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厄缪斯,你笑起来应该很好看。”
    厄缪斯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深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
    笑?在格雷斯,在卡塔尼亚,他早已忘记上一次真心发笑是什么时候了。
    这只雄虫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别胡说。”
    他偏过头,避开谢逸燃过于专注的视线。
    “我没胡说,”
    谢逸燃在他耳边轻轻的开口。
    “你长得这么好看,笑起来肯定更好看。”
    实验体简单直接的感知逻辑——情绪会传染,此刻的谢逸燃飘飘然开心的不行,那么本能的他也希望厄缪斯能开心些。
    厄缪斯好看,那么一张好看的脸笑起来,兴许会是开心的表现,想到这里,他竟有几分莫名的满足。
    这比直接把雌虫拖回巢穴塞卵生小蜘蛛要复杂得多。
    但他潜意识里觉得,对厄缪斯,或许应该用这种更“麻烦”一点的方式。
    他看着厄缪斯略显苍白的侧脸和紧抿的薄唇,一种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
    他想看这张脸染上生动色彩,想听这只雌虫发出愉悦的声音,而不是永远背负着沉重与隐忍。
    这种“想让他开心”的念头,对谢逸燃而言,简直是一种陌生体验,甚至比直接掌控对方更让他感到新奇。
    谢逸燃这么想着,突然问道。
    “少将,你上一次笑是什么时候?”
    厄缪斯怔了怔,深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茫然。
    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他本身就不太爱笑,平时无论是在军校还是在军队里,都没什么可笑可开心的。
    记忆里似乎只有日复一日的训练、任务、晋升,还有那些冰冷的数据和不容有失的责任。
    格雷斯的绝望和卡塔尼亚的阴影,更是将最后一点可能残存的轻松碾得粉碎。
    “……不记得了。”
    他最终低声回答,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谢逸燃看着他平静无波的侧脸,墨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解。
    在他的认知里,情绪如同本能,开心就笑,不爽就闹,饿了就吃,困了就睡。
    像厄缪斯这样,仿佛将所有的情绪都死死压抑在冰层之下,是一件极其费解且……无趣的事情。
    “为什么不笑?”
    谢逸燃不解的追问,带着他特有的直接。
    “是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总是不能不会笑吧?”
    这个问题问的轻,戳进厄缪斯的心湖时,却能直接挑碎那表面的冰层。
    值得高兴的事?
    或许有过。
    以优异成绩从军校毕业时?
    第一次获得军部嘉奖时?
    被授予第七舰队指挥权时?
    可那些时刻,伴随而来的往往是更重的责任、更多的审视、以及同僚间隐晦的嫉妒与倾轧。
    喜悦如同昙花,还未及细细品味,便被现实的风霜打落。
    至于“不会”……
    厄缪斯微微抿唇。
    他怎么可能没笑过,只是那大多是在必要的社交场合,公式化的、唇角牵起固定弧度的表情,与内心是否愉悦无关。
    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对他而言竟如此的遥远而陌生。
    他沉默着,没有回答。
    谢逸燃却像是跟他杠上了,手臂环紧他的腰,执拗地要求。
    “嘿,笑一个给我看看。”
    这命令来得蛮横又孩子气。
    厄缪斯身体一僵,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对着谢逸燃?这怎么能行?
    他试图偏开头,避开谢逸燃那灼灼的、带着探究和不容置疑意味的目光。
    “别闹……”
    他声音干涩。
    “我没闹。”
    谢逸燃理直气壮,甚至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耳廓,带着点耍赖的意味。
    “我想看嘛……少将,你笑一个让我……”
    话还未说完,谢逸燃瞳孔骤然一缩,止了音。
    他猛地扭头看向某处,视线快速扫过,墨绿色的瞳孔里方才的戏谑和慵懒已经瞬间消散。
    厄缪斯立刻警觉,手已经摸上了腰间配枪。
    “……怎么了?”
    厄缪斯声音压得极低。
    谢逸燃却没有立刻回答。
    有东西,正在“看”他。
    而且,谢逸燃第一次,找不到那个东西。
    第78章 枪声
    阴冷视线如同无形的蛛网,粘稠地附着在每一寸空气里。
    谢逸燃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目光的焦点。
    不是队伍,不是其他任何虫,而是精准地锁定在他身上。
    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
    谢逸燃心中烦躁,带着几分被冒犯的不屑。
    什么东西,也敢这样窥伺他?
