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
江家的宴会是在周六晚上。
地点设在江家老宅。
这场宴会的规格很高,来的几乎都是各个领域真正有分量的人物。商界、政界、金融圈,还有不少与季家往来多年的老牌家族。
季柠月下车的时候,贺温阳已经站在另一侧等她。
她今晚穿了一身黑色定制西装,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没有太多装饰,却足够让人一眼注意到她。
贺温阳看了一眼,随后移开目光。
“走吧。”
“嗯。”
两人一同进去。
只是还没走出几步,便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柠月。”
季柠月转过头。
江老太爷正站在不远处。
老人今年已经八十多岁,精神却很好,身边围着不少人。看见她以后,原本还带着几分严肃的神情顿时柔和下来。
季柠月立刻走过去。
“江爷爷。”
江老爷子上下看了她一眼。
季柠月先主动扶住他的手臂,带着些歉意笑道:
“这么久才来看您,是我的问题。”
“您别怪我。”
“你还知道?”
江老爷子故意板起脸。
“回来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过来看看我。”
“是我不好。”
她认得很干脆。
“公司刚接手,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一直没顾上。”
“借口。”
老爷子哼了一声。
可脸上的笑意已经藏不住了。
“现在知道来看我了?”
“知道了。”
季柠月笑着看他。
“以后一定常来看您。”
“这还差不多。”
江老爷子这才满意,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紧接着又皱起眉。
“怎么瘦了?”
“没有吧。”
“还说没有。”
老人明显不满意。
“小时候就瘦,出去几年回来还是这样。季知岚那小子也不管你吃饭?”
季柠月被他说得有些无奈,只能笑着解释。
“我真的吃得很好。”
“你说的话我可不信。”
旁边的人看着这一幕,脸上都露出几分笑意。
江家和季家关系深厚。
季庭小时候便与江家的几个孩子一起长大,而季柠月出生以后,江老太爷更是把这个晚了许多年的小孙辈当成了亲孙女一样疼。
所以今晚江家举办宴会,季柠月自然是最受关注的人之一。
江老爷子拉着她聊了几句,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朝身边的人招了招手。
“走。”
“去哪儿?”
“带你认识几个人。”
“好。”
老人拉着她往人群中央走。
贺温阳跟在后面。
江老爷子站到众人面前,脸上的神情重新恢复了属于江家掌权长辈的威严。
“正好今天人都在。”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季柠月。
“给大家正式介绍一下。”
“这是季家的柠月。”
停了一下,他握着季柠月的手,语气十分自然。
“以后季氏的事情,就由她做主。”
宴会厅里短暂地安静下来。
随后有人率先举杯。
“季总,久仰。”
“以后还请多关照。”
季柠月微微颔首。
“各位客气了。”
她接过酒杯。
“我刚接手季氏,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向各位前辈学习。”
江老爷子在旁边看着,眼里满是满意。
“你们这些人以后可别欺负她。”
有人笑起来。
“江老,您这话说的,谁敢啊。”
“那最好。”
老人哼了一声。
季柠月失笑。
她没有因为江老爷子替自己撑腰就显得张扬,反而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谦逊。
“以后还请各位多关照。”
她端起酒杯。
“季氏也有很多地方需要向各位前辈学习。”
贺温阳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
他看着她在人群里游刃有余地应对。
这一幕被在场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这句话,也算是江家正式给了季柠月一个态度。
季氏如今由她掌舵。
江家认她。
而且愿意替她撑腰。
之后的酒局自然热闹起来。
季柠月一晚上见了不少人。
有人是真的想谈合作,有人只是想看看这位刚接手季氏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样。
但无论对方抱着什么目的,她都能从容应对。
她不会因为对方身份高便过分迎合,也不会因为对方只是陪同来的晚辈就怠慢。
该敬的酒敬到,该说的话说到。
有些人说话绕弯子,她也能笑着绕回去。
贺温阳始终在她身后不远处。
大部分时候,他甚至没有开口的机会。
季柠月自己已经能够把所有事情处理得很好。
时间慢慢过去。
酒杯也换了一杯又一杯。
起初她还很清醒。
后来,来敬酒的人越来越多。
江老爷子又亲自带着她见了几位重要人物,她不好推辞。
等到宴会进行到后半场时,季柠月已经明显有些醉了。
她脸颊微微泛红,眼神也比平时慢了些。
贺温阳注意到了。
他走过去。
“季总。”
季柠月转过头。
看清是他以后,弯了弯眼睛。
“贺哥。”
“还喝吗?”
