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种?!
“等等!”程鄢喊住她。
“为什么对我避之不及?”
柳迟茵心中腻烦,本不想理他,但唯恐他再纠缠。到底还是回头侧身看他眼中全然是冷漠:“我不避开你,难道要上赶着找你?别忘了我们俩的身份,大少爷。”
“就因为这个?你怕程瞻?”
柳迟茵感觉好笑:“不然呢?你倒是不怕,什么话都敢说出口。”
程鄢一脸受伤:“所以,你在生我的气?”
“你想多了。”柳迟茵并不想和他过多纠缠,抬步又要走,却又被程鄢挡住。
程鄢贪婪地扫视着她的面容,他问:“你难道就不想问我,在松州过得如何吗?”
“你拦住我,就是要问这些蠢问题的?”柳迟茵皱眉,她巡视了一眼周围,花园此时没有任何下人的踪影,她叹了口气,话锋一转,“程鄢,你当真不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话吗。”
当然记得。
要他跟她一刀两断,见面不识,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可程鄢不想。
眼看柳迟茵又要抬腿,他急切地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柳迟茵吃痛,反手一巴掌打在他胸口,
“程鄢!你有病是不是?前几日在你爹面前发疯也就算了,今日又想疯什么?”
她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隔着衣服都能听到闷重的响声,不用看就知道衣服下面红了一片。
程鄢看到她收回手后“嘶”了一声,就知道她的手心也准打红了。
他也慌了:“我刚才收了力气,没想扯疼你的……手还痛不痛?”
柳迟茵瞪他:“你要真关心我,就不要在你爹面前说那些有的没的,也不要私下来见我。”
程鄢听到她又提起程瞻,脸上的慌张与关切顿时收敛,神色也一寸寸沉下去。他盯着柳迟茵,声音低哑:“你当真与他??融洽?”
他心如刀割,话说出来一半硬是吞下“感情”二字,含糊带过。
柳迟茵耐心全没了,连日来的压抑让她心中烦躁,对着程鄢,一股脑地把火全撒出来。
“对,我们夫妻和睦,关系融洽,嫁了他我不仅穿金戴银,连我的妹妹都被他养得很好,怎么样?满意了吗?”
程鄢说:“你骗我。”
柳迟茵瞪他:“我哪里骗你了?”
“你们如果真的融洽,程瞻不会对我有那么大反应,你也不会。你甚至不敢让下人看到我们单独相处,你在后宅的日子很不好过,对不对?”
他又逼近一步:“茵茵,我不是来害你的。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帮你。”
柳迟茵被他戳中心事,声色俱厉,她怒斥:“帮我?你拿什么帮我?”
她下意识说出口的话,无疑更加印证了程鄢对他们关系不融洽的说法。
程鄢何其聪明,单是望着她表情,便心知两人之间有嫌隙。登时心神大定,他神情也随之一变。
眉目间的无措消失,他轻轻扫过柳迟茵的面容,若有所思,“他待你不好?不,怎么会呢,他向来大方,更何况你是他的战利品……他一定会用金玉把你堆起来,明晃晃地向世人炫耀。”
“那是什么呢。你有什么不顺心的呢。”他呢喃着。
柳迟茵骂他:“你又发什么疯,敢这样对我说话,打探我与你父亲的私密,眼里还有没有尊长。”
她被冒犯,气急了,搬出来身份压他。
程鄢不生气,柳迟茵就是这样的小混蛋,不仅翻脸不认人,还最喜欢戳人心肝,从前就是如此,但没关系,他总会让着她,也总会原谅她。
程鄢想起来无意中打探到的一些事情。
注视着柳迟茵的眼神逐渐兴奋。
他的目光盯得让人心里发毛:“啊……”
“我听说,祖母搬去别院后,府里事务全权交由孙娘子来管,对不对?”
“孙娘子做事周到,得他信任,从前他没续娶,祖母又年事已高,精神不济。由孙娘子执掌中馈,料理府务再合适不过。可如今……”程鄢笑了一下,你们成婚半载,他却还不肯放权给你。
“你觉得,他不信你。”
柳迟茵阴冷的目光瞪他,程鄢却笑得开心。
这原不是什么大事, 甚至放在别家都算不做什么事。偏偏她与程瞻的姻缘来得尴尬,中间又夹着与程鄢的旧事,跟儿子青梅竹马十几年,结果一朝嫁给父亲,不光程瞻对她有嫌隙,她也总是因此对着程瞻惴惴不安。胡思乱想的次数多了,难免心有猜忌。
程鄢说:“所以,你又打算做点什么,来赢取他的信任?”
