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没劲儿,我要你有什么用,”少年脱了骨头似的在后座椅里歪躺下,手背搁在眼睛上,“回家吧,困死了,我要睡个两天两夜。”
“行。”
车掉头回去,开到半路,陈逐突然接到个电话,随后坐直身,对骆洋说,“现在去维纳斯。”
维纳斯是家gay吧,但不是安安静静附庸风雅的风月场,而是跳舞喝酒的high吧。
骆洋脸色微变,怪怪嗤笑一声,“你还真是安分不了两天。”
第11章 千金难求
维纳斯这里龙蛇乱舞,陈逐刚出柜的时候被人带着去过两次开开眼界,后来他嫌那里太吵,去的其实不多。
陈逐到的时候,江离正蹲门口等他,看着比一周前瘦了不少,脸色憔悴,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双黑色眼睛。
陈逐推开后车门跳下车,把人从地上拉起来,“你怎么弄成这样?”
江离叹口气,把情况给他说了,大致就是他借陈逐的钱把打人的医疗费给还清了,但那帮人还是不肯放过他,不仅天天带人去工作的地方闹,害得他被辞退。租的房子也被他们搞得不能住,房东让他搬走。今天好不容易在维纳斯找了个送酒的工作,不知道怎么又被他们找上来,找事闹了一通刚走。
江离咬了咬下嘴唇,“早知道他们那么难搞,那时候忍忍算了,怎么阴魂不散的。”
“是谁干的你知道名字吗?”
“别惹事了,我算是怕了,忍两个月,等他们把气出了吧。”江离耷拉下肩膀,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
陈逐扶住他,他整个人都在发抖,才发现他穿的少的可怜,“你现在怎么办?”
江离犹豫地开口,“得先找个地方落脚,我行李都被扔出来了,还放在休息室里。本来想今天领了工资,开个日租房,但因为被闹事,钱领不到说要赔损失。”
说着说着,江离试探着,“我能到你那儿住一天吗?等明天找到房子就搬,会不会不方便?”
陈逐怔了怔,有些奇怪“住我哪里?”
“嗯,只是一个晚上,”
“但我不是一个人住。”
“是跟你哥吗,他不会介意吧?”
陈逐看了他一会儿,才犹豫的说,“这我要打个电话问一下。”
他打电话跟闻岭云报备,电话响了好久才接通,那边声音嘈杂,不知道什么环境。闻岭云低低喂的一声,就显得特别清亮。
陈逐顿了顿,想问他在干嘛为什么不能自己来,但忍了忍没问,只是简单说了事情,闻岭云没多问,“行,随你。”之后匆匆挂断。
陈逐收了电话,走回,“可以,他答应了。”
江离一脸感激,“真是麻烦你了,我保证就住一晚上。”
陈逐领江离去车内,骆洋扒着车窗在等他们,一眼锁定陈逐背后的少年,“你就是江离。”
江离被他的目光盯得毛骨悚然,“呃,你好,我们之前见过?”
骆洋笑了笑,眼睛弯折,“我是骆洋,虽然没有,不过百闻不如一见。”
车一路开,江离和陈逐坐在后排。
江离刚开始还很拘谨,但跟陈逐聊了会儿就放开了,他看着窗外景色变化,驶进一个私家园林般幽秘的地方,不禁微微咋舌,“这是别墅区啊,寸土寸金,你这么有钱?”
“不是我的房子。”
“你哥这么有钱?”
陈逐看向他,挑了下眉,“你紧张?”
“有点,”江离舔舔上嘴唇,“毕竟第一次见面。”
“你不用担心,他今天不在家。”陈逐看着窗外,“其实他一年都在这住不了多长时间,你大概率见不到他。”
“他的住处很多吗,”江离问,“那他一般待在哪里?”
“我也不太清楚,他在市中心有套公寓,因为离公司近所以他常在那里休息。”
“我上次查过,你哥很有名呢,叫闻什么来着?”
“闻岭云。”陈逐回答。
“对对,那两个字也很特别。”
“嗯,照人胆似秦时月,送我情如岭上云。是中国诗里取得。”
“岭上云,怪好听的,”江离笑起来,“一听就是文化人,做的生意也高雅。他做玉石生意的话,应该有很多收藏品吧?你见过吗?”
陈逐意味深长地转头看向他,注视了一会儿然后说,“你问这些干什么?上次去揽玉轩,你好像对这些也很感兴趣?你以前玩过?”
“不是,就是好奇嘛,你看你对玉石这么熟悉,估计跟从小看多了有关吧,你们家里应该有不少漂亮玩意儿?”
