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此一场父子相疑相杀,便说不上谁是谁非了。
    ……
    回程的路上,贾琏携凤姐尤小金平儿坐软轿回院,他铁青着脸,愤愤不平道:“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贾珍简直是……禽兽!不,是禽兽不如!!”
    “行了,人没事就好。”凤姐握着尤小金的手,犹自后怕,“你也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你以为贾珍是什么人?你有九条命也能活?若真让他礼成,岂不成了全京城最大的笑话?!那到时候你是他媳妇,还是我们的姨奶奶?!”凤姐恼道。
    “珍大哥是宁府掌事的,他让我去祭祀,合情合理,我又能怎么样……”尤小金委屈道。
    “唉!以后少和这些人来往。”贾琏烦心道。
    “不准和他们来往了!以后他们要见,珍大爷也好,蓉儿也好,都不要见。我就不信他们能在这边怎么样!”凤姐咬牙切齿。
    “不知老太太,太太他们是否会问起。”平儿秀眉微蹙。
    “不问便罢了,若问,只说是去帮着祭祀,珍大爷不知从哪浑学了蛮子的祭法,礼仪繁复,耽搁的二姐吹了风,才让我接回来……”凤姐瞪一眼尤小金,眼底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嗔怒。
    “都听姐姐安排的~”尤小金笑道。
    第32章 辣手摧芥
    “你的修为还欠佳啊,我托人给你找了个师傅,听说拳脚刀剑都很溜,你一定要认真学习。”尤小金对清姐道。
    “嗯。”清姐点头。
    “……”
    “你就没有多余的话要说吗?”尤小金看她,不反驳也不争辩,甚至看都懒得看她一眼,“说你学艺没多久,说你一人难挡多人。”
    清姐摇摇头。
    “这孩子真是……”尤小金无语道。
    “我看清姐少了个武器,若能学个什么贴身藏匿的,届时舞开来定能制敌。”素念道。
    “……”
    有小厮进来回话。
    “谁跑了?”尤小金诧异道。
    “徐芥子。”小厮答道。
    “谁让他跑的?!不是说了让你们看好他吗?”尤小金气愤道。
    “姨奶奶莫气,人已经逮住了,现在捆着等您发落,要打要杀您一句话的事儿。”小厮嬉皮笑脸道。
    “捆……捆了?”尤小金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带上来看看。”她补充道。
    “得嘞~”小厮陪笑着下去了。
    素念若有所思,她摇摇头道:“我听他们说过,那徐芥子去了店里,前几天蔫头蔫脑,一句话也不说。大家知道那婆子的事儿,心里可怜他,让他先养着,每日好吃好喝供着。他人倒是精神了,魂儿却像没归位。”
    “结果这孩子蹬鼻子上脸,你让他一寸,他上梁三尺。过了三天,铺子里让他学艺,他学不过一两个时辰就叫苦叫累,想着法的偷懒,还让人发现他偷柜台里预备找零的几钱碎银子,想去胡同口的暗桩赌两把。”
    “还好发现得早,不然得闹出大乱子。”
    两个小厮推着那个干瘦的少年进来。
    他如今换了副模样,身着铺子小厮装扮,本该一副清爽干练的模样,可那统一的服装在他身上怎么看怎么不对劲。衣裳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领口胡乱敞开一截,隐隐能看见他干瘦白皙的胸膛甚至肋骨,袖口也挽的很随意,露出一截瘦骨嶙峋的胳膊,
    头发梳的更随意,一个歪斜的筷子一挽发髻,还有几缕桀骜不驯的碎发散在两边。
    看起来颇有二流子、二杆子,总之不会是一的气质。
    “哟,又见面了?”尤小金挑眉。
    徐芥子见是她,眼底划过一丝不自在,他被小厮推着跪倒在她面前,他垂着头,不说话也不动。
    “哟呵,又来了个不爱说话的。”尤小金拍拍椅把手,看向身边清姐,“但还不知道,他是不是跟你一样能打。”
    “那不一样,能打也不会被轻易擒住了。”素念冷眼看着徐芥子,她对赌徒提不起好脸色。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尤小金将桌上一颗花生扔过去,正中徐芥子脑袋顶,差点把他那扎的歪斜的发髻砸散。
    “哼……让我走!我不在你的店里做事!”徐芥子抬头怒道。
    一旁的小厮啪的给他脑袋一下。
    “怎么跟姨奶奶说话的。”
    “让他说。”尤小金摆摆手,十分有兴致的打量他,这孩子长得不错,又瘦又白,还带几分偷奸耍滑的贼气质,若放在什么奇怪的世界里,一定大讨男人欢心,“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狡辩的。”
    “我说了你若在店里干满半年,赌债我帮你偿了。你倒好,干不到半月就想去赌。”
    “那咋了!那你把我赶出去啊!”徐芥子挺直腰背,瞪着眼看她,“赶我啊!”
