她来说,恋爱不过是紧凑而又无聊的大学生活调剂品。
    最近课太满了,作业也多。
    建筑狗没人权,一闭眼就是满脑子的钢筋结构,计算公式。
    几人说了这么久,唯独薄青瓷一直没有吭声。
    唐梦姿的床位刚好和她正对着,便探头撩开点床帘瞧了眼对面被遮得严实的床,小声开口:“乖女儿,你睡了吗?”
    “没有。”
    薄青瓷几乎是秒回。
    “那你怎么不说话……诶,话说,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啊?”唐梦姿突然来了兴趣。
    薄青瓷骨相很好,以前在山沟沟里营养不良,身体发育没跟上。这几年慢慢长开,个子也直接窜到一米七,细胳膊长腿,标准的小美女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