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他吻着夏洄的手背,轻声说:“这是打开我心脏保险柜的钥匙……现在,我把我的真心交给你锁起来,换你的心脏留下一点我的位置,好吗?”
夏洄垂眸看着脚踝上精致的银链,钥匙形状的坠子触感冰凉。
他没有挣脱,反而极轻地笑了一下,声音像风吹过枯枝:“用一把锁,换另一把锁?加缪,你的数学真好。”
他抬眼,目光锐利地刺向梅菲斯特,“那你哥哥呢?你打算分给他什么,我的一根肋骨,还是半片肺叶?”
加缪盯着那张脸,着迷不已。
“分给他,你的国王的身份。”
他呼吸骤然急促,再也无法抑制,猛地低头,带着酒气和滚烫的温度,重重地吻住了夏洄的唇。
夏洄的身体瞬间僵硬,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身下的地毯。
“……”
无法挣扎,也没有闭眼,夏洄长长的睫毛在眼前投下阴影,目光越过加缪激动颤抖的肩膀,看向他身后——
梅菲斯特依然坐在那里,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加缪,对他温柔些,别像只饿狼,太有失风雅了。”
帝王允许弟弟的靠近,甚至默许这粗暴的亲近,或许是为了安抚加缪躁动不安的心,又或许,仅仅是为了向夏洄展示——在这里,谁才拥有绝对的主导权。
哪怕是在这种事上。
“……告诉我,我碰你这里的时候,你心里想的是谁?”
加缪问他。
夏洄不回答。
梅菲斯特:“加缪,你话太多了。”
加缪非但不放,反而变本加厉地贴近夏洄的耳廓,声音却足够让梅菲斯特听清:“哥,你在怕什么?怕我把他从你身边抢走,还是怕他……早晚会属于我?”
梅菲斯特:“你太痴心了,弟弟。”
加缪:“可是这世界上,痴心最难得啊,哥哥,你以为只有你对他痴情吗?”
夏洄在加缪缠绵的亲吻和梅菲斯特火热的注视中,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将自己藏进了这黑暗之中。
夜晚,还很长。
这场由双生子主导名为“占有”的漫长磋磨,才刚刚开始。
而他,必须在这冰与火的双重煎熬里,熬到天亮。
*
天色微明时,加缪终于耗尽所有力气,餮足坐倒在沙发里,将脸埋入掌心。
“哥……好爽,我好爽……我感觉自己这些年都白活了……怎么能这么爽啊哥……”
梅菲斯特也静坐起来,他一夜未眠,望向同样一夜未眠的夏洄。
“你是爽了,看他累的。”
夏洄侧躺在不远处那张宽大悬浮床榻的边缘,背对着兄弟二人,一直在沉睡。
轻薄如第二层皮肤的恒温丝被勉强遮到腰际,露出清瘦脊背上那些新鲜而或深或浅的印记——有些是指痕,有些是别的。
他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疲惫的阴影,呼吸轻浅得几乎无法察觉。
一夜的辗转,耗尽了他所有气力。
与少年时期那种因为恐惧和陌生而全身紧绷的僵硬不同,此刻的夏洄更像是一株被反复揉捻、榨取出所有汁液后,暂时陷入休眠的植物。
枝叶低垂,却依然保持着属于生命本身的轮廓。
小猫咪累极了。
兄弟二人一边喝着酒,等着夏洄醒来。
*
岳章发现夏洄在婚礼结束后就不见了,觉得夏洄大概在这里。
他转动门轴,门轴转动发出干涩的吱呀声,一线天光刺破昏暗,落在夏洄苍白如纸的脸上。
岳章:?
