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家长
程禾刚回家，按照常理是先打扫卫生，可是既然答应了要带周琤去散心，自然只能将打扫卫生的计划暂时搁浅，等周琤离开了，她再好好收拾一下家里。
她每年在C市不超过两个月，回来后和离开前，她都会确保家里被收拾干净了，才会放心，家务某种程度上是程禾放空大脑的一种方式，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有步骤地做好手里的事情。
程禾带周琤前往附近的一个古镇，现在已经成为着名的旅行景点，正值假期，即使在白天，摊贩和游客就已经零零散散占满整条街。
过去确实是真正的古镇，她小时候也时常一家人在附近喝茶聊天，踏入青石板，就像坐上时光机，童年的欢乐重新回到程禾身上，周围正在打闹的孩子似乎就是多年前的她。
这里的水乡建筑独具特色，门前是石板路，屋后是缓缓流淌的河流，路长而直，适合游人散步。
C市几个着名古镇现在基本上归文旅局管，文旅局请了专家联合打造了一番，不仅仅修补了外观，还对房屋内部进行翻新。
现在古镇甚至还有“古人”，不过古人基本上都是程禾熟悉的面孔变老了。
程禾走在这条街，“古人”或许不认识程禾，但是如果程禾的母亲和父亲孩子啊，他们一定会感叹孩子居然都长这么大了。
古镇每一截路都有一段特色，程禾和周琤走到满满的圆嘟嘟灯笼下，密密麻麻的彩色灯笼随着风轻轻地荡，还有染布在另外一条街。
周琤长在北方，冷冽、干燥的空气、厚重的墙体、没几片叶子的树干都和程禾生长的空间大不相同，他拿出他的手机，他对妹妹生长的环境总是充满好奇，对着头顶拍了很多照片。
程禾凑到屏幕前，问：“你很喜欢灯笼？”
“嗯嗯，你看上面的字，多好的寓意。”
程禾顺着镜头看向现实的圆灯笼，发现上面有各种节日：春节、元宵、端午、七夕、中秋，还有一些带着吉祥的词汇，团圆、顺遂、平安、幸福、安乐——
上面的字，程禾只有在小时候刚会识字的时候对物体上文字感兴趣，并且会因为念得出来被妈妈爸爸夸，后来变成大小人发现认识字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就不再仔细观察它们了。
周琤盯着程禾向上望的侧脸，他举起手机，拍了拍程禾的右肩。
程禾转过头的那一瞬，镜头将两个人的脸摄入其中。
“拍下来了？我要看看。”程禾并不讨厌拍照，相反她喜欢记录的过程，她想知道周琤手机里的照片拍得怎么样，如果没拍好，就认真重新地好好拍。
周琤将手机递给程禾，程禾点开相册，不算难看，这张照片就像是单独为了拍她一样，周琤的脸都没有拍全。
“你怎么都没入境，我们重新拍。”
这次换程禾举手机，手机微微上扬，咔咔几张照片已经完成。
只是程禾似乎没有驯服周琤的手机，两个人标致的人儿被拍成畸变的怪物。
程禾翻看照片后，立刻把照片都删了，等周琤要回手机却发现，居然没有程禾拍摄的照片，程禾笑：“我们重新拍，没有出片。”
周琤解锁手机又把手机交给程禾，又贴在程禾身边，指着手机摄像的参数，陪着程禾慢慢调。
程禾和周琤的照片没有拍成，但是景区的热心摄影爱好者喜欢记录真情，青春的孩子，爱恋中的情人、温馨的伴侣、以及属于这片青瓦灰墙独特的美丽，他们都会随手记录，并上前征得被拍摄人物的同意。
果然是“专业”爱好者，不仅拥有一双慧眼，以及迅速的捕捉力，照片虽然没有用后期调整过，但光影构图人物确实出色。
对方与程禾加上好友并表示之后会把照片发给程禾。
程禾很喜欢对方拍摄的照片，一连赞不绝口，扛着长镜头的专业爱好者在赞美中升起了分享欲，开始给程禾周琤展示自己过去的摄影作品，甚至有些还拿了奖、被杂志录用。
