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凤姐心头一紧,尚未回话。
    就见尤小金笑盈盈的松开手,在凤姐面前轻施一礼。
    “任凭姐姐安排~”
    第2章 三策定计
    如何攻略大观园?
    如果把大观园比作一张副本,那么怎么通关算胜利?外部有盯着贾府的眼睛,内部有掏空家底的蛀虫。
    要怎么做,才能以姨娘的身份保下十二钗,尤其是凤姐。
    尤二身份尴尬,孝期偷情,又是偷娶。贸然进大观园就叫尴尬人到了尴尬位——早晚尴尬死。
    所以随凤姐进府前,尤小金撒泼耍赖换来三天缓冲期。
    她用三天做了三件事。
    第一,清人。
    鲍二夫妇与贾府牵连太深,不能动。尤小金借故让他们出去办事,召来花枝巷其余仆役——三五个婆子,三个丫头,还有两个使唤小厮。
    她目光扫过眼前众人,一反在凤姐面前的疯癫,语气冷静:“我将入贾府,前路未知。凤奶奶手腕强硬,眼里揉不得沙子,诸位或多或少听过她的威名。”
    “我嘛,在贾府人眼里只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姨娘。”
    “你们有两个选择。”
    “二十两银子,即刻走人。”
    “随我进府,祸福自担。”
    尤小金点一柱香,悠悠翘起二郎腿,扫过面前众人。
    “一炷香,给我答复。”
    “……”
    众人站在她面前,偷摸着相互瞅了瞅,一个婆子率先扑倒在地,她重重磕三个响头,挤出眼泪嚎道:“二奶奶!老奴本该与您活一堆死一处。只恨我家男人不中用,惹一身官司,债压怂人命……呜……姨奶奶……”
    “好啦好啦,我还没死呢,别急着哭。”尤小金称二十两银子,打断婆子的话。
    “这怎可……”婆子假意推诿。
    “妈妈一路山高水远,早些避祸吧啊。”尤小金扶起婆子,连挽带推的将她送出门外。
    “姨奶奶,老奴还能侍奉您这几日……”
    “妈妈好走~”
    尤小金摆摆手,又回到房间。
    香还剩半柱。
    “还有呢?”
    “奶奶……”叫素念的丫头鼓起勇气抬头。
    “嗯?”尤小金欲取银子。
    “奴婢愿跟随奶奶。”素念道。
    众人本以为碍于凤姐威势,不会有人愿意随尤小金入府,没成想蹦出来个不要命的。被素念一激,众人一个接一个蹦起。
    “奶奶!奴婢家中老母需人照顾……”
    “奶奶!奴才母亲刚给说了个媳妇……”
    “……”
    “好好好,知道你们家中困难,一定要努力生活啊!”尤小金将银子称好,送众人出去。
    却发觉除了素念,还有一个小厮站在角落不动弹。
    她记得他,名裘枫,今年十四岁。听贾琏说,这孩子父母早亡,儿时乞讨,后又去妓院给人打零工才勉强活下来。
    旁人嫌他出身低微,不愿和他多说话,贾琏看他手脚还算利索,便让在花枝巷帮着做一些活,说起来顶多算个童工实习生。
    “奴才愿跟随姨奶奶。”裘枫低声道。
    尤小金诧异挑眉,但还是放松的轻呼一口气,反手将门关上。
    “你们可知此去进府,凤奶奶定会对我下手?”
    “知道。”
    “你们可知我无娘家依靠,也无资产傍身,有的只有琏二爷心血来潮的宠爱?”
