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舷梯上。
    白郁才满足地向后靠进柔软的椅背里,闭上眼睛,从胸腔深处,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带着无尽回味与得偿所愿。
    “这就足够了。”
    他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里,有掌控局势的冷静回归,有猎物未曾反抗的满意,更有一种……终于将飘忽的星光,拢入掌心的踏实感。
    他独自坐在昏暗里,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仿佛还在回味方才那具身体的温度和战栗,碧蓝的眼眸在阴影中睁开,望向紧闭的舱门,深邃难测。
    至少今天,他是夏洄唯一的拥有者。而未来……还很长。
    *
    夏洄若是没有强心脏早就疯了。
    但是他在各方势力的情感风暴中,努力守住了自我不被彻底撕碎,不被物化,他不想为难自己了。
    做就做吧,他仍然是他,不会为了任何人改变什么。
    西比尔庄园比他想的大,花园里到处是花,草坪上摆着白色的椅子和白色的花架,花架上缠着藤蔓,远处有一座白色的教堂,夏洄走在草坪上,他走了一会儿,在一丛白色的绣球花旁边停下来。
    他只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在和另一个男人亲密无间之后。
    然后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像一个人在跟踪他,但技术不太好。
    夏洄猛地转过身。
    加缪站在他身后,差点撞上他:“你突然停下干什么?”
    “加缪?”夏洄看着他,“你跟着我干什么?”
    加缪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从耳尖开始,像被人泼了一盆红颜料,他清了清嗓子,“我没有跟着你,我只是正好也走这边,花园这么大,路又不是你家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
    “夏洄,我有话跟你说。”
    “说。”
    加缪的声音忽然变低了,“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
    夏洄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加缪抬起头,看着夏洄,眼睛里有水光,“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我哥有的,我也有。我哥没有的,我也有。我比他年轻,比他好看,比他会哄人。他只会工作,工作,工作。我会——我会很多。我会弹钢琴,会骑马,会开飞船,会做菜,我做的菜很好吃,你尝过就知道了。”
    “加缪。”夏洄打断他:“可是我不喜欢你,你知道的吧?”
    “那你喜欢谁?你刚才在飞船里,”加缪看着他,看着他红肿着的嘴唇问:“跟谁在一起?”
    夏洄回答:“白郁。”
    加缪难以置信。
    而夏洄不想再和他解释。
    所以他转身的时候没有看到加缪骤然阴沉下来的眼睛。
    婚礼很盛大,新郎是帝国的某位亲王,两个人在教堂里交换戒指的时候都哭了。
    夏洄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他想,原来结婚是这样的,原来两个人可以因为太高兴而哭。不是所有的婚礼都是政治,不是所有的戒指都是交易,不是所有的“我愿意”都是被逼无奈。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上的纹身。
    “……”
    夏洄攥紧拳头,告诉自己镇静下来,梅菲斯特对他很正常,不用担心被强娶。
    婚礼结束后是宴会,夏洄喝了两杯香槟,吃了几口蛋糕,趁没有人注意的时候,从侧门溜了出去。
    花园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去宴会厅了,夏洄走在花丛中间,在一张长椅上坐下来。
    突然他身后有一只手伸过来,手里拿着一条深蓝色的丝绸领带,那条绕过他的眼睛,在脑后打了一个结。
    他的世界骤然暗了。
    身后人的手从夏洄的肩上伸过来,把夏洄从长椅上拉起来,拉到自己怀里。
    “别跑了,我刚才去问白郁了,他不承认你们真的有这么一回事,你在骗我?”
    “这我需要怎么证明?”夏洄被加缪抱着,被领带蒙着眼,被月光照着。
    “总我不能告诉你我和他睡过了,但他不承认,只想和我遵守地下恋的规则。”
    加缪坐下来,坐在长椅上,把夏洄抱到自己腿上。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到夏洄能感觉到他手臂上的肌肉在绷着,在抖着,在拼命地、用力地、不想松开地箍着他。
    “加缪别闹。”夏洄又叫了一声。
    “你别说话。”加缪的声音闷在夏洄的后颈里,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让我说。”
    “从前我错了许多错事,我也知道你不喜欢我。”
    加缪的手指在夏洄的腰上收紧了一点,又松开,又收紧,“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我怎么做,你才会喜欢我?”
