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窗外,赵清芳:“……”
    摸到本子的一瞬间她就意识到不对劲了,但她动作实在太快, 想停下的时候本子已经被抓到了半空。
    居然是数学几何……
    按说她作为数学老师, 该对此感到欣慰才是, 可不知怎么, 心里反而生出几分受宠若惊的感觉。
    咳!
    桑屿清清嗓子,淡定道:“破书垫着睡觉挺舒服,你要就给你吧。”
    小少爷说着, 还大发慈悲地摆了摆手。
    “……”赵清芳迅速调整好, “少贫嘴。”
    桑屿心说我也不想贫嘴啊, 他不学习的形象深入人心, 忽然被您逮着在写题,怪不好意思的。
    桑屿拨了拨后脑翘起的头发, 一抬眼发现赵清芳正逐字逐句审视他的解题过程。
    老赵千万别拆他台啊。
    要是让程延舟知道, 这么久他还在研究辅助线,脸皮干脆找个花坛挖坑埋了吧。
    赵清芳冲讲台上的语文老师点了点头, 看向桑屿:“这套破……习题不错,但对你而言难度过高。”
    桑屿张嘴:“我……”
    “有钻研精神是好事, 但若是把时间浪费在一条辅助线上未免效率太低,”赵清芳放缓了语气,“学习不是闭门造车,老师不在,你也可以适当寻求外界帮助,这很正常。”
    说着,她目光朝程延舟的方向斜了一下,又快速收回来。
    桑屿绷着脸,一边跟自己的面子说拜拜,一边记仇:“才不要他教。”
    说完还不爽地撇了撇嘴。
    赵清芳没说什么,担心打扰学生早读,并不久留。
    她将习题还给桑屿,准备关窗离开,拉到一半忽然扭头:“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下次语文早读不许做数学。”
    “哦……”桑屿蔫巴了。
    -
    桑屿单方面在程延舟那丢了面子,早读直到下课,憋着没跟他说一句话。
    赵清芳夹着教材和u盘进教室时,一眼就看见最后一排靠窗那两张课桌,中间竖起了三八线。
    他们学校的桌子都是单人桌,两张桌子并在一起天然就有一道三八线。
    现在那两张课桌中间,被人夹了一张a4纸。
    不伦不类。
    赵清芳放下教材,一个眼神刀过去,桑屿不情不愿把纸收回来。
    赵清芳提前了两分钟进教室,趁人少,先把本堂课要用的ppt投屏。等学生差不多到齐,她才拍拍讲台,宣布学校开设书法课的消息。
    增加书法课是周末开会时校领导定下的,据说参考了家长们的意见。
    “上学期联考,”赵清芳看着台下,“周围几个学校加起来都没我们学校卷面分扣得最多。”
    “某些同学我就不点名了,低头好好看看自己的字,平时自己学校改卷对你们还是仁慈了,高考可没有老师放水。”
    “书法课?”一男生举手提问,“赵老师,我们现在课表排这么满,哪有时间留给书法课啊……别是延迟放学时间吧?”
    此话一出,班里哀号声漫天。
    不说全部,至少三成学生当初选择一中,看中的就是自由的校风。
    当其他学校全在死磕住宿和晚自习的时候,他们天天都能准时准点放学回家当皇帝。
    换谁不来?
    赵清芳示意台下:“都安静,老师话没说完呢,吵吵嚷嚷的……你们说的这些学校领导都考虑到了,放学时间没变,放心吧,新课表一会儿班长贴后面,先专心上课。”
    下课后,班长跟着赵清芳去办公室拿新课表,刚回到教室就被一群人团团围上了,崔元爱凑热闹,抻长脖子挤在最前方。
    前门热热闹闹,桑屿抓耳挠腮,这辈子能让他主动放弃的,只有数学题了。
    哦,不对。
    还有化学、生物、物理,英语……呵呵。
    为了防止程延舟笑话他,他假装做题做累了,伸了个懒腰,扯住本子就往桌肚塞。
    漏洞百出。
    程延舟面无表情看着他表演。
    桑屿塞本子的动作被一只手挡住了,他一顿,不爽地抬头扫向隔壁。
    动作的间隙,本子倏地被程延舟抽走。
    “你干什——”
    “过来,”程延舟头也没抬,抽出一支自动铅笔,“给你讲。”
    桑屿气还没消,梗着脖子:“都说我会,你什么意思?”
    会还研究那么久。
    “嗯,”程延舟不和他争辩,语气平淡,“我不会,刚想到个解法,听听?”
    你不会?
