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沈清风盯着他看了几秒,脸色缓了些。
    他心里清楚,赵天猛现在是傅先生枕边人的亲大哥。
    于是语气放淡,给了句准话:
    “只要江野寻能平安没事,赵天猛,你荣华富贵的日子,在后面。”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利落干脆:
    “赵天猛,你只管做好你的事,别出岔子。其他的,你不用管。”
    “你就等着享福吧。”
    沈清风这话已经挑得够明白了。
    没明说,却等于把答案直接拍在了赵天猛脸上。
    赵天猛连忙应声:“是!我明白了!沈先生!”
    赵天猛心里又是惊又是乱,五味杂陈。
    这混蛋玩意儿……
    跟谁学的啊……
    我也没教过他这些事啊。
    这混蛋,是真打算绝后啊!
    不行,过一阵等他出院了,得给他介绍个会过日子的,老实本分的omega。
    可不能让他这么乱来了。
    傅璟宸是什么人?翻手云,覆手雨。
    江野寻跟他缠到一起,看似风光,实则踩在刀尖上。
    赵天猛在三不管混了这么多年,见多了上位者的薄情与狠辣。
    他是真怕,怕这小子最后栽进去,收都收不住场。
    ……
    江野寻再睁眼时,看见的是病房里一片惨白的天花板。
    他意识还断着片儿,前一段记忆,还钉死在昨晚南区的酒馆里。
    医护们给他紧急止血,疼得他眼前发黑,傅璟宸就站在那儿,像个没事人一样。
    再往后天旋地转,记忆浑噩,直到彻底陷入昏迷。
    此时窗外天光大亮。
    昨夜的大雪早停了。
    庄园里的绿植裹着一层厚雪,白得晃眼,已经是上午。
    江野寻动了动,刚想撑着坐起来,腹部立刻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钝痛,疼得他浑身僵住。
    他缓慢地挪起身,后背抵在床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坐稳后,他视线随意一转,落在病房另一头的沙发上。
    那儿坐着一个人。
    是傅璟宸。
    对方不知已经这样安静地看了他多久。
    见他醒来,傅璟宸没动弹。
    只是维持着侧倚的姿势,那双沉冷的眼,一瞬不瞬锁着他。
    即使隔着这么远,江野寻还是看清了他眼底的红血丝,和眼下那层青黑。
    “你为什么…在这?”
    江野寻刚开口,嗓子就干得发疼。
    他喉结艰难滚了几下,又勉强挤出一句:“你来…多久了?”
    “刚来。”傅璟宸开口。
    江野寻扫了圈熟悉的装潢。
    这里是傅家的私人医院。
    他哑着声:“不是……这么远,你非得给我整这来干什么?三不管有的是医院。”
    傅璟宸眉眼冷得像含了霜,话里听不出半分关心:
    “送去三不管的医院,你的死亡率是40%。”
    “在这里,你的死亡率是10%。”
    他没再多解释一个字。
    两人沉默了片刻。
    江野寻也没绕弯,张口直奔正题:
    “陈明明,你要怎么处理?”
    毕竟这事儿,中间隔着傅璟宸。
    换做是他和陈明明之间的私仇,他谁都不会问,他出院的第一件事,就是让陈明明血债血偿。
    傅璟宸望着病床上的人,放在膝头的指节攥紧。
    江野寻一身宽大的病号服,空荡的挂在身上。
    那张向来嚣张的脸没半点血色,唇瓣苍白透明,连呼吸都轻得怕人。
    可这人醒过来。
    第一句,问他为什么在这。
    第二句,怪他多事把人送来这里。
    第三句,张口就问那个的omega怎么处置。
    合着挨了这一刀,他心里装的全是别人。
    没有一句,问自己的伤势怎么样?
    没有一句,问伤到了几处器官?
    没有一句,问做了几个小时手术?
    没有一句,问养多久能养好?