    夏洄坐在那里,被蒙着眼,什么都看不见。
    “加缪,你先把领带解开。”
    加缪却仿佛没听见,鼻尖抵着夏洄颈后一小块裸露的皮肤,汲取着那点暖意,又或是在确认某种真实。
    “不解,”他执拗地嘟囔,手臂又收紧一分,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揉碎在怀里,“解开了,你又要跑。每次都是这样……你看我的眼神,和看他们不一样。”
    夏洄无声地叹了口气,他能感觉到加缪全身的肌肉都绷得像石头,细微的颤抖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他尝试动了动被束缚在身侧的手腕,换来加缪更用力的压制。
    “这不是游戏,加缪。”夏洄试图让声音保持平稳,“勒得太紧了,我看不见。”
    加缪胡乱地用牙齿去啃咬夏洄的领口,动作毫无章法,与其说是挑逗,不如说是标记领地般的焦躁。
    丝绸领带在脑后系的结并不紧,但足以剥夺夏洄的视觉,将其他感官无限放大——加缪紊乱的心跳,他身上淡淡的酒气混合着青草香,还有那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占有欲。
    就在加缪的手开始不规矩地向下探索,试图用更直接的方式“证明”什么时——
    “弟。”
    月光下,梅菲斯特斜倚在连接回廊的雕花拱门边,不知已观看了多久。
    他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礼服,与周遭的浪漫景致格格不入,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金发在朦胧光线下流淌着金属般冷冽的光泽。
    金眼眸淡淡扫过纠缠的两人,最终落在加缪那只仍紧扣在夏洄腰际的手上,目光平静,却让加缪如坠冰窟。
    “哥哥……”加缪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被撞破的难堪,但手臂依旧没松,反而更紧地环住了夏洄,像护住独食的幼兽。
    “看来我教你的礼仪,你只学会了在公开场合做样子。”梅菲斯特:“松手。你这样抱着,他很不舒服。”
    “他不舒服?”加缪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指责的委屈和更深的偏执,“那白郁让他舒服吗?江耀让他舒服吗?他们都可以,为什么我不行?你明明答应过我……”
    “我答应过你,会帮你得到你想要的。”梅菲斯特缓慢而坚定地将加缪的手指,一根一根,从夏洄腰间掰开。“但我没教你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方式,这里毕竟是人家的婚礼。”
    加缪的手指被强行剥离,他发出不甘的呜咽,却似乎不敢真正反抗兄长。
    梅菲斯特顺势将夏洄从加缪腿上拉了起来,动作看似是解救,但那只手随即牢牢扣住了夏洄的另一边肩膀,与加缪尚未完全松开的手形成了奇异的对称。
    夏洄此刻站在两人之间,双眼被蒙,左右肩分别被一对容貌相似、气质迥异的双生子按住。
    加缪的颤抖、滚烫、绝望,与梅菲斯特的稳定、冰凉、掌控,形成两种截然不同的压迫感,从身体两侧传递过来,几乎要将他撕裂。
    “哥哥……”加缪看着被梅菲斯特控制住的夏洄,眼中是更深的渴望与不甘。
    梅菲斯特没有理会弟弟的哀鸣,他的注意力似乎完全在夏洄身上。
    他微微低头,靠近夏洄被蒙住眼睛的脸侧,用只有三人能听清的音量,慢条斯理地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令人胆寒的亲密:
    “看来我的小猫,今天格外受欢迎。连我亲爱的弟弟,都学会了用这种……特别的方式,来引起你的注意。”
    他的指尖,抚上了那条深蓝色的领带,沿着丝绸的纹理,缓慢地滑到夏洄脑后那个松散的结上。他没有解开它,只是用指尖若有似无地拨弄着。
    “不过,加缪,”梅菲斯特终于将目光分了一丝给身旁浑身紧绷的弟弟,语气带着一丝属于兄长的责备与更深层的引导,“绑人,不是这样绑的。你吓到他了。”
    梅菲斯特的指尖在领带结上停顿了一下,然后,他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他不仅没有解开领带,反而就着那个结,轻轻调整了一下角度,让蒙眼的布料更熨帖地覆盖住夏洄的眼睛,确保视野被完全剥夺。
    “想要留下印记,方法有很多种。”梅菲斯特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在夏洄和加缪耳边同时响起,“但最重要的,是让他记住,是谁给他的感觉。欢愉,固然是一种记忆,但……混合着别的东西,会更深刻,更难忘,不是吗,我亲爱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