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解落瑕起身:“走了,带你去见教主。”
    这小家伙没能拜入应亦淮的门下,倒是被教主“招安”了。
    也许因为同为蛇妖,教主看这小东西比较亲切?
    搞不懂。
    把小蛇送去教主那儿之后,出于好奇,解落瑕问了一句:
    “教主,您当初是因为同为妖族,才留下我的吗?”
    教主把玩着手中的朱颜蛇,头都没抬,声音平静:
    “你气息纯净,本来想拿你炼蛊,后来看你有点意思,炼了浪费,就把你留下了。”
    解落瑕本来已经准备好的感动,当即被后背窜起来的凉气盖了过去。
    小朱颜蛇听懂了似的,幸灾乐祸地嘶嘶吐着信子。
    教主低头抚摸小蛇的蛇鳞,语气温柔:
    “为了不被我炼成药,你要努力啊。”
    小蛇当即装死。
    解落瑕干笑两声,脚底抹油地溜出了主坛。
    不愧是教主。
    就喜欢吓唬后辈。
    这些年跟在教主身边,解落瑕确实学到了不少真东西,修为和见识都大有长进。
    如今佘寒序要拜入五毒教,拜得自然也是教主。
    解落瑕对此有些隐秘的得意。
    以后佘寒序要喊他“师兄”啦!
    佘寒序的入教仪式简单得近乎潦草。
    教主正忙着清算之前那三个叛徒坛主的余党,忙着整顿五毒谷的秩序、安顿周围百姓的生活,还要与其他仙门商议后续诸多安排,忙得脚不沾地。
    佘寒序更是满心只有唯一的师尊,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在乎。
    没多少繁文缛节,佘寒序就这样成了五毒教的挂名弟子。
    这之后的日子显而易见地忙碌了起来。
    解落瑕能感觉到教主有意栽培自己。
    他自然不敢懈怠,帮教主处理了不少要紧事,修炼得更加拼命。
    闲暇之余,还不忘提携一下新入门的师弟佘寒序。
    佘寒序拜入五毒教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学些防身保命、关键时刻或有奇效的手段。
    他整日抱着教主给的典籍埋头苦读,从蛊毒药理到暗器机巧,涉猎极广。
    起初遇到不解之处,佘寒序还会来找解落瑕请教。
    解落瑕便端着师兄的架子,煞有介事地指点一番,心里那点小小的虚荣感得到极大满足。
    可短短一年时间后,佘寒序在五毒教心法上的造诣,就隐隐出现了赶超解落瑕的趋势。
    解落瑕起初相当不服气,暗中较劲,把自己逼的更狠。
    可某个清晨,他打着呵欠起床,准备去后山修炼。
    却看见佘寒序的房间里还亮着灯火,窗上映出那人凝神翻阅典籍的剪影。
    解落瑕忽然就泄了气。
    应亦淮离开后的这一整年时间,佘寒序就没睡过几个整觉,每天不要命地修炼。
    既要维持寄念青鸟与万里一念诀的消耗,又要钻研五毒教的学问,还要打坐修炼滋养金丹……
    这实在不是靠学就学得来的劲头。
    解落瑕又想起了自己最初嚷着喜欢佘寒序的时候。
    如今想来,其实是敬仰与艳羡吧。
    敬仰的是坚韧的毅力
    艳羡的……比起天资与修为,更多的,是佘寒序那份有处安放、有人回应的思念。
    当年偷偷跟着古月曦去合欢宗的时候,解落瑕藏在暗处,偷听到了古月曦和合欢宗宗主的对话。
    古月曦有一件必须完成的事。
    ……他根本不关心那件事是什么!
    这三年,他与佘寒序在竹舍里潜心修炼,日子过得很好啊。
    犯不上给自己添堵。
    可事情就是这么凑巧,青珩长老来五毒谷拜访,回去的时候顺路要去合欢宗。
    ……顺路去看看也没什么的。
    只是三年没见,出于对救命恩人的关心而已。
    就是这样。
    于是他说服了自己,收拾行囊,跟着青珩长老去了合欢宗。
    结果呢?
    结果就是自取其辱。
    “这次我自己走,不算被你抛弃了,你不用再自责。”
    解落瑕把这话说得足够冷静洒脱。
    心里多难受,只有自己知道。
    回到五毒谷的时候,夕阳正好。
    佘寒序独自站在后山竹林里,仰头望着北方天际的流云,放飞了又一群白鸟。
    那群由仙气凝成的白鸟振翅飞向晚霞,漂亮得不真实。
    佘寒序望着它们远去的方向,眼神里的爱意与眷恋浓得化不开。
    解落瑕站在不远处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股憋闷和酸涩更重了,压得他快要窒息。
    等那群白鸟远去,佘寒序才转过头,顾得上与解落瑕打声招呼:
    “这就回来了?还以为你会在合欢宗多留一段时间,你……嗯?”