对方来了兴致，举起相机，坚持要再给程禾和周琤拍照片，并声称这次会更完美。盛情难却，再加上程禾在周琤的手机上鼓捣了十分钟都没有拍出一张不那么奇怪的照片，周琤在陪程禾调整了手机相机参数后，也已经不知道怎么使用自己的手机相机了。
“对对对，就是这样，要是女孩子穿的是件大衣就更好看了。”爱好者是个退休的老人，老人喜欢给年轻人建议：“小姑娘，你的身形穿大衣和长筒皮靴，简直堪比明星。”
程禾低头看向自己的黑色羽绒服，很修身的版型，之前从来没有人说过不好看不合适，程禾听到羽绒服被对方嫌弃，拍了拍羽绒服以示安慰。
从朦胧的欣赏到细致地拍摄，老人开始对模特吹毛求疵，一连说出一系列对程禾的打扮建议：“小姑娘，你适合去烫个卷发，显得更有气质，你内搭选的颜色太深了，外面就可以穿浅色，比如白色、浅灰色，哎，我觉得亮黄色也适合你，你居然没有耳洞，你戴耳环肯定好看。”
程禾已经好久没有听到如此多建议了，她在认真思考对方建议里的可采取点。
周琤见小禾沉默，想要阻止对方继续评价小禾，结果只是发出一点动静，对方的火力就集中在周琤的身上了。
对方在周琤发出噪音后，终于注意到如芙蓉一般的女孩身边的男士，他上下打量一番，摇摇头，对着周琤开口：“你看你，就穿得板正，衣服剪裁布料一看就讲究，对自己怎么上心，怎么一点都不关心自己对象的审美，就纵着对象随便穿穿，简直浪费这么好的年纪，哎做男人心胸不能太狭窄，给人家姑娘多买点高品质合适的衣服首饰，不能白白让这么好看的姑娘天天就一黑色羽绒服，你们年轻人现在不是流行啥‘爱人如养花’吗？”
老人家话说多了，也没有停止的意思，程禾想要插嘴解释两个人的关系，都没有办法插进一句话。
在T市冬天，大街上人来人往都是黑色羽绒服，周琤不会觉得程禾的穿搭奇怪，他几乎很少一直盯着小禾看，周琤对小禾容貌的主观感受不仅仅是美丽，而是看久了无法呼吸，越看越让他舍不得移开目光，越仔细观察越觉得完美。。
可小禾是自己的妹妹，对小禾外貌的赞美似乎也隐含着自恋，他一直认为是相同的基因会让他审美出现偏向性。
退休摄影师此刻对小禾毫不吝啬的夸奖，周琤终只觉得对方道出了他的心声，他和退休老人家颇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喜悦。
老人对着照片，啧啧感叹，周琤点头认同。
程禾的电话及时响起，是小姨让程禾和周琤快过来。
两个人才终于从镜头里脱身，告别后打车往小姨家去了。
周琤正在翻看手机里拍的风景，程禾发现周琤的右耳上居然有一个耳洞，她居然今天才知道，她突然问周琤：“你觉得我要不要去打个耳洞？”
“是需要我的意见吗？是因为刚刚那位老人家的话，所以想去吗？”
“有点吧，他刚好提醒我了，我之前也念叨着要去打耳洞，结果到现在都没有打上。”
“什么时候去？”
程禾想了想，择日不如撞日，倒不如今天就去，免得之后忘记。
“今晚。”
“那我陪你去。”
周琤正在翻看相册，想要试图找回程禾删掉的合照。
程禾偏过头一看照片里都是古镇的一隅，程禾问：“你喜欢这里吗？”
“喜欢。”
“为什么？”
“因为你在。”
周琤成功把天聊死了，空气安静了一会，程禾才回复：“只有这一个原因吗？”
“这里看起来很喜庆。”
原来周琤喜欢热闹，其实程禾发现周琤有些喜欢和她呆在一起，原来是喜欢热闹吗？
程禾能理解那种对热闹的渴望，她从吴雨萱之前的碎碎念中知道周琤似乎一个人，一个人在公寓里住，即使是过节都不会留在家里，程禾原以为周琤是享受独处、喜欢一个人。
程禾也不喜欢一个人，可是周围深深浅浅的关系就意味着没有永远，她不喜欢分别、不喜欢分离，所以她情愿一个人呆着，平静地感受流走的时间。
热闹对程禾而言就像那童话里雪夜被点燃的蜡烛，害怕是虚妄，又渴望，强烈的共情让程禾问周琤：“正月十五晚上有灯会，每年都挺多人，特别热闹，我可以陪你去，如果你想去的话？不过不要抱太大的希望，这里现在比较商业化，这头刚放出去的花灯，另外一头就给捞了。”
