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好讨厌,她也讨厌这样的自己。
电话接通,薄青辞委婉表示刚刚送出的那盒饺子还是不要吃了,但可以试试她们家乡带过来的干菌子,都是家里自己晒的,熬汤特别鲜。
兜兜转转一大圈没个重点,游可从她支支吾吾的言语中听出不对,“啧”了一声:“你老实告诉我,给我的那盒饺子是不是挺难吃的?你们自己吃过了是不是?”
“……?”
很明显吗?
薄青辞被问愣住,一时忘记出声。
这在游可看来就是默认:“是你的主意,还是闵奚的主意?”
这次,薄青辞答话飞快,一口咬死:“我!”
只听那头传来一声轻嗤:“你个坏妹妹,还想作弄我,门都没有。”
出乎意料,游可并没有表现出生气的样子,反而在电话那头笑得很得意。她说自己早就猜到了,“你说闵奚包的饺子,我跟闵奚认识这么多年,她是什么厨房杀手我还不知道吗?不过没关系,咱们觉得难吃的东西,有人当宝贝。”
游可神神秘秘,话不说明白。
等薄青辞要追问的时候,又说自己忙着开车,没空闲聊,直接掐断电话。
将人的好奇心高高钓起,却不给答案,这就是试图作弄她的惩罚。
“莫名其妙……”女孩低低嘟囔一声,收起手机。只是再抬脚往楼栋入户门去的时候步伐轻快了许多,心里那股拧巴劲也少了。
进门时,她侧过头,看见路旁常青树上已经抽出娇嫩的绿芽,与方才路过的那颗光秃秃的银杏形成对比,心情忽然明朗。
春的一缕气息,已经悄然而至。
冬末春初,两种季节的交替,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
但天总会暖起来的。
就如冬天总要过去,那些无厘头的烦心事也终归会有结果。
薄青辞找兼职的事情没两天有了眉目。
又是一个家教,下学期小升初,家长想趁过年寒假这段时间给孩子猛抓一下学习,冲击市重点。
家教的时薪,比外头些兼职零工更轻松,更客观,可遇不可求。
对方家长在电话里问她什么时候方便开始上课,考虑到现在还没出初五,便只委婉表示希望尽快,薄青辞却直接给出答复:“随时都可以。”
转头,她又告诉闵奚:“姐姐,我接到一个家教的兼职,对方家长着急孩子功课,问我能不能明天就开始补习。”
明天是初四。
闵奚她们那个微信小群在刚好约了明天一起小聚,届时,闻姝也会出席。
薄青辞想,有些事情自己无法控制,那么就避开吧。
不去看,不去想,就不会自讨苦吃。
闵奚听完后,反应意外的平静:“那你注意安全,有什么事和我说。”
闵奚也有自己的心事。
几天下来,她仔细观察,得出结论,薄青辞身上出现的异常情绪应当确实和闻姝有关。
那天趁着薄青辞出去追游可,她进了对方房间,在房间角落发现换下来没洗的四件套。如果没记错的话,小辞床上的四件套是对方临走前一晚,她亲手换上的,新的,不至于这么快就要换。
刚好那么巧,闻姝睡过这个房间。
到这,抵触的情绪已然浮出水面。
换了新的四件套,却藏在房间角落。
游可的红包收了,闻姝的不愿意收。
很多个瞬间,闵奚都会想起游可生日那个晚上。她思来想去,怀疑那天晚上小辞是不是看见什么,听见什么了?
