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紧接着,角门的小厮又送上一封帖,上面写着佃户抗租,话里话外就是一个意思。
    庄子亏空,求府里减免租金或者发钱救济。
    一桩桩一件件,相约而至,不给人喘息的功夫。
    “哈,哈哈哈……”尤小金没忍住笑出声。
    “这些事儿都赶巧了,姨奶奶还笑得出来。”平儿嗔道。
    凤姐倚靠在床边,默不作声的看着尤小金,她掌事多年,对下面这群人了解透彻,若无上面人指派,还掀不起这等风浪,她想知道,她会怎样处理。
    尤小金将帖子扔一边,哼着小曲拿起温着的药,试了试温度,点点头,递到凤姐手中。
    “树还没倒呢,猢狲就先相互折腾起来喽。”尤小金笑道。
    “这些事不麻烦,堆在一起也恼人,你怎么做?”凤姐问道。
    “姐姐安心休养,照我说,不想被烫手山芋烫手的最好办法是丢出去烫别人手。”尤小金接过空药碗,十分自然的用手指抹过凤姐嘴角的药渍。
    凤姐不自然的别过脸。
    “她们想管就给她们管呗,这些陈年老账,陈芝麻破谷子,送她们了。”尤小金将空碗带托盘递给丰儿,冲平儿说道,“劳烦平姐姐去老太太那走一趟,就说我年轻不知事,凤姐姐病未愈,处理这些事实在力不从心,怕辜负大家期望。东府大太太管家有道,还请她来管一阵子罢。”
    平儿聪敏,瞬间明白她的意思。
    这是打算连黑锅一块扔出去。
    她看一眼凤姐,凤姐也微微颔首,便答道:“是,我这就去。”
    “你倒会躲清闲。”凤姐的声音听不出悲喜。
    “我要做的事还很多,慢慢的姐姐就看明白了。便让她们先去演一演当家不易的戏码,戏落幕之时,便是姐姐病愈之时。”尤小金说道。
    想象到邢夫人处理那些陈年烂账,刁奴为难的事儿时候的窘迫模样。
    凤姐轻笑一声,瞬间吸引了尤小金的所有注意力。
    美人含笑,国色天香!
    对一个画师来讲,简直是上天馈赠的最佳宝贝。尤小金瞪着眼,恨不得给眼珠安上摄像头,将她的一颦一笑全记录下来。
    凤姐一回眸对上尤小金的目光,被烫一哆嗦。
    “看什么?”凤姐问道。
    “看天仙一笑,颠倒众生。”尤小金将下巴抵在床头,眼巴巴的看着她,目光中满是对她的倾慕,“姐姐,你迷晕我了!”
    “胡言乱语什么……”凤姐将手绢一扔,轻飘飘的落在尤小金脸上。
    尤小金捡起手绢,揣袖子里,开心的翻身起来坐在床头,没话找话问道:“姐姐,刚才的药苦吗?”
    “又不是吃糖,怎会不苦?”凤姐没好气道。
    “糖我有哇!”尤小金眼睛一亮,从袖子里抽出一块包裹严实的帕子,她小心翼翼打开,里面是一堆蜜饯梅子,她拈起一颗塞进凤姐嘴里,又拈起另一颗扔进自己嘴里。
    “姐姐快尝尝,这是我让裘枫去街上买来的,说是用桂花蜜渍的,生津解苦,特好吃~”她嚼的嘎吱嘎吱,甜的满脸堆笑。
    梅子而已,能有多好吃?凤姐恼她往自己嘴里塞东西,但已在嘴里也没法拒绝,只能轻嚼一口。
    酸酸甜甜,还带有一点桂花香。
    比府上的蜜饯好吃。
    “……”
    “怎么样怎么样?”尤小金殷切的在她眼皮底下,托腮看她。
    “嗯,很好吃。”
    得到赞同的尤小金就像被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她开始喋喋不休的讲话。
    “姐姐你看,窗外的梅花快开了。等它彻底开好,咱们在窗边摆张桌子,你赏景,我画花……”
    也画你。
    凤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窗外腊梅已长出花苞,一眼看去点点殷红,过阵子下雪了,红梅盛开,一定是盛景。
    她惯常忙碌,竟没发现院子里变了模样。
    “好啊,妹妹画技极好,画成了我给裱好,园子里每个姐妹都送一卷去。”凤姐漫不经心的回复道。
    “还有啊,关于咱们的铺子,我也想了好多好多。昨天在梦里,还给我几个新奇点子。”尤小金絮絮叨叨的说着胭脂铺子的花样,设计。
    凤姐一边听,又觉得匪夷所思,又觉得有几分道理,不知不觉间竟和她探讨起来。
    日光缓慢移动,很快被乌云遮掩,眼看着竟要天黑。好在屋里灯光够亮,凤姐靠在软枕上,梅子酸香还在,身边人语调活泼又轻柔,眉眼间满是对未来的期待与希冀。
