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他相信谢逸燃,相信那只雄虫临走前毫不掩饰的依赖与占有欲。
    但相信,并不能完全抵消身处两地、身份悬殊带来的不安。
    他站起身,走到金属小桌前。
    桌面上空空如也。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从囚服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小块边缘不算整齐、材质特殊的暗色布料。
    是从谢逸燃那件破损的作战服上,被他悄悄撕下来的一角。
    上面似乎还极淡地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黑茶气息,混合着卡塔尼亚的硝烟与血腥。
    他将这微不足道的布片紧紧攥在手心,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一点远在星海彼端的温度。
    指尖用力到泛白,深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思念,担忧,以及一种孤注一掷的坚定。
    他必须活下去。
    好好地活下去。
    无论斯卡蒂罗所谓的“优待”背后隐藏着怎样的阴谋,无论未来的刑期还有多漫长……
    他都会在这里。
    如同他对谢逸燃承诺的那样——“你随时回来,我随时在。”
    将这小小的布片贴在胸口,厄缪斯和衣躺在了坚硬的床板上,蜷缩起身体。
    独立监舍的寂静如同潮水般包裹了他,而在这片孤寂的深海之下,一颗名为等待的心,正为了远方的星辰,固执地跳动。
    而在他向往的方向,皇室的宫殿奢华而空旷。
    冰冷的月光如同水银,透过巨大的拱形窗棂,泼洒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
    房间没有开灯,沉寂的黑暗里,只有窗边那一小片区域被月光照亮。
    谢逸燃就坐在那片清冷的银辉中央,背对着庞大的、象征着帝国无上荣耀与权势的宫殿背景,身影显得有些孤峭。
    他微微垂着头,浓密的黑色睫毛低垂着,遮住了那双总是闪烁着嚣张或戾气的墨绿色瞳孔。
    月光勾勒出他俊美却紧绷的侧脸线条,此刻,那上面没有了对外的冰冷不耐,只剩下一种近乎沉寂的专注。
    他手中捧着一个东西。
    银色蛛丝粗糙编织而成的小玩偶,整体肢体奇怪,五官也只是模糊的轮廓。
    手艺显然算不上好,但能看出编织者极其用心,每一根蛛丝都紧密缠绕,带着一种笨拙的认真。
    小虫偶一头用更细银丝仔细勾勒出的银发,在月光下泛着和厄缪斯发色相似的微光。
    谢逸燃低着头,指尖小心翼翼地动作着。
    他先用指腹极轻地揉了揉虫偶那模糊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与他本性不符的轻柔,仿佛怕碰坏了这脆弱的造物。
    然后,他又捏了捏人偶那用蛛丝拧成的小小的“手”,将它握在自己的掌心,感受着那并不存在的温度。
    正如他登舰前宣称的那样,从踏上主星开始,到被前呼后拥地送入这座华美的宫殿,他没有给任何前来迎接或试图搭话的虫哪怕一点好脸色,也未曾多说一句废话。
    所有的喧嚣、恭维、探究,都被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和彻底的漠视彻底隔绝。
    直到此刻,在无人打扰的黑暗与寂静里,他才终于卸下那层坚硬的外壳,小心翼翼地捧出了这个藏了一路的拙劣替代品。
    月光无声,宫殿沉寂。
    谢逸燃忽然想起在很早以前的某个夜晚。
    也是这样的月色,他窝在厄缪斯的颈窝,指尖一勾,便分不清撩起的是月光还是雌虫的发丝。
    所以,他再度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撩,让月光毫无阻碍地浸染玩偶的银发。
    清冷的月华流淌在蛛丝之上,竟真的映出了几分如同发丝般的光泽。
    “厄缪斯……”
    他低哑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里好吵。”
    他对着娃娃抱怨,指尖戳了戳娃娃扁扁的肚子。
    “虫也多,味道也杂,烦死了。”
    月光勾勒出他低垂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孤寂又脆弱。
    与白天眼神能冻死虫的嚣张模样判若两虫。
    他捏着娃娃的小手,把它举到眼前,墨绿色的瞳孔在昏暗中专注地凝视着那歪歪扭扭、勉强能看出是五官的线条。
    “你想我没?”