但这种事情,是无法摊开来聊的。
对方不想说,她自然也不会追问。
即便亲姐妹之间也不会事无巨细,袒露心扉,更何况她们不是。
闵奚和薄青辞在无声中达成一致,关于闻姝这个人,她们相互默契。
闵奚不会因为薄青辞的怪异态度,而考虑疏远闻姝。薄青辞也不会因为闻姝的存在,就对疼自己的姐姐生分了。
彼此都尽量避开。
只是单独相处的时候,还和从前一般自然,亲昵。
假期的家教课在薄青辞开学前一天结束,新学期的课表一出来,她就知道,这学期没太多空闲的好日子过了。
不过这样也好。
闵奚和闻姝的关系好像又更近了一些,好几次周末,薄青辞留校不回家,都能从电话那头听见闻姝的声音。
挂完电话,她又在深夜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总是会想到去年那个冬夜里,两人缠绵拥吻,缱绻难分,好似一对璧人。
薄青辞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刷到了一些同性博主的推送。
冥冥中仿佛有双手在背后暗暗使劲,又再将她往前推了一把,踏入新世界的大门。
事情的转机,是在七月末。
大一结束的暑假,闵奚的生日也到了。
薄青辞攒下大半学期兼职赚的钱,去商场专柜挑了一款女士手表,准备当做生日礼物送给对方。
闵奚原本是有一块手表的,且代表的意义非凡。
薄青辞听她说过,好像是去世的妈妈送的。
只不过那块手表这两年毛病频出,更是在几个月前,停止工作,送到品牌售后也说零件早已停产,修不好。
后来,闵奚也没想着换新表,手腕上就一直光秃秃的,什么也不戴。
这份礼物,闵奚很喜欢,收到的当时就直接戴上了。
生日当天,闵奚在郊外农家乐订好房间,借这次生日,邀请大家一起吃吃玩玩,第二天再集体返程。
薄青辞却没在这一堆人里看见闻姝的影子。
她很奇怪,趁游可起身上厕所之际,跟上去,直接挽住对方手臂有意打听:“游可姐,闻姝今天没来吗?”
游可反应很古怪。
她先是一愣,而后开始含含糊糊左右而言他,用玩笑般的语气带过:“她最近工作忙要加班吧,我不知道,你想知道直接去问你姐呗,她俩关系比我好。”
加班?这么特殊的日子还加班?
薄青辞心里生出一丝古怪,却也没真傻到当面去问闵奚,不过游可那张脸就差写上“我绝对知情”这几个字了。
有状况。
薄青辞猜,会不会是吵架了。
毕竟人与人之间磨合吵架,是常态。
她没多想。
那天一整晚,气氛热络,户外草坪烧烤持续到后半夜,在场的所有人都很识趣没有提起闻姝的名字,就好像她们圈子里从来没有过这个人。
闵奚也高兴,她喝了不少酒,宿醉后第二天醒来还有些头痛。
这大半年来,薄青辞为了不让自己有时间胡思乱想,也为了避开闵奚那边朋友圈子的聚餐聚会,给自己找了不少事情做。
其中光家教就有两家,还不算平时在学校里帮人有偿代课,有偿做课业设计。
暑假刚开始,她就给自己排满时间表。
从农家乐回来后的第二天,薄青辞一如既往,早早起床。出门前,她照例敲响闵奚的房门:“姐姐,我出门了,早餐我做好了开的保温,一会儿醒来你记得吃。”
房间里,无人回应。
“姐姐?”薄青辞又唤了一声,觉得奇怪。平时,闵奚多多少少都会给出一点回应。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
不多时,薄青辞按下门把手,轻轻推开房门。
晨曦的光线随她推门的动作,一点点铺开,填满卧室每一个幽暗角落。
房间窗帘拉得严实,夏夜闷热,头顶空调开的二十五度。
床上的人背对她,缩在被子里,拱起一团。
薄青辞趿着拖鞋走近——
闵奚似是听见动静,人终于有了些许反应。
她动了动手臂,尝试着睁眼翻身,却发现自己眼皮沉重,骨头酸软,四肢使不上劲,就连呼吸都变得灼烫。
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不清,似是痛苦的嘤咛。
这时,床边一角塌陷下去。
薄青辞俯身靠近,丝丝凉凉的手背触过她额头,又往下,贴住面颊,几秒过后终于得出一个不意外的结论:“发烧了。”
第33章 套话
套话
三十八度七。
薄青辞举起温度计, 看上面的体温显示,眉头紧锁。
闵奚这会儿已经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 只是身上被子裹得很紧,人有些发抖,两颊染上不正常的红晕。
薄青辞拿过空调遥控器, 将温度往上调高三个度, 她拧开矿泉水送到闵奚嘴边, 一手伸到对方后脑托住,一下一下, 小口送水。
整个过程, 闵奚睁着一双迷蒙的眼就这样看着她,长睫轻颤, 像清晨的雾气未散的湖面, 又像冬日窗玻璃上凝成的水雾, 朦朦胧胧。
闵奚象征性喝了两口,水痕在唇瓣上润开。
“姐姐你等我一会儿, 我去把早餐端进来,你先吃点东西, 然后再吃药。”薄青辞轻声交代。不等病号有所回应,她人已经走出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