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二更

    第18章 二更
    正值晌午,很多人都归家了。
    看见周晟面无表情地站在李家门口,大家伙一传二,二传三,也都出来瞧热闹了。
    李家是周晟从军后搬来的青石小巷。
    两家此前也没有任何交集,周晟不会无缘无故来李家。
    李家人听到周晟说“算账”,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李家中年男人忐忑的问:“周官爷要算什么账?”
    周晟语调平缓得好像没有情绪:“近来巷子里很多人都在传我和陆家的沈氏不清不白,我查了查,源头便是你李家妇。”
    中年男人闻言,表情有一瞬僵硬,他转头看了一眼自家婆娘。
    一眼看过去,就见自己的婆娘脸色煞白,顿时明白了没有冤枉她。
    虽没有冤枉,可这事不能认!
    他转回头,讪笑道:“这里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周晟略一偏头看了一眼他,眸色冷冽:“你质疑我的能力?”
    李家男人顿时不敢说话了。
    且不说对方的身份是自己惹不起,就说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是真的会杀人的。
    几息后,男人僵硬地扭动脖子看见自己婆娘:“你自己解释解释。”
    妇人双腿一软,因扶着墙才没让自己瘫软在地。
    “我、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众人听到这里也反应过来了。
    他们就说这周家郎君才回来一个余月,平时早出晚归,也没碰上过他与陆家寡妇单独说过话,怎就忽然有不清不白的传言来了?
    感情是没影的事,是瞎传的。
    周晟抬眼,一字一顿:“听谁传的?在哪传的?我一一寻来对质。”
    妇人嗫嚅半晌,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周晟轻一嗤:“怎么,说不出来了?”
    他又说:“你在外边说我与陆家寡妇不清不白,既能得出这样话,那就应该有证据。”
    说到此,他脸色蓦然沉了下来:“且说我在何时、何地与沈氏私下碰面,又是几时分开的?”
    “若是说不出所以然来,便是造谣朝廷命官,即刻随我去衙门。”
    那妇人惯来是个嘴碎的,自己丈夫挣得几个小钱,且自家也有好几个兄长撑腰,是以没人能治得了她。
    日子长久,这碎嘴越发过分,见风就说雨,谁家有些争吵,被她知晓了,都会被她往外编排上几句。
    之前没人能治她,现在治她的人来了,其他人都想拍手叫好。
    妇人听说自己造谣了朝廷命官,还要去衙门,她连墙都扶不稳了,扑地一下就瘫软在地。
    她颤颤巍巍求饶道:“我、我以后不敢了,官爷饶过民妇这一回吧。”
    眼泪都被吓出来了。
    “所以,你承认你是没有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就杜撰出这些子虚乌有的谣言?”
    周晟始终没有踏进院子,他所说的每一言,外边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妇人哭啼着:“我、我真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让我饶过你也可以,明日晌午前去县衙缴一贯钱的罚银。”
    “若逾时不去,后果自负。”
    “另,若再有谣言从你这处传出,我会立即缉拿你回衙门,绝不姑息。”
    说完,也不再看李家人和其他人是什么样的反应,转身就离开了。
    *
    沈清音收摊回来,遇见巷子里的熟人,都一脸古怪地看着自己。
    她一琢磨,应该是周晟去警告了那些造谣的人,所以大家伙才会这么看她。
    她行得端,做得正,看就看吧。
    回到黄婶家前,朝里就将黄婶喊了出来。
    她佯装不知,问:“今日可是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我一回来,大家伙都盯着我瞧。”
    黄婶笑道:“你可错过一出好戏了,今日周晟寻到李家去了,找到了胡乱传你们二人闲话的长舌妇了。”
    “我先前就猜到是李家那长舌妇传的,但这也没抓现行,我也不敢乱说,没承想还真是她。”
    沈清音暗暗感叹周晟效率高。
    “那然后呢?”
    黄婶:“不过几句话就吓那长舌妇瘫坐到了地上,一直说知错了。”
    “周晟还让她明日去县衙缴一贯钱的罚银。”
    “周晟一走,她就挨了他男人的打。”
    “经过这遭呀,她以后可不敢再胡说八道了。”
    沈清音摇头:“谁晓得呢,这嘴都碎了这么多年,说不定安分一段时日,又旧态复萌。”
    黄婶:“说得也是,狗改不了吃屎。”
    “不过今日这么一警告,是真的没人再敢乱传你的闲话了。”
    沈清音:“最近南山书院似乎要招新学子了,锦佑学识素来在前茅,我可不想因为这些谣言,让他受到影响。”
    文人风骨嘛,总过多注重名声。
    回了家里,沈清音拿起棍子敲墙壁。
    今日的事在预料之内,也没有什么可惊讶的。
    她主要还是为了给隔壁那位武能要人命,厨艺也能要人命的财神爷当厨娘。
    敲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得到回应,她寻思是不是人不在家里。
    沈清音不晓得隔着一堵墙,周晟就站在那里。
    周晟听觉敏锐,敲第一下他就听到了。
    他从堂屋走了出来,神色莫名地看着那堵墙。
    他今日才去杜绝了流言蜚语,但回来后,二人私下这么联络,显然不太正常。
    万一有事呢?
    听了半晌,在敲打声渐弱时,周晟才出声:“又有事?”
    隔壁的妇人听到他回应,声音顿时雀跃了起来。
    “原来周官爷你在家呀!”
    周晟:“这次是什么事?”
    隔壁的沈清音也不迂来,直接自荐:“周官爷你家缺不缺厨娘?若缺,你看我行吗?我可以给你做一日三餐,这样你也不用费那么多银钱去外头吃了。”
    “工钱我不要多,一个月就给我四百文就好,你看成吗?”
    周晟闻言,才明白她是为了挣银子。
    他舅母这些时日应该会盯着他,若与隔壁沈氏有太多牵着,只怕舅母真会去寻沈氏。
    思索几息,他应道:“不用了,我早间还是会去你家面摊吃面,过些时日我会忙碌起来,常不在家,就不用再做暮食了。”
    沈清音对自己厨艺还是很有自信的,所以以为板上钉钉的事,却不承想出乎意料地被拒绝了。
    好半晌她都不知道说啥。
    “那好吧。”
    她的声音有些失落。
    那边拒绝了,可陆锦佑的花销要怎么攒?
    不过几息,她就有想法。
    先给他带三百文,到时隔几日再送一趟。
    总归正常出摊,每日最差也有六七十文利润,如此四五日也是能攒够了。
    办法总比困难多,想好对策后,沈清音声音又恢复如常:“行,既然不需要,我就去忙了。”
    周晟:……
    恍惚方才感觉她失落是错觉。
    ……
    傍晚,陆锦佑竟真送了炖黑鱼过来。
    沈氏也没有因为他的拒绝,而降低了他的伙食。
    陆锦佑离开后,他方端起海碗,夹了一块鱼肉。
    鱼肉很有弹性,没有一丝腥味,甚至还有淡淡的花香。
    他往汤里看了眼,才发现放了玉兰花。
    也不知道沈氏从哪里学了这么多的巧思,便是面食都比别家的要好吃。
    周晟在军中待了十年,什么样的猪食都吃过,馊了臭了的,只要能填饱肚子,吃不死人的食物,他都吃过。是以自己做得再难吃,他也能面不改色地咽下去。
    可就这几日似乎被养刁了嘴。
    若是让他再吃回自己做的饭菜,他似乎下不去嘴了。
    吃着隔壁送来的饭菜,周晟不禁想,今日的拒绝,是不是过于草率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