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也许是被烈酒与醉意洗刷,那双眼眸,此刻比繁星更璀璨。
    他不再是十年前那个瘦削阴郁的少年了。
    他长成了一个很好看的男人。
    应亦淮移开目光,勉强笑了笑:
    “自然是好看的。我们寒序哪里都好,定会有很多人爱你。”
    佘寒序长睫微颤,目光沉了沉。
    他追着应亦淮躲闪的目光,执拗地问:
    “你呢?亦淮,你愿意爱我吗?”
    第65章 他的未来,最好与我无关
    应亦淮被佘寒序看得心跳漏了一拍。
    他心里清楚,佘寒序不懂狐妖的招数。
    却不清楚自己这漏掉的一声心跳是因为什么。
    应亦淮移开目光,笑容微僵:
    “当然,你是我徒儿啊。”
    佘寒序却不肯放过他:
    “如果我不想当你的乖徒儿,你还会爱我吗?”
    应亦淮的心跳彻底乱作一团。
    他张了张嘴,想说“寒序你喝醉了”,想说“你会遇到更适合你的人”,想要转身离开。
    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因为佘寒序看他的目光太认真了。
    那不是醉鬼的眼神。
    那是一个独自想了十年、等了十年、煎熬了十年的人,终于鼓足勇气,不管不顾的一声祈求。
    他没理由敷衍。
    应亦淮垂眸,盯着两人之间枯败的竹叶,喉咙哽得发酸。
    该怎么回答?
    不知道。
    佘寒序却忽然将他拥入怀中。
    这是第一次,佘寒序鼓起勇气与应亦淮面对面相拥。
    烈酒的气息与晚风萧瑟的寒意混在一起,凌乱地扑在应亦淮的颈侧。
    应亦淮浑身僵硬,没迎合,也没挣脱。
    佘寒序双臂收紧,埋在应亦淮的颈窝里,声音沉闷发颤:
    “我想了十年,还是想不清楚心底这团雾究竟是什么。只有你知道的,师尊,应亦淮,你告诉我……”
    尾音打着颤,染着酒意,裹着积攒了十年的委屈与茫然。
    应亦淮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可最后,他只能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佘寒序,我是你师尊。”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体面的收场。
    佘寒序沉默了。
    连哽咽的声音都淡去。
    过了很久,久到应亦淮以为佘寒序睡着了。
    佘寒序终于慢慢松开了双臂。
    月色下,那双墨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应亦淮的身影,蒙着一层难以抚去的水雾。
    佘寒序扯起唇角,轻声说:
    “徒儿知道了。”
    平静得令人心颤。
    佘寒序转过身,解下发冠,披散着长发,一步一步走向竹林深处,再没回头。
    应亦淮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消失在夜色里的身影,心里忽然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
    空荡荡的,冷得发疼。
    *
    从那以后,应亦淮变本加厉地躲着佘寒序。
    不再去后山泡温泉、不再到院里晒太阳,甚至连膳房和偏殿都不去了。
    他每天窝在自己的卧房里,抱着子涵,心不在焉地翻阅着那些晦涩难懂的典籍。
    仙人辟谷,到了元婴期,应亦淮更是不用进食。
    因此,佘寒序送来的饭,应亦淮有了名正言顺拒绝的理由。
    佘寒序来找过应亦淮几次。
    并不敲门,只是站在门外沉默地等着,等那一份心软再次落在自己身上。
    应亦淮这次却彻底狠下了心。
    古月曦也来过几次,有时端着茶,有时端着点心。
    应亦淮客客气气地道谢,然后委婉地下逐客令。
    古月曦轻叹:
    “抱歉,还是让你为难了。我曾说过的那些话,还望长老不要放在心上。”
    应亦淮勉强笑着:
    “小曦,我不是针对你,我只是……有很多事情,想自己仔细想想。”
    古月曦轻轻颔首:“我明白的。”
    应亦淮自嘲地笑着。
    真的明白吗?
