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桑屿的手指才拿过冰镇山楂汁,指腹微凉,干干净净带着水果糖的橙香。
    他素来不怎么吃甜食,最近和桑屿混在一起,果汁摄入已经比平时多了。
    但此刻,该考虑的似乎不是这个问题。
    桑屿见他愣在那里,心说不行,这么生疏哪有谈恋爱的样子。
    他只顿了一秒,悄悄移动指尖,朝外缩了一厘米,退回安全距离,随即把糖果往对方嘴唇上怼了怼。
    张嘴,张嘴啊,该死的快点配合我!
    程延舟仿佛听见了他内心独白,眼皮敛了一下,僵硬地松了唇齿。
    水果糖触到舌尖,酸甜的果味顺着口腔溢开。
    他数不清自己已经多久没吃过水果糖了,浓郁的果味似乎不止停在口腔,人都有点酸酸甜甜的。
    莫名其妙。
    程延舟蹙眉,现在水果糖的质量都这么好了么。
    桑屿演完热恋小情侣,斜着眸子去瞥李管家。
    李管家面不改色,悠悠走过。
    ?
    没看见?他动作太快了?
    前排某个位置。
    崔元震惊地瞪大眼,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由衷地“草”了一声。
    天知道他看见了什么!
    李管家一回到教室,桑屿又不自在了,总觉得对方一直在观察他。
    这跟一个人形可移动监控摄像头有什么区别?
    短短几分钟,他如坐针毡。
    好不容易熬到15分钟练字时间结束,桑屿抓着纸笔往桌肚一扔,仅仅花费两秒就瘫在了桌面上。
    不知道为什么,桑屿睡不着,总觉得以后高中生活不会很太平……
    天天都要见到李管家,已经不能用烦躁来形容了,简直就是惊悚。
    他一连忐忑好几天,还把事情跟他哥讲了,不知道是不是他哥私下去找过李管家,李管家从未在学校表现出认识他的样子。
    最多在桑屿对程延舟动手动脚时,瞥来一个波澜不惊的眼神。
    每每这时,桑屿就会在心里呐喊:看什么看,你倒是去告状啊,最好让你们少爷亲自来质问我,然后怒吼着婚约作废。
    桑屿不是学习的料,这几天来只做了一道几何大题后,就把学习抛到了九霄云外,全身心投入进演艺事业——专为李管家设计。
    然而由于几天没汇报学习进度,他哥直接把他副卡冻结了!
    本来桑屿还能浑水摸鱼地花钱,现在连双限量版球鞋都买不起了。
    他还是个未成年,平日里又时常没个正形,手里的钱一直被家长控制在某个额度,副卡还是他初中求了他哥好久才给的呢。
    桑屿没办法,某天早读结束,支支吾吾又理直气壮提出要程延舟给他补习。
    程延舟答应了。
    他基础太差,需要补的知识点又多又杂。程延舟每每给他讲题,他就忍不住犯困,哈欠连天,眼睛被泪水模糊到看不清字。
    好几次,桑屿都嗯嗯啊啊假装听懂,糊弄完程延舟立刻趴桌上进入梦乡。
    可能是他演技太好了,也可能是程延舟太笨了,这招他屡试不爽。
    敷衍的学习一直持续到周六。
    课间跑操。
    老师和校领导还没来,崔元猫着腰从队伍前排溜出来,蹑手蹑脚摸到后排,把杜俊拉到一边。
    桑屿和程延舟不知干什么去了,还没走到班级队伍,混在涌进操场的人群里,姗姗来迟中。
    崔元垂手拽着杜俊的校裤,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一副苦恼的模样。
    “咋了?”杜俊见别人磨磨唧唧就上火,他重重摇了崔元两下,“你倒是说啊,一会儿跑操了。”
    “哎呀。”崔元被他摇得头晕,余光瞥见人群里夺目的两道身影,抿了抿嘴,一咬牙,用气音在杜俊耳边叨叨。
    “你特么真没发现假没发现?桑屿和程延……反正就是……他俩有情况!有情况你懂不懂?!”
    崔元长相老实,圆脸,双眼皮,书香气浓重,谁看了不夸一句乖。
    了解他的却都知道这家伙从初中就开始早恋。
    班上谁跟谁是一对,谁跟谁闹分手,他一看便知,人送外号——情圣。
    闻言,杜俊直接嗤笑出声,他用手背摸摸崔元的额头。
    没发烧吧?
    “滚啊!”崔元一边笑,一边没好气地撇开他的手,“我特么没吃错药!他俩都这么明显了你看不出来?”