    而且,这鬼地方可够阴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让他跟新到手的厄缪斯好好调情的时间都没有。
    他收回探寻的视线,落回身旁紧绷如临大敌的厄缪斯身上。
    雌虫深蓝色的眼眸里满是警惕,握着武器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显然也察觉到了某种异常。
    谢逸燃恶劣的玩心再度升起,他一把将厄缪斯更紧地搂进怀里,下巴亲昵地蹭了蹭雌虫的银发,用一种刻意拔高的语调说道。
    “别担心,我的少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弧度,清晰地吐出后几个字。
    “雄主会保护你的。”
    厄缪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紧拥弄得一怔,脸颊微热,但紧绷的神经却奇异地因这混蛋的怀抱而松弛了一瞬。
    他抿了抿唇,没有挣脱,只是低声道。
    “……小心点。”
    另一边,走在侧方的阿纳斯塔也感知到了有什么东西如芒在背。
    那感觉并非来自视觉,更像是一种精神层面的针刺,冰冷黏腻,让他脊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
    几乎同时,耳边那阵恶语又来了,带着扭曲的讥诮和引诱。
    【看啊……他在保护谁?不是你……永远不会是你……】
    【你只敢在阴暗处窥视,像只卑劣的臭虫……】
    【承认吧,你渴望触碰那具身体,渴望他染上你的气息……就像那只怪物对他做的那样……】
    “滚开!”
    阿纳斯塔在脑中厉喝,猛地甩头,试图驱散这愈发露骨的精神污染。
    他冰蓝色的眼眸深处血丝蔓延,呼吸略显急促,握着枪柄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
    强迫自己将视线从厄缪斯和谢逸燃紧贴的身影上撕开,警惕地扫视四周浓稠的黑暗,却什么也捕捉不到。
    这种未知又极具针对性的窥伺和攻击,已经让他本就紧绷的神经几乎到了断裂的边缘。
    霍雷肖上校显然也察觉到了队伍中弥漫开的不安,他打了个手势,示意全员暂停前进,加强警戒。
    “检测到异常精神波动源吗?”
    他压低声音询问负责探测的技术军雌。
    “无法锁定具体位置,上校!波动很……分散,像是从整个环境中渗透出来的!”
    技术军雌的声音带着困惑与一丝惊恐。
    谢逸燃搂着厄缪斯,墨绿色的瞳孔微微眯起,如同最敏锐的捕食者,无声地感知着那股锁定自己的视线。
    他讨厌这种藏头露尾的家伙,更讨厌它打扰了自己和厄缪斯的“友好交流”。
    不过,厄缪斯此刻紧绷着身体,深蓝色眼眸里全是警惕和对自己下意识依赖,这模样取悦了他。
    他低头,恶劣地咬了一下厄缪斯的耳尖,感受到雌虫瞬间的颤栗,低笑道。
    “看来有不开眼的东西,不想看我的少将笑呢。”
    厄缪斯被他这不合时宜的亲昵弄得耳根更热,却也无暇顾及,只是更紧地握住了武器,低声道。
    “小心为上。”
    “放心,”
    谢逸燃揽着他的手臂收紧,语气狂妄又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管它是什么,敢伸爪子,我就把它捏碎了喂蛇。”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片虚无的黑暗,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厄缪斯没说什么,只能无声的摸上了自己的配枪,随时保持着最高的警惕。
    而在遥远到无法确定具体方位的中间地段。
    仿佛是为了回应谢逸燃那无声的挑衅,那股被“注视”的感觉骤然强烈了数倍,并牢牢钉死在他身上。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
    那东西除了将这份令人毛骨悚然的“关注”提升到极致外,竟依旧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动作,只是依旧持续地“看”着。
    霍雷肖上校脸色凝重,在短暂的停滞和探测无果后,他果断下达了命令。
    “不能再停留了!目标深渊中段区域,全速前进!保持最高警戒!”
    队伍再次移动起来,速度明显加快,幸存的军雌们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沉默地穿梭在愈发诡异的渊底环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