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鼓了三次掌——不是那种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几下就停的掌声,是真的鼓掌,所有人都站起来,手拍得通红,有人吹着口哨,有人大喊着“好”。
掌声持续了多久?夏末不知道。可能五分钟,可能十分钟,可能更长,她只知道手都拍疼了,脸都笑僵了,亚历桑德罗在她旁边,眼睛红红的,一直在说“谢谢,谢谢“。
首映的反响可以用炸裂来形容,戛纳的媒体评价也非常高,很多知名影评人都认为《巴别塔》是金棕榈奖的头号种子选手,和阿莫多瓦的《回归》并列,成为本届戛纳最受关注的两部影片。
如果把《巴别塔》首映比作一场秀,夏末几乎夺走了一大半的高光。
夏末自己看完电影后并没什么特殊的感受,外国媒体却震惊于她的演技,许多影评人之前并不知道她是谁,看完后却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个聋哑少女的角色,全片没有一句台词,全靠眼神和肢体演戏,那种脆弱又疯狂的劲儿,让人感到震撼。
《纽约时报》《好莱坞报道者》等媒体的影评里,全在提夏末的表演有多惊人。
川上绘里香远在日本都知道了外国媒体的媒体的报道,打来跨国电话恭贺夏末的表现征服了全球影评人。
“……真有这么好?”夏末以为自己够自信了,现在发现还是不够。
大村早苗连连点点头:“就是这么好,小泉桑,你不是不够自信,而是没意识到你的演技已经非常、非常、非常出色,没有任何表演的痕迹,自然又深刻。”
夏末姑且听一听,但随着越来越多的影评人评论文章见报,考虑到她也没花钱在外国买营销,他们似乎说的都是真话,他们真心认为夏末在《巴别塔》中贡献出了教科书级别的表演。
她才恍然意识到,那些曾经需要她一字一句去解读剧本、分析情绪的笨拙的表演方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更举重若轻的表演方式取代了。
他们直白的赞美着她的表演浑然天成、无可挑剔,那些长年独自揣摩角色、私下里反复打磨情绪、对着镜头一遍遍抠细节的漫长日夜,那些沉下心试图与角色共情、甚至为了更好的表演,做出恋爱的事儿只为了体会情绪,为了拿捏神态变化熬到深夜的时光,全都没有白费。
她的演技早就给了她答案,但她面对表演时,总怀揣着谦虚和自省,她总认为还可以更好——现在她知道,原来在全球的专业影评人眼中,她的演技都称得上最好的那一档。
夏末,似乎一夜之间就从日本演员成为了国际演员。
即便电影还没有全球公映,但是她站在台阶上回眸的照片已经随着一片片影评出现在一本本杂志、报纸上了,只要关注了戛纳电影节,就不可能不认识她。
颁奖礼是五月二十七号,星期六。
当天和首映一样的流程——化妆,做头发,穿礼服,戴珠宝,只不过这次的礼服是白色的,挺括的版型,高腰裁剪收束腰肢,裙摆长度到脚踝,不拖沓不笨重,既有香奈儿标志性的端庄贵气,又多了几分娇俏灵动。
晚上七点,戛纳电影节的颁奖礼开始了。
还是在卢米埃尔大剧院,还是那个舞台,主持人先讲了几句,然后开始颁奖,从最小的奖开始颁,金摄影机奖、短片金棕榈、一种关注单元的奖等等,然后才是主竞赛单元的奖项,评审团王家威、莫妮卡贝鲁奇等九人集体登台,开始逐轮颁奖。
最佳男演员、最佳女演员,《巴别塔》都无缘,而戛纳是没有配角奖项的,只要影片入围主竞赛,片中所有男女演员自动角逐最佳男女主演奖项,必须得说的是,本届戛纳最佳男演员的奖项为《光荣岁月》五位男主共享,最佳女演员的奖项由《回归》的六位女主角同台领奖,史无前例的多人共领奖项引发了好一阵议论,据说是优质表演太多,评审团不忍心牺牲任何一位,但这样做的后果也使得奖项的含金量被稀释了,对于十一位获奖演员而言,后续的国际资源提升非常有限,而未来几十年也再没出现过这样的场景,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随后颁发的是最佳导演奖项,颁奖嘉宾走上台,拆开信封,念出了导演亚历桑德罗的名字。
亚历桑德罗起身和卡特布兰切特、夏末等主创一一拥抱,然后走上台发表了自己的获奖感言。
然后是评审团奖、评审团大奖,也不是他们的。
最后是金棕榈奖。