    周一练字,桑屿含情脉脉给程延舟喂了一颗糖。
    周二体育课,桑屿跑完步挂到了程延舟身上,而洁癖没拒绝。
    周五书法课,两人偷偷牵手了,他看见桑屿捧着程延舟的手,不知道在研究什么,反正不可能是手相。
    “哪里明显了,”杜俊不屑地反驳,“不就是让姓程的教了几道题么,当个作业帮用用而已。”
    神特么作业帮。
    “……”崔元上下打量杜俊,突然发现这小子的恋爱雷达似乎跟他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崔元:“我问你,桑屿为什么突然想学习,还恰巧在开学月考成绩出来后。”
    “……或许是消遣消遣。”
    “拿数学题消遣?”
    “……”
    杜俊心说这段对话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呢。
    “蠢!”崔元抬手捋捋并不存在的胡须,“你也不想想,考试都考多少回了,怎么偏偏这次把他刺激到了?”
    说着自问自答:“程延舟……就是那个唯一变数!”
    毕竟那可是年级第一,可望而不可即位置。
    崔元幻想了一出“两位少年约定顶尖学府相见,于是桑某人为爱奋发图强”的戏码。
    他说完,杜俊整整沉默了半分钟,像在思考。
    桑屿走到班级后排,远远看见两个兄弟站在单杠下,刚准备喊,杜俊唰地抬腿朝他走过来。
    崔元:“?”
    你干啥去!
    杜俊走到桑屿旁边,看了看程延舟,犹豫两秒没忍住:“老大……你和他,在谈恋爱吗?”
    卧槽!
    紧赶慢赶依然没追上的崔元裂开了,兄弟你卖我。
    桑屿手抖了一下,懵了。
    一方面高兴自己演得挺像,另一方面莫名又有些地下恋情被抓住的羞耻。
    他咽了口口水:“没有啊。”
    双手插兜,声音很大。
    桑屿说完,手肘碰碰程延舟,寻求认同。
    程延舟:“嗯。”
    “我就知道,”杜俊哈哈两声,转头对崔元竖了个中指,“就说是你想多了。”
    崔元:“……”
    桑屿手指藏在衣兜里,不停地拧麻花。
    人一心虚,小动作难免丰富,他手腕一翻,抽出手,啪嗒一下,带出什么东西掉到脚边。
    他口袋里东西特别多,糖果,湿巾,手机,伪装成驱蚊喷雾的迷你阻隔剂等等。
    一声响,四双眼睛同时垂下。
    桑屿那双五位数的球鞋旁,趴着一个扁扁的长方体,银色背板,中间有个别针。
    看起来像——
    桑屿半蹲下身,指腹触碰到别针时顿了顿,几秒后,将东西捡了起来,顺手翻面。
    南城一中。
    高二一班。
    姓名:程延舟
    beta。
    ——像校徽。
    桑屿:“……”
    程延舟眼皮很轻地合了一下,朝自己胸口瞥了眼,还在。
    杜俊如遭雷劈:“……”
    崔元倒吸一口凉气,同时又有种沉冤得雪的感觉。
    他满脸控诉地看着桑屿,表情仿佛在说——你俩这没谈?
    桑屿的春夏校服很多,整整买了八套,算上高一弄丢的外套,一模一样的还有七件。
    他不喜欢别人乱动他的东西,但实在是太懒,外套总是乱脱,口袋里的东西都是阿姨帮忙收拾的,一般会装进干净校服里,供他第二天穿。
    阿姨干了好几年,分寸感一直拿捏得很到位,桑屿也极少检查。
    可现在……
    他看着手上锃亮的包边校徽。
    天知道这玩意哪来的……
    程延舟偷偷塞的?
    桑屿难以言喻地瞄了他一眼。
    腻歪。
    以他们学霸的较真程度,假恋爱也会认真对待?
    桑屿完全不记得这是程延舟转学来那天,他为了确认身份悄悄偷到手的校徽。
    说服自己后,他默默转身,将东西重新塞回程延舟的裤兜里,然后轻轻拍了拍。
    收好咯,咱俩关系还没到交换校徽的程度。
    崔元眼看校徽消失,瞪大眼,脱口而出:“罪证!”
    “罪什么证!围着开大会呢!”
    一声怒斥打破氛围。
    赵清芳蹙着眉疾步过来,隔开不远处虎视眈眈的视线:“再耗下去,你就是我们班扣分的罪证!还不赶紧回前排站好!”
    附近几个纪检部的学生,原本拿着扣分本跃跃欲试,见赵清芳三言两语整理好队伍,只能默默退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