    连他自己都搞不懂。
    佘寒序一直见不到应亦淮的面,只好换了个新办法。
    又是一个深夜,佘寒序的脚步声静静地停在了卧房门外。
    应亦淮揉了揉眉心,对子涵说:
    “你去让他回去早点休息。”
    不一会儿,子涵传话回来,忍不住老气横秋地叹气:
    “他不走,站在门外跟个门神似的,耳朵尾巴全都耷拉下来了。”
    应亦淮翻看着典籍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翻:
    “知道了。”
    第二夜,同样的事情再次上演。
    应亦淮这次没让子涵去赶。
    只是装作不知情。
    可又过了一个时辰,见应亦淮盯着书中某句并不难懂的话,出神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子涵福至心灵:“懂了,我去喊他回去睡觉!”
    应亦淮没应声。
    没过一会儿,子涵跌跌撞撞地冲回了榻边:
    “淮哥,佘寒序今天就穿了一件外袍,在外面冻得哆哆嗦嗦的,好像还有点发烧!”
    应亦淮没说话。
    子涵:“尾巴冻得一直在抖!”
    应亦淮攥紧了手中书页。
    子涵:“而且哭了!”
    应亦淮把书卷往床上一撂,深吸了一口气:
    “应子涵!你到底是谁的仙鹤?”
    子涵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
    “你的你的,当然是你的。但佘寒序他……看着真有点可怜啊,我都不忍心了。”
    应亦淮闭上眼睛,靠在床头。
    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他知道佘寒序可怜,他比谁都清楚佘寒序有多可怜。
    可他不敢心软。
    一心软就会心疼,一心疼就会动摇,一动摇就会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他必须承认,自己不是不爱佘寒序。
    他只是……不确定。
    这份爱到底是什么?即使不是师徒之情,就真的是爱情吗?
    万一是自己搞错了呢?
    万一他只是因为佘寒序是“棉花狗狗”、是自己唯一的徒弟、是天杀的系统指定的任务目标,所以才心疼他、舍不得他、放不下他呢?
    万一真的是自己搞错了。
    等有朝一日,自己被迫与系统做个决断时,即使有掌门的助力,哪怕失败的概率只有一半。
    如果失败了呢?
    如果自己以“佘寒序的爱人”的身份丧命、离开了这个异世界,要佘寒序怎么办?
    佘寒序好不容易有机会摆脱那样凄苦的剧本。
    与师尊告别、与爱人永诀,如果一定要在二者之间替佘寒序选一个结局。
    应亦淮宁愿是前者。
    更何况,这两份痛苦,全都是自己带给佘寒序的。
    这对佘寒序太不公平了。
    还是算了吧。
    应亦淮强迫自己收回那份按捺不住的心软,不去听门外低低的呜咽声。
    别再想了。
    寒序值得更好的未来。
    这个未来,最好与自己无关。
    *
    古月曦从那之后不再来打扰。
    子涵成了唯一能近应亦淮的身的活物。
    “淮哥,你到底在躲什么?”子涵蹲在窗台上,歪着脑袋问。
    应亦淮趴在桌上,有气无力:
    “你不懂。”
    子涵更困惑了:
    “我确实不懂啊。佘寒序爱你,古月曦也爱你,两个人争着对你好,这不是好事吗?你躲着他们做什么?”
    应亦淮抬起头,一脸绝望: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子涵立刻摇头:“一头狼一条狐狸,我会被吃了的!但如果我替你选,我会选佘寒序。”
    应亦淮愣了:
    “我以为你会选古月曦,你和他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子涵面露纠结:
    “因为是给你选的啊。我也说不清楚,就是觉得,和佘寒序在一起的时候,你更快乐一些。”
    应亦淮被逗笑了:“我最近看起来很快乐?”
    子涵回答得理直气壮:
    “你最近不看佘寒序,所以不快乐,就是这个道理嘛。”
    应亦淮哽住了。
    他眼眸闪烁,最后恹恹地挥手,不再说话。
    几天后,古月曦来辞行了。
    夕阳把流云峰染成橘红色,古月曦穿着一身素色衣裳,九条狐尾拢在身后,笑意盈盈地看着应亦淮:
    “长老,我来道别。”
    第66章 很明显,我在勾引你
    应亦淮愣了:“你要走?”
    古月曦点头,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
    “小狐在流云峰叨扰许久,给长老添了不少麻烦,心中甚是过意不去,今日特来辞行。”
    应亦淮下意识想要挽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其实有点舍不得古月曦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