    他问,不等回答,又自顾自地把娃娃按回自己胸口,手臂收紧,下巴抵在娃娃头顶。
    “我不管,你肯定想了。”
    “我都想你了。”
    最后这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确认。
    过了许久,他用鼻尖蹭了蹭娃娃冰凉的“脸颊”,依赖之中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快点来接我啊,少将。”
    第111章 直播
    帝都的黎明来得格外喧嚣。
    即便身处隔音极佳的宫殿内室,谢逸燃也能敏锐察觉到窗外逐渐升腾的喧闹。
    皇家仪仗队在远处广场进行最后一次排练的整齐踏步声,礼炮预演的低沉轰鸣,以及天空中不时掠过的飞行器引擎嗡鸣……
    所有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持续不断地挑战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耐心。
    他几乎一夜未眠。
    后半夜,他最终还是抱着那个蛛丝娃娃蜷缩在了房间最角落的地毯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黑茶信息素不受控制地丝丝缕缕弥漫开来,带着焦躁和排斥,将偌大的房间渲染成他的临时领地,拒绝任何外来者。
    天光微亮时,侍从们战战兢兢地敲门,送来了今日庆典的礼服。
    因为昨天来有名虫侍送晚饭时笑的太灿烂,精虫上脑想朝雄虫靠近些,没走半步就差点被谢逸燃吊起来打。
    极其繁复华丽、缀满了象征帝国荣耀与雄虫尊贵身份纹饰的白色镶金边礼服,送到了谢逸燃面前。
    还搭上了配套的绶带、肩饰和一系列闪瞎眼的珠宝配饰被
    谢逸燃只是瞥了一眼,脸上就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嫌恶。
    “不穿。”
    他言简意赅,重新闭上了眼睛,把怀里的娃娃搂得更紧。
    侍从官几乎要哭出来,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阁下,这是皇室规制,庆典必须穿着……星网直播全程关注,这关乎帝国颜面……”
    “关我屁事。”
    谢逸燃转了个身,用后背对着他们,浑身散发着“再吵就弄死你”的气息。
    最终,在侍从官以头抢地、几乎要晕厥过去的苦苦哀求下。
    谢逸燃才极度不耐烦地妥协,像穿刑具一样套上了那身华丽得过分的礼服。
    他粗暴地扯掉了大部分他觉得“碍事”的绶带和流苏,扣子也只胡乱扣了几颗,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就连那枚象征最高荣誉的星辰勋章也是被他随手别在了衣领上,歪歪扭扭。
    整个过程都弥漫着低气压,让所有侍候的虫都冷汗涔涔,大气不敢出。
    谢逸燃冷着一张脸,踏上了悬停在宫外的飞舰。
    在他前往庆典现场的那一刻,星网直播就已经悄然开启。
    无数虚拟屏幕在帝国疆域的各个角落亮起,数以万计雌虫想要一睹这位来自格雷斯监狱、创造了卡塔尼亚奇迹的“英雄雄虫”的风采。
    当谢逸燃的身影出现在通往中央广场的皇家大道尽头时。
    星网直播间的弹幕瞬间陷入了疯狂的沸腾。
    尽管他脸色阴沉,步伐带着明显的不耐烦,礼服穿得歪歪扭扭,甚至连眼神都懒得给周围欢呼的民众一个,但这丝毫没有影响雌虫们对他的狂热。
    【啊啊啊!谢逸燃阁下!近景镜头更帅了!这冷漠的眼神,这完美的下颌线!我死了!】
    【出来了出来了!天啊!!终于看到阁下了!!阁下好帅!!!(窒息.jpg)】
    【这身高!这腿长!这比例!神明的造物吗?!】
    【墨绿色的眼睛!像最珍贵的宝石!眼神好凶……凶起来更带感了啊啊!】
    【不愧是能从卡塔尼亚活着回来的雄虫!这气场,隔着屏幕我都腿软!】
    谢逸燃完全无视了道路两旁震耳欲聋的欢呼和抛洒的花瓣。
    更对那些试图吸引他注意、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高等雌虫们视而不见。
    他板着一张俊脸,眉头紧锁,墨绿色的瞳孔里写满了“不耐烦”和“想毁灭世界”,全程迈着大步,恨不得立刻走完这冗长的皇家大道,直奔主题然后结束这该死的流程。
    然而,他这副迥异于传统温文尔雅雄虫的做派,非但没有引起雌虫们的反感,反而在星网上引发了更热烈的追捧。
    【看!他都不看那些雌虫一眼!劲劲的感觉好爽啊!】
    【对啊对啊,其他雄虫阁下这时候都会微笑致意,结果就这么直接走过去!】
    【强者不需要迎合!谢逸燃阁下就是这样的虫!】
    【你们看他走路带风的样子!这气场!这实力!不行……我发情期好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