“没有不会被捞走的地方吗？”
“有是有，不过没有什么人，周围也没有装饰好的霓虹灯，没什么氛围。”
车到了家门口，小船正在门口张望，显然他早就在这里等候程禾了。
程禾一下车，身后就自动多了一个小尾巴，小船明明已经见过周琤，可是在看见周琤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居然有些惊愕，然后默默在程禾和周琤之间形成一道天然的沟壑。
饭桌上，小船不忙着吃完饭去看电视、去外面找小伙伴玩，反而一直在给程禾献殷勤，莫名其妙用标准的普通话说：“姐姐，你吃这块糖醋排骨，哦，还有白灼虾、红烧肉、白切鸡——”
小船报菜名报得直咽口水，可还是不忘让程禾先动筷，他再一筷子跟随。
小姨小姨夫被小孩逗着了，小姨夫拍了一下不老实的小船，小姨客气地对坐在小船左边的周琤说：“没有忌口的食物吧？”
周琤端正地坐在凳子上，礼貌地回应小姨说：“没有，谢谢小姨和小姨夫的招待。”
“哈哈哈，就几道菜，你明天记得和小禾一起过来吃饭。”
“好，谢谢小姨。”
程禾见小姨对周琤亲切，想到了周瑷，突然觉得真正该和小姨见面的是周瑷，周瑷是妈妈的亲生女儿，是小姨亲姐姐的血脉，只是她知道小姨和周瑷不适合见面。
一旦一个念头冒头就像燃起浇不灭的圣火，或许小姨和周瑷不适合相认，但是或许有另外一个方法让小姨见一见周瑷。
趁小姨和小姨夫在厨房洗碗，程禾翻出了周瑷的照片，溜进厨房，贴着小姨的手臂，举起手机，撒娇一般对小姨说：“小姨，你看她和妈妈长得像不像？”
小姨盯着照片愣神一秒，然后用围裙擦干手上的水，举起手机，仔细端详：“哎呀，像，太像了，尤其是你妈年轻的时候，哎呀，怎么会这么像，比我们两个还像你妈，这姑娘谁啊？哪里的照片。”
小姨紧握手机牢牢盯着屏幕，似乎真觉得邪门了，怎么会有人比程禾长得还像姐姐，不过似乎程禾也不怎么像姐姐，可能是姐夫的基因太强了，毕竟都说闺女像爹。
程禾抱着小姨的手臂，指着照片告诉小姨这是周琤的妹妹。
小姨立刻把手机息屏，脸上的惊诧也变的严肃，不仅将手机塞进程禾的羽绒服外兜，还看了一眼正在客厅辅导小船做英语作业的周琤，压低声音对程禾说：“小禾啊，你该不是因为周琤妹妹长得像你妈，才和人家在一起吧？这可不厚道啊！”
“啊？”程禾完全懵了，紧忙解释道：“我和周琤不是情侣关系。”
“只是朋友？那人家难道也这样想吗？周琤妹妹和你妈妈的确像，但你可别糊涂，为了人家妹妹，欺骗人家感情。”
程禾脑子乱乱的，不知道小姨的脑回路竟然会这样以为，因为有太多谎言让她混乱、太多秘密不可言说，她有点不知从何解释，只能先脱口而出：“我是先和周琤认识才见到的他妹妹。”
小姨听了这话稍微放了一点心，继续把手伸进水槽洗碗，说：“看来你和周琤有点缘分在，不过缘分这东西啊，真是妙不可言，今天下午你小姨夫还说周琤和你长得像。”
小姨夫已经敏锐到这种程度了吗？看来周琤还是不适合跟着自己见家长。
程禾被吓到了，她“呵呵呵”地笑着应和，脑子正在思考怎么把谎言串联得合理。
离开小姨家后，小姨发来信息叮嘱程禾让周琤去外面住。
程禾问周琤：“你明天真的要来吗？”
“嗯。”
“你不回去吗？”
“你是想我走吗？”
“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公司应该不能缺您。”
“我才呆一个下午。”
“哦哦哦。”
周琤察觉，从小姨家出来后，程禾就一副有心事的样子，眉头一直都没有舒展。
周琤问程禾：“不是要去打耳洞吗？走吧，我和你一起去。”
正好明天还要去小姨家，今天清楚小姨家几口人了，他好给每个人带上一份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