小猫几乎是随着那开启的门缝跌撞出去的,虚浮的脚步踉跄着,险些软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你是谁?……”
夏洄眼前阵阵发黑,勉强倚着廊柱站稳,单薄的衣衫下,是遮掩不住的……昭示着刚刚过去的一夜是何等漫长而煎熬。
就在他眩晕着,几乎要再次滑倒时,一个身影恰好从不远处的廊檐下经过,脚步沉稳。
夏洄几乎是凭借本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扑了过去,一头撞进那人怀里,冰凉的手指死死攥住了对方微硬的制服前襟。
“岳……章……”
他抬起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破碎的气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带我走……现在就走……”
被突然抱住的岳章身形一顿,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毫无防备。
“夏洄?”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凌乱的黑发,以及那双总是清冷疏离的眸子,那里面仿佛有琉璃将碎。
夏洄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轻微发抖,像一片在狂风中饱受摧残后终于找到依凭的叶子。
岳章的眉头蹙起,目光迅速扫过夏洄狼狈的模样,以及他身后那扇虚掩的房门。
他没有任何迟疑,几乎是立刻,那双稳定而有力的手臂便环住了夏洄几乎支撑不住的身体,将他更紧地护在怀中,隔断了可能从任何方向投来的窥探目光。
“好。”岳章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疑问或犹豫,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我们走。”
他没有询问原因,没有理会夏洄一身明显异常的痕迹,只是稳稳地扶住他,半抱半扶地,迅速转身走去。
清晨的庭院寂静无人,只有鸟鸣啁啾。
阳光透过扶疏的枝叶,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夏洄将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岳章颈窝。
远处,宫廷的钟声悠扬响起,新的一天已然开始。
*
自从西比尔庄园回来之后,夏洄已经在帝国研究院数学所连续工作了十一个小时。
用工作麻痹情感是个好途径,至少他不用再回忆起那个晚上了。
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好了,他宁愿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愿意惹怒那群天龙人。
就这样吧,活着就好。
桌面上铺满了手写的演算纸,有些被铅笔划掉又重写,有些只残留着几个孤零零的希腊字母。
他的手指夹着一支削得很尖的2b铅笔,指尖被石墨染成灰黑色,不时在纸面上停顿,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写下一行公式。
阳光从高窗斜照进来,落在他瘦削的侧脸上,把那层近乎透明的苍白照得更加分明。
他换了研究院统一配发的白色实验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遮住了所有不该被看见的痕迹。
只有偶尔抬手时,袖口会滑下去一截,露出一小片青紫。
夏洄不在意。
或者说,他在用数学填补那个夜里被凿开的空洞。
数论不需要情感,群论不追问昨晚发生了什么。
那些符号是干净的,是可控的,是他唯一还能握在手里的东西。
他早就接受他的人生了。
“加文博士,你的咖啡凉了。”同事路过,看了一眼他桌角那杯纹丝不动的黑咖啡。
“嗯。”他应了一声,没抬头。
岳章推开半掩的门,没有敲门。
他来过太多次了,数学所的人几乎都认得这位联邦监察官。身形高大,制服笔挺,眉眼间总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冷峻,但每次来都会在楼下前台登记,从不仗着身份越级。
“夏洄在吗?”岳章喊他,整个办公室安静了一瞬。
夏洄终于抬起头:“在。”
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显然不止今天没睡好。
“你怎么来了。”
夏洄的声音还带着些沙哑,像砂纸磨过软玻璃。
“接你回家。”岳章走到他桌前,垂眼扫了一下那堆密密麻麻的演算纸,很担忧道:“你已经连着加了三天班,看你的眼睛,快能养鱼了。”
“两天。”夏洄纠正。
“加上今天,三天,有区别吗?”岳章把桌上的铅笔拿起来,轻轻放在笔筒里,“收拾东西跟我回家,赶kpi也要有个节制,工作是做不完的。”
夏洄沉默了几秒,没再争辩,弯腰去捡散落在桌下的草稿纸。
动作有些迟缓,腰背似乎还不太灵活,累的。
岳章的车停在研究院地下车库,是一辆深灰色的公务车,内室宽敞安静。
夏洄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然后把头靠在车窗上,闭了眼。
玻璃冰凉,隔音很好,引擎启动的声音低沉而克制,像岳章这个人。
车驶出地库,暮色已经漫上来,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橘黄色的光从车窗滑过,一明一暗地落在夏洄脸上。
岳章没有开音响。
他开车很稳,从不急刹,从不突然变道,像他做一切事情那样——谨慎、克制、不留把柄。
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微微泛了点白。
从研究院到岳章居住的公寓,正常车程三十四分钟,岳章开得不快不慢,在三十二分钟时拐进了小区地库。
电梯停在十七楼,指纹锁发出“嘀”的一声,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