    解落瑕抬手揉去眼前雾气,用异常冷静的声音宣布:
    “陪我喝酒!”
    不等佘寒序反应,他已经冲进酒窖,不由分说地搬出了十几坛佘寒序去年才酿下的桃花酒,摞在了凉亭里。
    他拍开泥封,斟满一杯酒,看都不看地往嘴里倒。
    佘寒序欲言又止。
    解落瑕强忍着哭腔:“看我干嘛?喝啊!”
    前两坛下去,解落瑕还算冷静,只觉得喉咙啦,心里疼。
    不知道从第几坛开始,心底压了一路的委屈、愤怒、不敢,全都混着酒气冲了上来,直冲得他眼眶发酸。
    泪水止不住地滚落进酒杯中。
    佘寒序轻啧一声,伸手试着抢走解落瑕的酒杯:
    “行了,再喝真要变成酒酿蝎子了,你这到底是跟他吵架了还是分手了……”
    解落瑕猛地撂下酒杯,杯底磕在石桌上,瞬间布满了碎裂的纹路:
    “我跟他吵架?呸!他也配让我跟他吵!连话都不会说的臭狐狸,整天摆着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拿我当傻子糊弄,谁稀罕跟他吵架!”
    酒杯显然是不能用了。
    解落瑕一边骂,一边又抱起满满一坛酒,咕咚咕咚往下灌。
    酒液顺着嘴角流下,与泪水一同沾湿了衣襟。
    “天杀的臭狐狸,当年就谎话连篇的,现在更好,嘴都不张了,难道等我去问吗?美得他!
    “合欢宗还真是个好地方啊,也对,九尾狐妖可不就是喜欢这种地方吗,到处都是鲜花美人,任谁都比我脾气好比我会说话,人家当然不愿意搭理我!
    “亏我还自作多情以为自己长得够漂亮,估计在人家看来,连他宗主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吧!
    “那个宗主更是个有病的,说话云里雾里的故弄玄虚,看见谁都一副欲拒还迎的样子,也不知道演给谁看。
    “古月曦偏偏还乐意跟着这种人,全都有病!”
    骂声越来越大,酒也喝得越来越凶。
    佘寒序忍无可忍,劈手夺走了解落瑕刚抱起来的酒坛:
    “我去年一共就酿了二十坛,你喝得够多了!”
    酒坛被夺走的瞬间,解落瑕心里一直紧绷的某根弦,啪地一下断了。
    他嗷地一声哭了出来,声音之大,把佘寒序都震了个哆嗦。
    解落瑕不管不顾地夺回酒坛,仰头就往嘴里倒。
    喝得太急,呛得他直咳嗽,眼泪鼻涕混着酒水糊了一脸。
    喝完,解落瑕狠狠把空酒坛往地上一砸。
    陶片碎裂的声音响彻寂静后山。
    佘寒序:“不是,你——”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
    酒坛碎裂的同时,解落瑕也彻底崩溃了。
    他嚎啕大哭着,紧紧抱住佘寒序,用堪比绞杀的力度死死勒着佘寒序的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佘寒序被勒得直翻白眼。
    好不容易才抽出手臂,一下一下拍着解落瑕的后背,恨铁不成钢地数落着:
    “蛇毒和瘟疫都熬过来了,眼看着就要当坛主的人了,结果为了这点事就要死要活的,能不能有点出息?”
    “你这个每天都有人惦记有人爱有人疼的臭冰狼少在这儿说风凉话啊啊啊啊啊——”
    “松手啊死蝎子你还真想勒死我是吧!……”
    后边佘寒序还说了什么,解落瑕全都不知道了。
    意识沉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漫长而冰冷的梦。
    眼前是浓重阴沉的雾霭,脚下是污血凝成的沼泽,寸步难行。
    只有古月曦满是讥讽与厌恶的声音,清晰得令人绝望:
    “我与你何干,从一开始就是你死皮赖脸缠着我,难道你看不出我厌弃你至极?
    “别忘了,你还欠我两条尾巴,这笔债你此生都还不清,竟还妄想与我回到当初?可笑。
    “难道我骗你愿意与你此生纠缠,你竟然当真了?
    “哈,竟然相信狐妖的话,你这不是活该嘛。
    “真可怜啊,你的亲族抛弃你,应亦淮和佘寒序不愿意陪着你,五毒教也从不是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