法国国民级文艺女星艾纽曼贝阿走上台,拆开信封,看了一眼,然后微笑着念出了片名,《回归》。
亚历桑德罗的神情肉眼可见的失望,还是强打起精神为对手鼓了鼓掌。
本届戛纳电影节中,除了最佳导演外,《巴别塔》还获得了剪辑大奖、人道精神奖——属于精神主题类荣誉,总的说来台前演员全部陪跑,而且作为赛前头号热门错失了最高荣誉金棕榈,难免让人觉得遗憾。
颁奖礼结束后还有一场宴会,就在电影宫主楼配套的海滨露台,可以无遮挡地俯瞰戛纳海湾。
人很多,音乐很响,大家都在喝酒,在聊天,在拥抱,夏末端着一杯香槟,站在角落里,看着眼前的一切,有人过来跟她打招呼,说“我看了《巴别塔》,你的表演太棒了“,她就笑着说谢谢,然后对方又去跟别人说话了。
“外国的宴会是不是和日本不太一样?”劳伦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
“大差不差。”夏末点评道,“可能肢体接触更多一些吧,其它的都一样。”谁的地位高,在宴会里一目了然,像是发光体一样源源不断地吸引着别人。
劳伦斯从服务员那儿拿了两杯香槟,递给夏末一杯,“你也很受欢迎,只不过态度冷淡了一些,让人许多人知难而退。”
夏末笑着举起手中的名片,对劳伦斯挑挑眉,“caa、wme,还有一些,我记不住名字的。”
caa、wme都是好莱坞的顶级经纪公司。
劳伦斯将酒杯放低在夏末的酒杯下和她碰了碰杯,“致敬夏末女士。”
夏末喝了几杯香槟,脸颊发烫,劳伦斯替她围上披肩后扶着她走到阳台吹风,海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远处的海面上有船,亮着灯,正缓缓靠近港口,成片都是私人游艇,远处能看见群岛的轮廓,如果是白天,还能看见苏凯老城彩色的屋顶。
她转身靠在栏杆上,栏杆并不高,大概只到腰的位置,她向后仰去,劳伦斯紧张地揽住她的腰,她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指着夜空,海风将她的发丝吹得狂乱飞舞,就在劳伦斯以为她要说出什么高深莫测又或者富含哲理的话时,夏末道:“看,有飞机。”
劳伦斯忍不住笑了笑,“你喝醉了。”
“真的有。”夏末非要拉着劳伦斯一起靠在栏杆上看。
劳伦斯看了看六层楼的高度,无奈地转身学着夏末一样靠在栏杆上,看着夜空,一架白色的飞机慢悠悠地破开云层划出一条线,他便也忍不住笑了,“真的有。”
家族里有不止一架私人飞机,但此刻,劳伦斯却觉得眼前小到像一只鸟的飞机最有意思。
夏末便得意地哼笑了两声。
劳伦斯真的担心夏末掉下去,或者两个人一起掉下去,那就真的是世界新闻的头版头条了,他拉着夏末起身,夏末一头扎进他怀里,他们就紧紧在阳台上相拥着,什么也不去想。
“抱歉,打扰了,你是?”凯特布兰切特正想为夏末引荐一些导演朋友,没想到撞见这一幕,出于谨慎,她还询问了劳伦斯的身份。
“laurence de james voss。”劳伦斯低头看了一眼夏末,“她的男朋友。”
凯特布兰切特是澳大利亚人,对欧洲并不了解,但是只从姓氏就知道,眼前高大英俊的男人出身贵族,“ok。”她便从小阳台离开了,将空间让给这对爱侣。
“你不想和那些导演认识一下吗?”劳伦斯低声问。
夏末抬起头,眼神并无醉意,“认识了又能怎么样,听几句或说几句客套话,仅此而已。而且——我现在更想和你在一起。”
她只是看着他,眼里似乎有点狡黠的笑意,劳伦斯便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被偷走了。
夏末是他的阿芙洛狄忒,从海面而来绝美女神,天然拥有让神失控的能力,连海浪都要为她失序,更遑论他一个凡人了。
晚风裹挟地中海淡淡的咸气漫上顶层露台,所有人都簇拥在宴会厅内应酬,周遭宾客的谈笑、音乐盒香槟杯碰撞声都隔着一段距离,模糊成背景杂音,唯有阳台这一隅角落被夜色悄悄隔开。
劳伦斯轻轻扣住夏末的腰,将人半圈在自己与冰凉铁质栏杆之间,微微低头,唇瓣轻轻覆上她的,周遭只剩海面翻涌的细碎浪声,宽大纱帘被海风掀起,轻擦过劳伦斯的后背,纱帘一次次扬起又落下,像一道临时的私密屏障,微光偶尔漏进来,映着交叠的唇与紧扣的指尖,将这场藏匿于繁华宴会缝隙里的吻,衬得私密又缱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