    “……知道。”
    “我进大观园,尚难自保,更何况你们。”尤小金道。
    “奶奶当奴婢是贪生怕死?”素念抬头,眼里有泪光。
    裘枫不语,站在素念身后,似是在赞同她的话。
    尤小金摇摇头:“人总是愿意活的更安稳,冒险只是少数人不得已的路。”
    “奴婢七岁被卖,辗转三户人家,唯有在花枝巷才得到几分安稳。”素念轻呼一口气,眼睛清澈的像被水洗过,“奴婢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离了这里不过换一个地方为奴为婢,这二十两奴婢守不住。”
    “跟奶奶进府,赢了有前程,就算输了……”
    她的口气更加坚定:“也不过早点投胎,好过一辈子烂在泥里。”
    “……”
    裘枫跟着点头。
    看来尤二对下人们都很好,尤小金舒了口气,进龙潭虎穴前,得了两个真心的助力,多几分胜算。
    “好,只要有我在一天,定保你们无虞。”
    ……
    清走多余的人,尤小金立刻着手第二件事。
    敛财。
    “姨奶奶,这些要留下吗?”素念指着一个屏风问道。
    “宫制物品,没法变卖。”尤小金摇摇头,她看向另一堆笨重显眼的家具摆设,对裘枫说道,“让人把这些拖走变卖,价格不拘,全换成现银。”
    花枝巷房屋连带其中家具陈设是贾琏私置,未入公账,纵是卖了也无从查起。如果可以,她恨不得把这房子也卖了,只是贾琏未归,暂且作罢。
    大观园里下人多如牛毛,是最不可忽视的一个群体,或是家生奴,或是买来的,收买他们最直观的方法便是钱。
    尤小金将钱袋里的几锭金子倒在掌心嗅了嗅。
    嗯~有钱人的钱味。
    ……
    第三件事……
    尤二曾与张华指腹为婚,后张华家道中落无力娶亲,贾琏娶尤二姐后,拿银子堵了张家的嘴,这事儿便略过去了。
    后来被凤姐翻出来,她以此为由坏了尤二在贾府的声名,更用这事大闹宁国府,虽牟得私利,也让那些人记恨上她。
    不怕得罪君子,就怕得罪小人。
    宁国府住了一窝小人,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尤小金思前想后,干脆提笔修书一封,连带五十两银票给裘枫,叮嘱他务必交给张华本人。
    做完这些事,尤小金才算松一口气,她来到窗前,遥遥看向荣国府方向,提笔作画。
    ……
    三日后,凤姐再次亲至。
    她刚到房门口,脚步便一顿。
    房间空荡荡,除了眼前几个大箱子,前几天还在的桌椅屏风,花瓶装饰全都消失了。
    活像家里遭了贼。
    “姐姐来的好早!”尤小金掀帘冲出,她拖个小箱子来到凤姐面前,将她按着坐下,“姐姐身体贵重,要少站多坐,少坐多躺,吃红肉喝热汤,好好保养才是哩。”
    她牵着凤姐的手,满眼心疼,絮絮叨叨的交代个不停。
    “咳……”凤姐温和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面上却愈发温婉,“就说多了个知冷知热的姐妹,二爷还藏着掖着不让奴知道,若早接回去,奴也不至于背一身的闲言碎语。”
    “闲言碎语?”尤小金眉头一皱,眼神变得泼辣,“姐姐天仙似的人物,谁敢在背后妄议?若让我知道了是何人在碎碎叨叨,定撕了他们的嘴,剥了他们的皮!”
    这话粗野蛮横,与凤姐往日里训人的话十分相似。
    平儿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
    凤姐被噎了一下,随即笑着拉过尤小金的手:“姐姐尚未进府,却愿为奴出头。早说要为二爷添个妥帖人,如今看来,再没人比姐姐妥帖了。”
    她话锋一转,绵里藏针:“只是我们家规矩大,若让人知道二爷孝中娶亲,他死一万次也补不得。如今木已成舟,万不能委屈姐姐。你先与我回园子,择日拜见老祖宗便是。”
    “嗯嗯嗯嗯!”尤小金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抱着凤姐的手,美目灼灼的盯着凤姐。
    那眼神比火热烈,烧的凤姐说不出一句话。
    这人是真痴,还是装傻?
    凤姐惊疑不定。
    不及她深想,尤小金突然撒开她的手,冲进里屋,蛮横的拖出一个巨大的箱子,素念想搭把手都无从下手。
    她掀开箱盖,大刀阔斧的从中取出一副画。
    尤小金托着画,快步走向凤姐。
    凤姐不明所以,只陪着笑容。
    “姐姐快来看,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尤小金将画卷唰的一声铺平在地面,众人不知道这个状似疯癫的尤二要做什么,皆好奇起身。
    画卷展开,画布上穿红衣戴金凤钗的女子双手叠在膝前,身旁牡丹花开的正艳,却不抵画中人万一的美貌。
    她凤眼凌厉,朱唇微弯,鼻梁高而挺,像白玉雕刻的山峦,平添三分威严贵气。红衣挑金线,在身上勾勒出千里江山、万里殷红。
    倾国倾城,贵气万千。
    比之眼前素淡的凤姐,画中人显然更像平时的她。
    众人屏息,平儿心一紧,偷眼观察凤姐神情。
    王熙凤心头惊涛骇浪。
    这身衣服她真有,却不常穿。尤二应该没见过自己,怎能画的如此写实?
    除非她……
    在贾府,园子里有大量的眼线,那些人明里暗里偷偷观察自己,将自己的一言一行,衣着首饰都报与她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