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但我分明记得,流云长老体内的经脉并非如今这般模样。”
    佘寒序紧张追问:“是因为狼毒吗?”
    默白迟疑着摇头:
    “不是,是另一种我不明白的原因。而且不止经脉,长老体内的仙气也变得更加纯粹磅礴。
    “这并非数百年修行就可达到的事情,倒像是……脱胎换骨一样。”
    佘寒序的心脏重重一跳。
    果然。
    应亦淮与曾经的流云长老,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自己的爱和恨,在这一刻,都显得务无比可笑。
    佘寒序喉咙哽得难受。
    他低下头,沉默良久后低声问:
    “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默白说:“在这里守着长老吧,想必,他快醒了。”
    应亦淮快醒了。
    得知这件事后,佘寒序的心绪复杂得难以言说。
    期冀、羞愧、畏惧、渴望、祈求……
    还有“爱”。
    时至今日,佘寒序不得不承认,他是爱着应亦淮的。
    至于究竟是哪一种爱,佘寒序不敢深究,也无权思考。
    深夜,佘寒序在五十个守卫弟子的看守下,冲到后山温泉仓促地洗了个澡,洗净了狼耳狼尾。
    应亦淮喜欢棉花狗狗。
    所以,要为了应亦淮照顾好这身皮毛。
    又是几日后,应亦淮的脸颊稍微有了些血色。
    佘寒序大惊,刚想唤来默白。
    忽然听到应亦淮在昏睡中哑声呢喃:
    “寒序……”
    子涵惊喜地鸣叫了一声,张开双翅环抱住应亦淮的身体。
    佘寒序瞬间被定格了脚步。
    应亦淮醒了。
    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是呼唤他的名字。
    佘寒序哭着笑着,泪水划过脸颊。
    他缓缓跪在冰床边,牵起应亦淮冰凉的手,嘶哑地应声:
    “……徒儿在。”
    冰床上,应亦淮艰难地睁开双眼。
    他眼底一片通红,视线难以聚焦,茫然地在半空中逡巡着:
    “寒序,你……”
    应亦淮伸出手掌,在空中胡乱摩挲了一会儿,最后覆在了佘寒序的头顶上。
    他的表情忽然变得焦急紧张:
    “他们……他们欺负你了吗?有没有为难你?我……咳咳咳……我梦到他们割了你的耳朵和尾巴……”
    佘寒序用最快速度放出了狼耳狼尾,递到了应亦淮的掌心里,哽咽地笑着:
    “没有,徒儿很好。”
    佘寒序的心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因为,应亦淮竟然梦到了他的前世。
    前世他死后,为了彰显“妖不胜仙”,他被割去了狼耳狼尾,至死没能阖目。
    原本以为,此事会成为只有他记得的刻骨仇恨。
    没想到,应亦淮也见到了。
    应亦淮在为他心疼。
    佘寒序紧紧攥着应亦淮的手,颤声问:
    “师尊还好吗?”
    几息之间,应亦淮的脸颊已经渐渐恢复了血色。
    应亦淮虚弱地喘息了几声,温和地笑着:
    “我没事,就是太缺乏锻炼了,再休息几天就好,你……你别哭啊……”
    应亦淮慌了方寸,僵硬地擦拭着佘寒序眼角接连滚落的泪珠。
    造孽啊。
    被系统坑了这一下,自己昏了好几个月不说,还让寒序担心成这样。
    耳朵尾巴都没有之前软和了。
    天杀的系统!
    想起昏迷前的事,应亦淮慌忙撑起身体,急切地嘱咐:
    “寒序,你若是有什么误解,为师可以解释,但你千万不要……咳咳……不要一时糊涂酿成大错!我……咳咳咳……”
    佘寒序红着眼眶扶住应亦淮。
    他轻轻揽着应亦淮瘦削的肩膀,拍着应亦淮的后背,低声说:
    “我都懂,是我误会了师尊。师尊要杀要剐,寒序绝无怨言。”
    应亦淮无奈地笑了:
    “别学我说话……咳咳咳……你怪我,也是应该的,是我太迟钝,让你受了委屈。”
    佘寒序吸了吸鼻子:
    “不怪师尊,都是我的错。”
    蓬松柔软的狼尾一个劲儿地往应亦淮的怀里钻。
    像是谄媚,又像是在用这样的方式寻求谅解、寻求与从前一样的怜爱。
    应亦淮却忽然僵住了动作。
    【扇他一巴掌。】
    应亦淮恨不得把脑袋劈开,把系统揪出来暴揍一顿。
    “滚!”