    连自己的命,都不当回事。
    傅璟宸眼底的暗色沉了下去,憋了一整夜的慌和怕,全堵成了一团闷火。
    他压下几乎要冲出口的怒意,只是抿紧唇,一个字都没答。
    就那么沉默地看着他。
    病房里静得只剩监护仪发出的声音,闷得人发慌。
    江野寻看得清楚,“陈明明”三个字一出口,傅璟宸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阴鸷,下巴绷得死紧。
    按理说正常,毕竟那人是真要杀他,换谁都火。
    两人就这么僵着。
    江野寻靠了一会儿,浑身发软没力气。
    旁边这位跟块冰疙瘩似的杵着。
    要说傅璟宸是陪护呢,那可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江野寻低头瞥了眼手背,针还扎在里头,上面那瓶药早空了,再不换就得回血。
    “不是……你瞅啥呢?”
    “没药了。”
    第88章 疼
    江野寻声音又干又哑,刚吐出几个字,肚子里就扯着疼。
    引流管蹭到皮肉,疼得他猛地皱紧眉,气都不敢喘大。
    身上插着管子,稍微动一下都像是被人硬撕开了伤口。
    “你叫两个护士在这儿守着就行…你赶紧走。”
    这人坐在这儿有什么用?
    杵在这儿纯属添堵。
    他嘴上赶得硬气,心里却烦得不行,连自己都闹不明白,是真烦他,还是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半死不活的窝囊样。
    傅璟宸终于站起身。
    一身黑西装在病房里扎眼得很。
    他脸色依旧阴沉得吓人,像憋着一场没处发的火。
    他没吭声,只是扫了江野寻一眼,又看了看空掉的药瓶,没按铃,也没废话,转身直接走了。
    没一会儿,进来两个omega美女护士。
    轻手轻脚过来换药检查。
    然后傅璟宸就这么,不见了。
    江野寻还以为,傅璟宸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走了。
    他根本不知道,这人压根没离开。
    长廊铺着很厚的地毯,连脚步声都闷得发沉。
    傅璟宸没往电梯口方向走一步,而是在离病房门最近的拐角站着,后背抵在墙面上。
    他不像江野寻,烦了能抽烟骂人,还能摔东西发泄。
    他什么都不能做。
    身份…地位,多年刻在骨子里的克制,都不允许他失态。
    傅璟宸闭了闭眼,脑子里那些画面翻来覆去地碾,碾得他心口发闷。
    他这几个月,为什么一直不动陈明明?
    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任由那个omega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甚至敢动刀行凶?
    因为他早已经认定,
    陈明明,就是江野寻护在身边的情人。
    不只是三不管的地界在传。
    还有他亲眼看见,亲耳听见,板上钉钉的“事实”。
    那天夜里,他突然闯去江野寻的办公室谈合作,一推门就撞见两人独处。
    满屋子都是廉价杂乱的信息素味,桌上还摊着一堆刺眼的粉色安全用品。
    他不敢想,要是晚去半小时,会撞见什么不堪的画面。
    还有昨晚,陈明明的发情发热期,江野寻把人单独带进空包厢……
    如果他之前,没有临时标记过江野寻。
    那后果又是什么?
    等他再拉开那扇门,里面会是什么光景?
    江野寻已经和他发生过那种事了,转头还要和omega做吗?
    一想到那可能性,傅璟宸浑身的气息都冷到不行。
    “证据”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胸腔里憋了一整夜的慌和怕,层叠着压在一起,沉得发慌。
    可即便情绪被搅得天翻地覆,傅璟宸依旧死不肯承认自己动心。
    他只当,是自己这么多年身居高位,见惯了体面规矩。
    忽然撞上江野寻这种从泥里爬出来,野得没边的s级alpha,才生出了几分新鲜的贪恋。
    不过是久居云端,贪恋了一回泥地里的野趣。
    连他自己都骗自己,
    他会因为江野寻情绪失控,不是喜欢吃醋。
    只是循规蹈矩的日子过太久,被这股野路子的粗粝,勾得心神不宁罢了。
    就连他沉寂多年的信息素也是一样。
    被江野寻那股辛辣又刺激的味道一勾,就像中了蛊,不受控制地躁动和翻腾。
    至于陈明明……
    傅璟宸睁开眼,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冰冷。
    那个omega,他不会亲自动手。
    他要留着,让江野寻自己处理。
    不是敢提着刀冲上来刺杀他吗?
    他倒要看看,江野寻会怎么处置自己的情人。
    这人,敢替他挡刀。
    心里装的却是别的omega。
    他要看看,
    江野寻把他傅璟宸,当成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