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建受辱日16:外场
游船九点离岸。
江面比窗里更亮。苏冉穿通告写明的浅色裙,人设清爽,站在甲板拍定妆。阿石说:“风好。笑。”她笑。牌盒确实不出舱,锁在一号楼活动室,和那面朝里的标识在一起。
上午没有点名。
她和许宁、米米靠着栏杆对麦录一段花絮,说江,说风,说团建很累但是很好。很好两个字从嘴里出去时,她空着,步距几乎正常。商务在二号甲板招待客户,客户没有过来。陈白把限流单拍给酒店和船务各一份。
点名落在十二点四十。
彭昊:SR-07。下舱洗手间通道。现在。十分钟。
通告备注栏那张空白,被一条群消息填满。苏冉把麦交给许宁。许宁口型:去。别跑。
下舱比甲板上暗,地毯潮。通道尽头不是公区那间,是船员不用的储物间改出的临时点,门留一条缝,缝外是机舱方向的低鸣。墙上磁吸一张展示牌。苏冉读:
“外场响应。十分钟。含持。报状态。可更换最低档跳蛋。不可本人。出舱后恢复主播站位,不整理发丝。”
周予在缝外守,不进。江澄进,指定口训棒。苏冉含住,报空着、报紧张、报编号。跳蛋放入,最低档。十分钟里有人经过缝外,问洗手间是不是这间。周予说:“下一扇。”脚步离开。
苏冉回到甲板。风立刻把额发吹乱。她按牌不整理,站回许宁身边。镜头打开,弹幕内屏说她头发好看。她笑,接“风大”。跳蛋在裙下最低地响,响得只有她自己听见。老周在耳机里说:“过。别靠栏杆太紧。”
下午合影在船头。她站第一排侧边,不是中间。林衡说外场不重复昨夜的构图。快门响时跳蛋被江面一颠,她的笑浅了一寸,浅在还能过审的范围。
回岸前二十分钟,许宁把她叫进舱内楼梯转折处,没有牌,只有一句话:“档关到零。关了也别取。取回酒店再说。”苏冉把遥控拧到零。空和关不是一件事。形状还在,只是不再跳。
上岸。厢车。一号楼。林衡在大堂发告知牌,让她当众读:
“团建D2晚间主规则取消装置。改会议厅复盘。物资有座位。座位不等于取出。复盘播放外放版与下屏对照,口述差异三处。口部不启用。”
有座位。苏冉坐下去时,同事看她的眼神短暂地像看回一个主播。投影先放外放版:江,笑,风,清爽。再放下屏:孔,标识,报数,原片。她被要求指出三处差异。她说:“笑。站位。有没有木缘。”陈白记:通过。
江澄在复盘结束时才递来袋子,地点改到501。可取。苏冉取出跳蛋,报编号。许宁让她洗澡,洗很久。水声里她把甲板上那句“很好”反复听,听到最后只剩下风。
D3是返程日。
早餐她有座位,仍被要求倒一次茶。破冰牌轻:重复公用介绍,面向江,拍一张。她说:“星焰公共物资,苏冉。请多协作。”江很大,镜头很小。这张照片进内网,不进花絮。
厢货先走,板孔朝下,膜上那行“易碎,内部”被蹭花了一个字。大巴后排没有备用牌。林衡说点名权暂停到回公司周一例会。暂停。不是取消。
苏冉靠窗。许宁在她旁边睡,睡相很浅。彭昊戴耳机剪外放版,剪到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没有剪进通道。苏冉看着护栏一根一根过去,体内空着,空得像活动室那只暂时没人的孔。
进市。星焰楼下。化妆间灯亮。镜子里她仍能立刻变成冉冉。江澄把道具柜打开,跳蛋、棒、塞子、贴纸各归各位。柜门便签更新:下月例会再启封。点名权——待例会确认。
许宁替她扎头发,看镜子,说:“你这两天在甲板上是主播。在通道里是物资。别把通道的步距带进棚。”
苏冉试着走了一次,从镜子到门。第七步没有停。她说:“回了。”
“回了就开播。”许宁说。
晚上她果然开播。礼物来,她说别闹。弹幕问团建累不累,她说累,江好看。下播后群里安静。安静到二十三点,林衡发来一条不是点名的消息:
例会改到周三。权限表会重印。SR-07到场抽一张告知牌——不是执行,是下个季度的场次上限。上限包括装置次数。抽到几,就是几。
苏冉看着那条消息,把通告单翻到空白页,写下两个字:上限。
她没有写数字。数字要她自己从牌上读出来。读出来之前,柜是锁的,孔是空的,麦是开的,人设是清爽的。
清爽下面,那张尚未抽出的告知牌已经在盒顶,薄,冷,像江面上最后一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