    【佘寒序的黑化值出现不正常波动,如果不尽早恢复到正常范围内,他会被天道抹杀。】
    “……”
    【扇他一巴掌,再狠狠地责骂他一番。否则,你和他一起死。】
    应亦淮心乱如麻,恨不得重新昏过去。
    他左思右想着如何钻系统的空子。
    不知何时,佘寒序牵起了应亦淮的手。
    佘寒序垂着眸,呼吸渐渐炽热急促。
    良久,佘寒序握着应亦淮的手凑到唇边,在应亦淮的手背留下了一枚轻吻,目光隐忍眷恋。
    应亦淮:???
    一个巴掌下意识地甩到了佘寒序的脸上:
    “你清醒一点,我是你师尊!”
    第45章 修仙爱上师尊到底是什么道理啊
    应亦淮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在干什么?
    这确实是一个伦理的问题吧!
    难道他昏迷这段时间,佘寒序走火入魔直接变态了?
    应亦淮勉强稳住心神,正色教导:
    “寒序,你年纪还小,有些不合时宜的心思,为师能理解,但这不对。我是你师尊,你是我徒弟,你——”
    “可以不是。”佘寒序抬眸,打断了应亦淮的话。
    他摩挲着应亦淮的手背,言语缱绻,说出来的话却相当离谱:
    “我这样的不肖徒弟,合该被你逐出师门。”
    也许是妖气还没彻底消散。
    佘寒序的眼眸再次泛起了墨蓝色。
    应亦淮惊得忘记了挣脱。
    佘寒序牵起应亦淮的手放在自己颊侧,轻轻用脸颊蹭了蹭应亦淮的掌心,笑着轻声说:
    “师尊——我往后或许都没资格这样称呼您了。所以,亦淮,你若不嫌弃,我愿意当你的一只棉花狗狗,此生用不再变回人形。”
    一句话槽点太多。
    应亦淮的天都快塌了。
    这次不再等佘寒序说出更多不像话的话。
    应亦淮猛地甩开佘寒序的手,连珠炮似的诘问:
    “你费尽千辛万苦从冰狼修炼成人形,又历经千难万险登上逍遥山,难道就是为了给我这个废物当狗?”
    佘寒序坐在床边,双眼湿漉漉的蒙着水雾,无辜地望着应亦淮。
    狼耳狼尾无精打采地耷拉在外面,可怜又可爱的模样。
    应亦淮差点就心软了。
    但最后,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厉声喝令:
    “跪下!”
    佘寒序毫不迟疑,翻身下床,笔直地跪在了床边。
    那条毛茸茸的狼尾还在不死心地往应亦淮的掌心里钻。
    佘寒序仰头望着应亦淮,眼眶泛着红,轻声说:
    “当日见到那只骚……咳,七尾狐妖的时候,你很欢喜的。你若是喜欢那样的做派,我也可以学,我也可以为你暖床。”
    佘寒序这一反常态的柔婉腔调,差点把应亦淮的魂儿吓出来。
    要不要听听看自己在说什么话啊!
    应亦淮目瞪口呆,嘴唇激烈颤抖着。
    佘寒序落寞地垂着眸,低声说:
    “亦淮,你还在怪我害了你,是吗?那就把我的这一身皮毛剥下来,为你缝一身大氅,让它永远守着你,这样,你愿意原谅我吗?”
    应亦淮气得快要背过气去。
    像!话!吗!
    这要是在他原本的世界里,教资已经在向他挥手说再见了。
    天杀的。
    佘寒序简直是他教育生涯的滑铁卢!
    应亦淮颤巍巍地指着佘寒序:“你……你给我滚出去!”
    佘寒序膝行着凑得更近。
    他伏在床边,故意摇晃起狼尾,狼耳轻轻颤抖着,乖顺得像一只温驯大狗。
    佘寒序弯起眉眼,乖巧地唤着应亦淮的名字:
    “亦淮,主人,我欠你一条命,往后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的……”
    “啪——!”
    又是一巴掌毫不留情地甩在了佘寒序的脸上。
    应亦淮终于没抑制住满心怒火,厉喝道:
    “佘寒序,我收你为徒从不是为了这个!”
    应亦淮刚从昏迷中苏醒,浑身都没力气,巴掌也软绵绵的。
    落在佘寒序的脸上,丝毫没有威慑力,连一点红印子都没留下。
    佘寒序的脸却红了起来。
    应亦淮已经。
    用力太重了吗?
    他下意识想要安抚,又硬生生地忍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