她低头看了一眼杯子。
“最后一杯。”
贺温阳没说话。
季柠月却已经把杯子递给了旁边的人。
“喝完了。”
她说得很认真。
贺温阳看着她。
“去休息一下吧。”
“好。”
她点头。
江家的休息室在二楼。
季柠月进去以后,整个人明显放松下来。
她坐在沙发上,靠着椅背闭了闭眼。
贺温阳站在旁边。
“还难受吗?”
“没有。”
她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就是有点晕。”
“那就坐一会儿。”
“嗯。”
房间里安静下来。
季柠月靠在沙发里,酒意已经彻底漫上来,眼前的人影都有些模糊。
有人在她面前停下。
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迷迷糊糊地抬起眸子。
她眯了眯眼,像是努力想看清那张脸。
那双平日里清醒明亮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意。
醉意朦胧的眼睛里慢慢浮出一点笑,眉眼也跟着柔下来,像是终于见到了一个惦记了很久的人。
“奇莫……”
她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醉意。
下一刻,她像是认定了眼前的人就是自己的Omega男友,唇角轻轻弯了一下,伸手去拉他的衣角。
“乖宝……”
那声音里满是想念和依赖。
她靠过去一些,几乎是下意识地往那个人身上贴。
“我好想你……”
那句话落下来,很轻。
却让贺温阳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季柠月身上,手上还拿着想给她盖身上的薄毯。
她已经醉得没有半点清醒,眼睫低垂着,呼吸也有些沉。可那只手还攥着他的衣摆,指尖收得很紧,像是怕眼前的人会突然离开,又像是好不容易抓住了什么,怎么都不肯松开。
贺温阳的视线停在那里。
她的手很好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白得近乎透亮。因为常年学画,她的指尖还带着一种很干净的感觉,指甲修剪得整齐,泛着自然的浅粉色。
此刻那只手却只是安静地抓着他的衣角。
不知道为什么,竟看了几秒。
“怎么了?”
季柠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头看他,眼神因为酒意显得有些迷蒙。
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
“别走。”
贺温阳怔了一下。
她抓着他衣角的手又收紧了一点。
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很久。
久到房间里的灯光似乎都变得安静下来,久到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站了多久。
她刚才叫的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她说,她好想他。
那些话明明不是对他说的,可此刻却真真切切地落进了他的耳朵里。
贺温阳没有挣开她的手。
也没有再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时间像是被拉得很长。
贺温阳看了她很久。
最后,他缓缓俯下身。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她。
唇落下来的时候,季柠月似乎没有察觉,只是眉心轻轻动了一下。过了片刻,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迷迷糊糊地动了动。
唇上有一点柔软的触感。
她没有躲开。
反而凭着醉意,下意识地回应了一下。
那一点回应轻得几乎让人以为只是错觉。
季柠月仍旧闭着眼,呼吸带着浓重的酒意,手指却依然紧紧攥着他的衣摆,像是在梦里也怕眼前的人离开。
贺温阳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许久,才重新低下头。
“……”
良久,贺温阳才退开些许。
季柠月仍旧没有醒,安静地靠在那里,呼吸有些凌乱。
她的唇因为方才的吻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唇瓣微微泛着水光,比平日里看起来柔软许多。
他垂下眼,看着她。
许久之后,才轻轻移开视线。
……
司机很快赶到。
“把季总送回去。”
“那您呢?”
“我自己回。”
他替她整理好外套,又让司机时刻注意季柠月的状态才放心。
车门关上。
车子慢慢驶离江家。
贺温阳站在台阶下,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直到彻底看不见,他才转身。
回到家以后,房间里一片安静。
他站在玄关处很久,没有开灯。
脑海里却始终停留着刚才的画面。
季柠月醉得不省人事,叫着谢奇莫的名字,说想他,手却一直攥着自己的衣摆。
还有那个吻。
过了很久,耳根依旧泛着明显的红。
贺温阳闭了闭眼。
如果明天季柠月醒来,还记得今晚发生的一切,那么他们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不知道自己今晚为什么会情绪失控做出这样的事。
贺温阳在黑暗里站了很久。
最后才低声自言自语。
“……为什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