陈逐听了他的问题,过了会儿才回答,“有是有一些,但不多。他自己其实不收藏这些。”
“是吗?”江离若有所思,“那你哥还挺奇怪的,还以为是喜欢才做这个。”
陈逐状似不经意的问,“之前没问过,你家里是做什么的来着?怎么让你一个人在外头漂泊。”
江离清了清嗓子,“我是孤儿,无父无母的,也没学历,就在外头下瞎混呗,过一天算一天。”
车前方的道路越开越宽敞,路旁整齐排列着伞形树冠的巨大植被,中央是圆形喷泉,路尽头矗立着造型雄伟的三层洋房,车驶过铁门,一路行至阶梯前停下。
江离跟随陈逐下车,骆洋开车离开。
走上台阶,陈逐站在门前思考了会,转头看了眼跟着自己的江离。才转回来摸口袋,翻遍全身后嘟囔,“糟糕,钥匙落学校了。”他转头遗憾地对江离说,“看样子今天进不去了,我还是给你在外头酒店订个房吧。”
江离焦急地啊了一声,“不会吧?你再仔细找找?”
陈逐刚想耸肩说找不到,突然听到锁舌咔哒一声轻响。
陈逐表情瞬变。
门,缓缓打开。
陈逐转身。
江离仰头。
门后的人比陈逐还高出几公分,清冷俊雅。敞领的银色衬衣,勾出肩线削垂,腰身细韧而高挑,衬衣下缘束进黑裤,空荡摇坠。浓密黑睫下双眼细长,眸光先落在陈逐身上,随后才移向江离。
江离一动不动,感觉那人眼底色泽像雪里挖出的玉,沾之湿冷。
“你好,”那人说,“闻岭云,陈逐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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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离看着男人,有一会儿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个只在照片里出现过的男人。
和照片里完全不一样的感觉,有种可怕的威压。
闻岭云垂眸与他对视,虽然表情匮乏,眼神却犀利,如一柄手术刀精准挑开皮肤表层,剥落假象,一切秘密都无所遁形。
过了好一会儿,那令人窒息的密不透风用视线织就的网才移开,闻岭云侧身到一边,“请进来吧。”
陈逐意外,“哥,你怎么会在家?你不是在外面吗?”
“刚刚回来。”
江离得以呼出一口气,才想起自我介绍,“你好,我叫江离,是陈逐的……”他回头看一眼陈逐,陈逐已经冷静替他接上,“朋友。”
“我知道。”闻岭云拿出客用拖鞋,语气平淡,“印象深刻。”
“你先带你朋友去客房,等晚饭好了我叫你们。”
陈逐欲言又止,眼睛一直没从闻岭云身上移开,又看向他卷起的袖口,“等会你下厨?”
“嗯。”闻岭云点头。
“那我来厨房帮你?”
“不用,你陪客人。总不能让人家一个人在外头坐着。”说完,闻岭云便转身去厨房。
“你哥还会做饭?”江离很难把油盐酱醋跟这人联系起来,他理所当然认为闻岭云都有钱到这份上了应该十指不沾阳春水。
“当然,你有口福了。我哥他很少下厨的,但手艺很好,千金难求那种。”陈逐接过江离行李,“走吧,我带你去客房。”
“这里就住你们两个人吗?”江离乖乖跟着陈逐上楼,眼睛却四下扫荡。
“嗯,我哥不喜欢人多。每两天会有阿姨来搞一次卫生。”
在客房安顿好江离,让他洗个澡休息。
之后,陈逐独自从楼上走下来。
玻璃移门半掩。
厨房里的男人衣袖挽至臂肘,衬衣黑裤,还没来得及换上居家服。正熟练得杀鱼刮鳞剖肚,刀尖一挑剜去内脏,手腕起落就将鱼肉剔骨切片。
陈逐靠着墙。
其实从前闻岭云根本不会下厨。
陈逐记得第一次吃他做的菜,一碟青菜炒成了黑乎乎的炭块,粥要么太咸要么硬得硌牙,炒个鸡蛋都能把蛋壳碎里头,炖肉更是焦糊半黑,和锅粘在一起。
只是闻岭云有个特点,不管他学什么都学得很快。只要一件事他想要做好,就没有做不到的,不管之前有多不擅长。
那时候陈逐刚出院,营养不良,又瘦又小,虚不受补,吃个鸡蛋都会胃胀气到抱着肚子反复哼哼。医生叮嘱他回去要好好休息,循序渐进补充营养。但他天天脾胃虚弱的也就能兔子似的啃点野菜胡萝卜番薯,偶尔小心地吃两口鸡蛋白,都算开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