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自己怎么能错成这样。
    以后遇到事情多想想不行吗!
    江语内心责备自己,又装作若无其事地弥补:“我去买,你在这等着。”
    周觉音:“不用照顾我家生意。”
    江语:“……”
    好解释!周觉音这是误以为江语打算照顾她家生意!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江语动了动嘴唇,像是说了几个字,没发出声音,周觉音也没来得及看清。
    两个人就站在树底下,看着不远处的外公交谈。
    普通人家里买糖葫芦,江语或许会调侃一句,那你不缺糖葫芦吃啊。
    换成周觉音,江语只能说。
    “你小时候会帮家里忙吗?”
    周觉音很配合地回答这个无聊的问题:“会。”
    江语站在风里。
    有点冷。
    她想打个喷嚏,觉得有失礼仪,这样在风里站下去不成大事!江语踹了一脚落叶,那堆落叶飞扬起来,又再度落下。
    江语问:“吃一串吧。”
    “我馋了。”
    周觉音留在原地,江语朝着外公的方向走过去。
    不愧是冷着脸的小老头,看到客人也没好表情,哪个客人会受这种气啊?肯定掉头就走,但江语受下了,她掏出十块钱:“一串糖葫芦。”
    周觉音外公递给她一串,然后从江语手上拿走十块钱。
    江语一手拿着糖葫芦,另一只刚才拿着钱的手悬在半空中,良久,她眨了眨眼睛:“不找钱吗?”
    外公斜了她一眼。
    江语指着牌子:“上面写的,五块钱一串。”
    外公冷着声音:“好几年前的。”
    “……”
    那干嘛不换。
    江语默默把手揣进口袋,提醒自己这是周觉音外公。
    感情好了,说不定她也要喊外公的。
    江语啃了一颗糖葫芦,问:“老爷子,你家里有孙女吗?”
    周觉音外公一下警惕起来,他眼神凶狠地瞪着江语,对上眼睛那一瞬间,江语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戳破了他什么不得了的大秘密。
    想到顾秀荣说的话,江语的心沉甸甸的。
    为什么不肯承认周觉音呢。
    不就是那点小事吗?怪那个臭男人啊,怪周觉音干嘛。
    江语各种情绪在翻滚,她想说随口问问,就像糊弄很多人那样,她能说得煞有其事。
    可周觉音就在不远处看着这边。
    江语含着口中的山楂,外面裹着的那层糖衣吃不出什么甜味,她含糊不清地讲:“小女孩爱吃糖葫芦。”
    “你这糖,一点都不好吃。”
    “关你什么事?”外公态度很不好,“我家没后人,都死绝了!”
    江语:“……”
    联想邻居说的话。
    “哪有什么孙女啊,都说周家怕不是要绝后了。”
    难怪外人都这么说,自己家里人都这么认为。
    江语气得不行,正要说什么,周觉音外公扛起稻草人就准备走,显然觉得江语烦人。
    这老头走得又急又快。
    江语憋了句:“也不怕摔着!”
    她闷闷不乐地向周觉音那边走过去,准备对她说。
    别要这个外公了。
    要我爷爷吧,我爷爷人还不错。
    不远处传来一阵响声,回头看去,那些糖葫芦七零八落地掉了一地,稻草人都甩出几缕草来,那凶巴巴的小老头更惨,摔倒脚了。
    之前还眼神凶狠残暴得跟要撕了人一眼的小老头,现在捂着脚痛吟。
    周觉音外公,说到底是六十多岁的老人家啊。
    江语心冷,不想上去帮忙,她又啃了一颗糖葫芦,冷眼旁观。
    眼角瞥见一道身影,是周觉音赶了过去。
    她要扶起外公,那长长的秀发坠落,露出比天上洁白的云还白的脖颈,看上去干干净净。
    江语愣在那里看了许久。
    等回过神来,周觉音被她外公一把推倒:“我不要你扶!”
    能扛着稻草人走得那么快的老头,力气肯定不小,周觉音被推得有点远,她摔在地上,那双白得惊人的手在地上划出几道红痕。
    江语觉得,她视力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大概是现在的周觉音,太过刺眼。
    或许,穿得严严实实的周觉音,是对她江语的一种保护。
    起码大脑不会一直断线。
    周觉音外公声音有点大。
    路上有人看过来,那群先前和江语一样冷冷看着,不打算帮忙的人此刻都在看热闹。
    这种拥挤,密密麻麻的视线下,周觉音外公的声音无比愤怒:“你给我滚远点!都是你靠近我家,才会一直倒霉!”