    原来此人赌性未消,当时为外婆悲伤是真的,想活命继续玩也是真的。于是他假意去尤小金铺子,想着混吃混喝,再偷点钱,不管怎么样先活下来在说。
    “熊孩子是吧,你以为奶奶我治不了你?”尤小金一拍椅把手。
    “治呗,谁不知道您们家大业大,我在您们眼中比蝼蚁都不如。随便找个罪给我定了,明儿我也畏罪自杀!下去陪我姥姥!”徐芥子怒道。
    “你姥姥要知道你有正经差事不干,跑去继续赌。我跟你赌10两银子,她得问孟婆借拐杖打死你个王八羔子。”尤小金冷冷道。
    “哼!”徐芥子语塞,气愤偏头。
    “清姐!”尤小金唤道。
    “在。”清姐答道。
    “揍他,别揍死,揍疼,有多疼给我揍多疼。你俩也别闲着,把他摁住,不准遮不准躲。给我打!”尤小金道。
    俩小厮听令将徐芥子胳膊反剪,将他死死拿住。徐芥子挣的厉害,可惜他人干般的体型,比螳螂胳膊打上去疼不了多少。
    “你们就算打死我!杀了我!我也不服!”徐芥子喊道。
    话没说完,清姐已闪身半跪在他面前,二人一对视,一惊恐一冷漠,清姐看都没多看他一眼,只将他当个人形沙袋,确认穴位后,嗖一声出手。
    一击正中肩部大穴。
    徐芥子猝不及防,脑子还没转动,就听一声惨叫冲破自己的喉咙,嗷嗷嗷的飞出去。
    “嗷嗷嗷……”
    他的整条右臂瞬间酸麻剧痛,简直是一万根针扎上去的具象化,又像一窝蚂蚁噌噌噌的往他骨头缝里钻。
    徐芥子立刻想求饶。
    似乎看出他的想法,清姐冷笑一声,不知从哪搞来个破布唰一下塞他嘴里。指尖沿着他胳膊外侧快速翻点,所到之处有如摧城利刃,他的骨髓都要疼的飞出来。
    “唔唔唔……”
    徐芥子痛的要拿头撞地。
    清姐眼疾手快的将脚背顶在他额前,让他进不得,退不得,好生狼狈。
    他眼泪鼻涕全挤出来,疯狂用眼神向尤小金示意。
    尤小金却乐呵呵的端一杯茶,乐见其成的看他受罪。
    “哟,我来的不巧了。”凤姐突然进门来,看这么一出,惊的她发出黛玉的声音,“你们这演的是哪一出?周瑜打黄盖?”
    “噫~我们演的是爱的铁指,以爱为指,以希翼做桨,助迷途少年回头是岸。”尤小金起身迎向凤姐,她双手迎她坐下,亲手为她奉茶。
    凤姐一出现,旁的景色再奇再美,尤小金也看不到了。
    徐芥子痛苦的看她,却怎么也吸引不来她的注意。
    “姐姐来的好巧,我刚从林妹妹那里顺了一盅她藏的雨水,素念煮了茶,虽不是新茶,却也香醇。”尤小金说着客套话,眼睛却像黏了502,将凤姐浑身都黏起来。
    来了这么久,她依旧不会品茶。漱口的茶当水喝,品茶的水依旧当水喝。
    “你让我查的事儿,我托人去了。”凤姐横她一眼,见她仍是一副冒粉红泡泡的样子,不由来气,“有这么好看?”
    “是呀是呀!真就有这么好看……”
    不等尤小金问查的怎么样了,就听一声爆鸣。
    “呜哇!!!”
    徐芥子不知哪来的劲,竟用舌头将破布顶出去,他尖叫出声,随后识时务的立刻反省:“我知错!我认错!我改!改!!!!”
    清姐此刻已来到他背后,一膝盖顶在他后腰某处。
    徐芥子浑身一震,像条脱水的半死不活的鱼一样抽起来:“呃啊!!”
    他瘫软下去,倒在清姐脚下,看起来进的气少出的气多了,嘴里还犹自嘟囔:“姐……姐……我错了。”
    尤小金冲清姐使了个眼色。
    清姐停手。
    这会子她心里的气才顺了点,尤小金注意到,清姐下手虽狠,却极有分寸,不会给他留下什么。
    清姐一把捏住徐芥子后脖颈,他让捏的一抬头,泪眼模糊的对上清姐那张没表情的脸,在她的瞳孔里,他看到自己狼狈不堪,涕泗横流的蠢样子。
    更伤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