    原来什么都不做,就这样懒懒的唠上半天,也不错……
    第9章 宴娱秋桐
    撂开活的日子平静而美好,但美好总是短暂。
    近来凤姐基本大好,但她称病不出,偷得浮生半日闲。这天。她斜靠在榻上,拈一块点心放在嘴里,尤小金在旁看一本书,时不时哈哈大笑。
    平儿进门时恰好看到这一幕。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打破了这个平静。
    “二爷回来了,这会正在老爷和太太那里说话呢。”
    凤姐眼皮一跳,没说话。尤小金一撇嘴。
    见二人无多余反应,平儿补充道:“老爷把秋桐指给二爷了。”
    “……”
    好不容易勉强压下凤姐杀自己的冲动,贾琏这杀千刀的风流浪子竟回来了,还拖上一个秋桐。哼,秋桐?原著中凤姐利用秋桐折磨尤二姐,借刀杀人。
    秋桐本是贾赦房里人,一直恨贾赦年老,私底下与贾琏眉来眼去,还偷偷苟合过。后来被指给贾琏,二人做了亲夫妻,郎情妾意。贾琏沉迷秋桐的温柔乡,便也不管尤二。
    尤二啊尤二,你懦弱不敢惹事,这才一步一步将自己逼死。我太喜欢凤姐了,没法帮你对付她。但秋桐和贾琏嘛~
    既来到你身上,便替你整治整治他们吧。
    “秋桐?”凤姐眼一沉,但很快就换上笑脸,“又多了一个妹妹,往后可就热闹了。平儿,你备点好酒好菜,今晚好好迎她入门才是。”
    平儿应声离去。
    凤姐将没吃完的点心扔回盘里。只觉一刺未除,又来一刺。想到前一个未除的刺,她有点心虚的看尤小金。
    这根刺由硬到软,发疯般挤进她的世界里,不知道还能不能顺利拔除。
    见尤小金无多余表情,还在翻那本不知哪里顺来的《西厢》。凤姐对书不通,轻敲两下桌子问道:“他得了新宠,你不吃味?”
    尤小金将书合上,对凤姐眨眨眼,笑道:“姐姐只管保护自己,何须管他人?他一个爷们,爱活不活,要死便去。什么秋桐,哪怕是春花夏叶,又怎么样呢?”
    “……”
    见她对贾琏出言不逊,凤姐心底一爽,但仍瞪她一眼,怪道:“不许对二爷无礼。”
    “咦,这也是个好机会。”尤小金想了想,乐不可支道,“真是渴了天上下茅台,想娶媳妇,天上就掉林妹妹~”
    “下什么?掉什么?谁?”凤姐愕然道。
    尤小金摆摆手,解释道:“秋桐是老爷房里的人,成天想攀二爷,如今得了名分,还不把尾巴翘上天?”
    尤小金将一块糕点放到凤姐嘴边,凤姐竟下意识张嘴:“我们多给她做几身好衣服,打上几副贵重头面。”
    “府上的肥差厚差嘛,交给她去做一些。”
    “管她做好做坏,总之,让旁人知道姐姐贤德,愿意栽培姐妹们才是正道。若身份不够,让她尽管回姐姐,回大嫂子都行。”尤小金托腮看凤姐,目不转睛。
    这是捧杀。
    凤姐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秋桐本就张扬跋扈,如今跟了贾琏,有了姨娘身份,肯定更加张狂。若再让她去做一些油水厚的差事,单分油水都能得罪一堆人。
    到时候,不用自己出手,秋桐也会慢慢被逼走投无路。
    尤二刚进门时,凤姐就打算这么对付她。只可惜事与愿违,竟让她成了“自己人”。
    “都是姊妹一家人,没得说这些话让人心寒,她做什么,你我都得帮衬点,明白吗?”凤姐嚼着口中点心,有一种莫名的轻松感。
    “明白明白,姐姐吩咐我照做。”尤小金活像狗腿子。
    突然,一人掀帘而入。
    他生得风流俊俏,身材高挑,一身贵气。尤其是那双眼角微挑的含情眼,简直要迷死人。不过此时他脸上带着明显的焦灼之色,一进门先看一眼凤姐,又扫到凤姐身边的尤小金。
    面上焦灼又化成疑虑,最后变成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贾琏。
    尤小金上下打量他,冷哼一声。
    不过有几分臭皮相,竟也配得凤姐平儿?凤姐被困封建朝代,或者年少轻狂时对他真有几分诚挚感情。但锦绣枕头里塞的都是杂草,虽不会害人,却能一直恶心人。
    “哟,二爷回来了。”凤姐换上笑。
    “二奶奶久见,可想煞小生喽。”贾琏一开口,登徒子的气质一览无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