    “我没有孙女!”
    外公的声音有点接近悲鸣:“我孙女早死了!”
    第16章
    江语被阴冷的氛围包围。
    人群聚集在四周,形成一个三角地带,其中以周觉音的外公为中央,江语和周觉音占据一角。
    此刻,陷入一片死寂当中。
    周觉音外公抱着稻草人哭泣:“我孙女已经死了,你才不是我的孙女!”
    刺骨的风从正面直扑而来,毫不 留情地从领口钻进体内。
    冻得江语伸手扯紧衣领。
    她转头看向周觉音,周觉音皮肤本来就白皙,如今更是看不到半点血色。
    明明活生生地站在那里,非要被外公说已经死了。
    体内的鲜血在流淌着,心脏在跳动着,被周围人排斥,被家人厌恶,她活着的证明都被抹去。
    江语有点难受。
    她打算对周觉音伸出手,却见周觉音无力地摇摇头。
    “外公,你身体不舒服了。”
    “呜呜呜孙女。”
    “我送你去医院吧。”
    周觉音手上的伤口在滴落血液,她像是毫无察觉,说完上面两句后就一言不发地把外公搀扶起来,她以眼神示意,江语迟疑一下,两人一起把外公扶去附近的诊所。
    她们绕过人群,径直离开。
    诊所医生对周觉音态度还算好,这份好是对比出来的。
    事实上,他看到周觉音后,同样没有理会,但是他搭把手,把外公给扶到诊所的长椅上,然后开始诊断。
    江语想问什么,就听到周觉音低低的声音:“外公身体一直不好。”
    “这样。”
    江语一直盯着外公的反应,他陷入一种精神恍惚的状况中,一会儿说着孙女,一会儿让诊所医生走开!
    片刻,又叽叽歪歪地说难受,这难受那难受。
    看得江语很无语。
    周觉音点点头,声音很轻,一吹就散,语气倒是十分平静:“我母亲当时被男人抛弃,独自回到镇上的时候,我外公就深受打击,然后精神状况就不太对。”
    江语吁了口气,听起来很合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清泉镇实在不适合周觉音待下去。
    抛弃周觉音母亲是渣男的过错,她母亲回到镇上把周觉音生下来,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江语不知道镇上人怎么想的,为什么要针对周觉音。
    甚至外公也要受到这么大的打击。
    就算因为当年那件事,镇上排斥外来人,可周觉音又不算外来人。
    江语看不下去:“你有没有想过和家人离开清泉镇?”
    周觉音回视她,目光幽深。让江语想到以前看过的一个池塘,那个池塘已经死了,没有活水,池水在塘里沉淀许久,生了许多藻类,让池塘看上去是深绿色,看不到底。
    这种池塘让人看一眼就心生畏惧,生怕掉进去,浮不上来。
    周觉音的目光就像是那汪池塘,可诡异的是,江语转不开眼。
    “你……”
    “没有。”周觉音朝一脸疑惑的江语摇头,“我不能离开这里。”
    江语还想继续询问,却被诊所医生给劈头打断:“你过来一下。”
    “……”
    诊所医生无视周觉音,叫得江语,江语忍住糟糕的心情,走到诊所医生旁边。医生指了指长椅上的外公:“按时吃药。”
    江语对按时吃药这几个字都快听麻了。
    她想,自己以后绝对不会来这个诊所看病,然后点点头:“药呢?”
    诊所医生又从柜台里翻出一些药来,他用白色的药纸配了几小包,然后交给江语。
    “对了,我还要一些碘酒和创可贴。”江语想到周觉音手上的伤。
    诊所医生没有废话,又翻出碘酒和创可贴,然后一起收了江语的钱。
    尽管周觉音的伤口已经凝固,江语还是煞有其事地涂抹上碘酒消毒,然后贴好创可贴,做好这些后,江语没忘记想说的那件事。
    “等以后,我带你离开。”
    和周觉音一起把外公送回去,江语站在街道上,才怔怔地想起要问的事没问出来。
    其实她自己都没搞懂想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