    胡说八道……敢当着赵清芳的面说吗,看她不把你拉到精神病院看脑子。
    桑屿小声咕哝一句,顺着台阶凑过去,听程延舟讲题。
    他好歹对着答案自行研究了大半节早自习,程延舟又将题目拆得很细,甚至对准他崭新的数学书标了知识点。
    没讲到最后的答案,桑屿已经听懂了。
    程延舟的思路比答案解析清楚得多,答案解析隔一段就冷不丁跳过推演过程,直接给结果,简直苦了桑屿这样的小学渣。
    杜俊去厕所放完水回来,看见这一幕,一时心中复杂。
    桑屿半个身子都凑到了程延舟那边,两人研究的正是早自习被赵清芳收缴过的《高中金牌数学》。
    他走过去:“……老大,你真的开始学数学了?”
    听听,这什么话。
    “还不是我哥……”桑屿拧眉抬头,说到一半顿住,改口,“无聊,消遣消遣不行?”
    “……行。”
    “我去!”前门凑热闹的崔元终于记完了整张课表,火急火燎地跑到后排,像个通报的小太监。
    “以后每天午休前十五分钟都要练字!心理课也少了一节,变成书法课了!”
    杜俊沉浸在老大做数学题,以及老大似乎和程延舟关系很好地思考,没理崔元。
    程延舟就更过分了,头也没抬。
    只有桑屿听说后“哦”了一声,翘起两条凳脚,双手托着后脑,兴致缺缺地晃。
    无论是心理课改书法课,还是午休练字十五分钟,对他而言都没差。只要不是赵清芳亲自监督,他就能面不改色开小差。
    被无视的崔元:“……”
    完全没有他想象中一起哀号的场面。
    调整好心态,他瞥见桑屿跟前的东西:“……我去!真是数学?还以为我早读那会儿听错了呢,你自己买的啊?!”
    椅子脚咚的一声磕到地上,桑屿坐直身体。
    “放屁……我会买这玩意儿?”他光速撇清关系,“还不是我哥,非说我的脑子不学习浪费了,撒泼打滚的,就当满足下他。”
    程延舟闻言,不动声色地瞥了眼传说中“不学习浪费了”的脑袋,早上那撮呆毛还翘着。
    什么惊悚画面。
    “……?”崔元打小跟桑屿玩在一块儿,自然见过桑池,“池哥还有这样一面?”
    桑屿耸耸肩,不置可否。
    为了他的形象牺牲一下亲哥的面子不算什么。
    整个上午,桑屿总共磨出一道题。
    不是抄的答案,真弄懂了,堪比阿姆斯特朗在月球上留下的第一个脚印!
    他得意扬扬地拍照发给他哥邀功。
    桑屿一边打字,一边抖腿,脑门上都写着“嘚瑟”二字。
    程延舟余光扫他一眼,不知道跟谁聊天,眼睛都快弯没了,笑那么开心。
    -
    为了犒劳自己在学习上取得了巨大成功,中午桑屿大手一挥,请他们去食堂三楼吃川菜。
    川菜鲜香麻辣太下饭,一个不注意就吃撑了。
    桑屿靠着椅背,手掌贴着腹部。
    校服外套被他脱了,随意搁在腿上,蓝白的袖子耷拉到小腿边,膝盖往两边敞开,左侧靠着程延舟的腿。
    “老大,”杜俊放下筷子,吐出不小心吃进嘴里的花椒,“今天我值日,得去教室把黑板洗了,先走一步,你们慢慢来。”
    桑屿饱得没有说话的力气,摆摆手示意他随便。
    “诶一起啊,等我一分钟!”崔元抓紧扒了几口饭。
    “你干什么去?”杜俊回头。
    “上次英语摸底考,汪老师说我单词错太多了,非让我去找她听写,这不,”崔元指着手机上的九月二十一日,苦涩一笑,“最后期限了。”
    “那你快点,我得擦两块黑板。”
    两人一离开,包厢就只剩下桑屿和程延舟。
    干坐着挺无聊的,桑屿揉揉肚子,坐了没两分钟,少爷病犯了。
    他吃太饱懒得动,侧头扯住程延舟的衣摆:“你去操场帮我买杯冰镇山楂汁,我在这等你。”
    程延舟眉毛微不可察地一挑,坐着没动。
    第一次有人指使他跑腿,挺稀罕。
    桑屿仰头,露出清瘦脖颈,一副程延舟不答应他誓不罢休的架势:“你快去,我报销。”
    桑屿拎着他的短袖来来回回扯了好几下,程延舟还是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