柳迟茵不作答。
程鄢依旧笑,他啧声,“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想了什么办法,我只能说,你的算盘落空了。”
这王八蛋诈我呢,柳迟茵心里默念,他再怎么聪慧,未必就真的料事如神。
“程瞻他有隐疾,在子嗣上很困难。”
程鄢见她没反应,也不再卖关子,静静吐出这个惊天消息。
果真,柳迟茵神情破裂,一脸惊惧:“你骗我!”
真好猜,程鄢想道,他确实做不到料事如神,但他对柳迟茵了如指掌。
茵茵,你怎么能逃脱我的掌心呢。
程鄢反问:“不然你想想,为什么他这么多年只有我一个儿子?”
“先夫人去世后,程家后院一直没有女主人,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实,没有女人,他怎么能有孩子?”柳迟茵反驳。
程鄢的眼中带着可怜:“所以你真以为,在我母亲去世后,他会一直守身如玉,多年来身边从未有过女人吗?”
不可能。柳迟茵心想,柳父只能算小富,府中尚且有妻妾几人,何况程瞻?要知道,民间有些不入流的,背地里喊他做程半州,掌半个桐州之富,还能如此清心寡欲?柳迟茵不信。
所以程鄢说的是真的?她眉头微动。
程鄢淡然地吐出下一句话:“程府后宅没女人,不代表他没有女人。可是多少年了,外头的女人到底没能给他再生下个孩子,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突然看中你?无非觉得你年轻,聪慧,觉得你能再给他生个孩子。”
他一边说一边暗自观察柳迟茵神色,见她若有所思,便知道她约摸信了四五分。
“我怎么敢笃定你说的是真的?”柳迟茵淡淡道,“现在这些都只是你一面之词。”
“你大可去打探,我九岁时,他外出行商遭遇山匪,受了重伤,因此落下隐疾。抬回来的时候整个人浑身是血,此事大夫瞒着他,只告知了祖母一人,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若不然你以为就凭他这么厌烦我,为什么还留着我,没把我赶出府。”程鄢说着自嘲一笑。
程鄢九岁,也就是她八岁那年,印象里程家叔父确实受了伤,在府里修养了好一段时日。那时候柳迟茵只觉得程叔父吓人,回回都躲着他走,为此还有段时间不曾来程府玩耍。
柳迟茵的目光倏然移到他脸上,她冷哼:“所以你说的帮我,就是告诉我这种消息吗?”
“不是,”程鄢说,“我的意思是,你如果想要子嗣,我可以帮你。”
帮什么?怎么帮?程瞻都生不了了,还能怎么帮。
柳迟茵一瞬间有些茫然。
程鄢眯着眼看她,并不解释。柳迟茵后知后觉意识到他潜在的意思,不可置信骂道:“你疯了!”
“这是帮我,还是害我。他要是发现了,咱俩都逃不掉!”
“那就别让他发现,”程鄢低声说,“你难道就不好奇,为什么我那天敢这样触怒他吗?”
他说这句话时,额角结痂的伤口还泛着红肿。
柳迟茵却不吃他这套,道:“因为你想找死。”
“……”程鄢一时凝噎,“因为他这些年也有所猜疑,只是迟迟不肯相信。他惟恐在我之后再无血脉,因此虽恨我,却不会真的对我下狠手。”
“所以败露之后,死的就只有我。”柳迟茵道。
程鄢没接话茬,转而反问:“莫非你就打算在这座府邸里,耗尽后半生吗?没有子息,不得信任,现在程瞻对你还算热切,可之后十年,几十年,你能保证吗?”
见柳迟茵不答,他又抛出一个反问:“即便你不在乎他,那么听兰呢?若有朝一日你在程府无处立足,听兰还能用上价值千金的药材吗?”
少女黑洞洞的眼睛直视他,程鄢回视,他知道,自己戳中了她的软肋。
柳听兰的命,只能靠钱吊着。
柳迟茵是个无情的小混蛋,父也好,母也罢,都不能让她起什么涟漪,唯独对手足,倒留着不浅的温情。
本朝延续二百余年,积弊深重,自从她记事起,大大小小的起义叛乱就没停过。程家盘踞西南,与中原相隔重山,天下好物若无程家商队只怕也难送进桐州。
见她神色松动,程鄢趁热打铁,收敛起肆意的目光。扇子一手,眉目端正,拱手行礼,倒真像是个翩翩君子,他温声道:“听说父亲今日动身前往西川县,要到后日才能回府,怕是无暇陪伴夫人游园赏景了。若夫人不嫌弃,可否由我代劳?”
他伸出手,放在柳迟茵眼前。
柳迟茵喉咙滚动,思索片刻,竟真把手放在他掌心,“……避着点人。”
程鄢眼底笑意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