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烛光落在迟久脸上,长睫轻颤,雾气氤氲的眸中有许多情绪。
自卑,嫉妒,不甘,渴望,疯狂,爱意。
迟久不断想着宾雅。
将那份爱意,与针对卿秋的负面情绪融在一起,十分真心中混着一分假意。
那假意被真心混淆,便也显得真心。
卿秋漠然地垂眸。
瑞凤眼贵气凌人,浓雾色的眸子眯着,居高临下地审视迟久。
迟久浑身僵硬,却仍紧紧凝视着卿秋,不曾移开分毫。
“你让我再看看你。”
迟久膝行着,挣开卿秋捏他下颚的手,将卿秋抱得更紧。
边说边啜泣,嗓音黏黏糊糊,真像只猫。
“我舍不得你,求你别那么快赶我走,让我再多看你一秒也好。”
迟久说着说着又要哭。
他这人眼泪多。
牙疼也好,撒娇也好,不撒娇也好。
总是爱哭。
一阵沉默,卿秋和以前一样拿迟久没办法,将人抱进怀里搁膝盖上坐着。
沉默良久,有些生硬地哄他。
“我不嫌弃你。”
迟久乐了。
卿秋大蠢货,居然还真信了。
迟久一言不发,依偎在卿秋怀中,仍紧紧抱着卿秋。
卿秋的身体僵了一下。
迟久知道,卿秋最吃这一套,卿秋亲自告诉过他。
他说这种感觉像那时的山洞,他被父母亲朋抛弃,他是唯一选择留下他的人。
卿秋对那天异常留恋。
但迟久每每想起,总觉得自己实在倒霉。
如果那时没救卿秋就好了。
可是他救了,孽缘已经开始,他便只能在卿秋死前多利用一会儿卿秋。
迟久低头,装出怯懦害怕的样子,紧紧拽住卿秋的衣袖。
“不要抛弃我,不要放开我的手,求你和我一直一直在一起。”
久未应声。
迟久知道卿秋不会回答,他那种人轻易不会做出保证,尤其是关联人生的保证。
这种性格很难搞,所幸迟久本来也没想要答复。
他只想让卿秋心软,如今目的达成,他只需要等到明天溜进来卖点东西换钱给宾雅……
动作忽地一顿。
迟久懵懂地抬头,捂住额头,又被卿秋抱在怀里。
他向他允诺,嗓音很轻又坚定。
“哥哥会一辈子陪着小九,别怕,哥哥永远不会放弃小九。”
第501章 老辈子这一块27
迟久窝在卿秋怀里,肩膀耸动着,人却觉得纳闷。
就这么轻易的原谅了他?
不对,他印象中的卿秋,明明从不是这样大度的人。
是梦外的卿秋比梦里的蠢?
还是卿秋在装?
迟久倾向于后者,被害死一次的经验,让他永远无法做到信任卿秋。
更不会小瞧卿秋。
……
那一夜,迟久与卿秋窝在同一张小床里,共枕而眠。
迟久闭上眼,呼吸平稳,却没有入梦。
那一夜他过得提心吊胆。
生怕一个不留神,卿秋恼羞成怒,会凌迟他的腿。
可等啊等。
一夜过去,迟久熬出黑眼圈,却始终没等到卿秋对他做什么。
醒来时,眼下挂着老大两坨青黑,像猫熊投胎。
卿秋将一切尽收眼底,没戳穿,没忽视。
玉色的指拢着一团乌发,卿秋为迟久梳着头。
几乎每梳一下,木椅上,少年单薄的躯体就会颤一颤。
卿秋状似不经意地问:
“怎么?在哥哥身边睡不着?”
浓雾色的眸子弯起,哪怕眸中没有笑意,卿秋笑起来仍是如沐春风的。
迟久连忙点头,侧过身,哀求卿秋。
“好哥哥,明日便让我回原来的房间去睡吧,我怕叨扰你。”
昨日他怕卿秋伤害他,也想过离开,只是卿秋不许。
今天卿秋态度软化了些,迟久眸子一亮,以为事情有转机。
可卿秋戳着他的额头,眉眼弯弯,说出让他如坠冰窖的话。
“不许。”
迟久瞬间僵硬,卿秋却仿佛没看到般,玉色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抚过他惊惶弯下的脊背。
清贵温润的嗓音宛若恶魔。
“不止今日,明日,后日,大后日。
只要我在,你便要来陪着我休息。”
迟久的脸还没来得及垮。
侧脸微凉,卿秋含笑看他,指尖摩挲。
“记住了吗?”
迟久哪敢说不?只一味地点头。
……
不过那日后,迟久越发笃定,卿秋是故意来折辱他的。
明着来不行,怕坏了他卿秋的好名声,就玩阴的折磨他。
此后白天也好,夜里也好,看书也好。
不管去哪,不管做什么,卿秋永远会带着他。
就算迟久随地打滚,磨牙打呼,卿秋都能面不改色地习书休息。
几日下来,卿秋人没事,迟久却不行了。
他困得眼冒金星,因怕被卿秋算计,连着几日未曾闭眼。
可人是肉做的,神仙来了,也熬不过这好几日的不眠不休。
迟久没撑住,两眼一黑,在第五日困到枕着卿秋睡了过去。
他睡前坐在卿秋身后,玩着快板,想吵卿秋不能习书练字。
但卿秋全程都淡定从容,被魔音攻击,依然能泰然自若地对待。
迟久撑不住,晃着快板的手没力气,人也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意识残存一分,但仅有一分。
迟久起初是惶恐,想从卿秋背上爬起来没力气,诡异地感受起那背的舒适程度。
卿秋的肩比他想得要宽,没有看起来文气,如果习武应该会是一把好手。
可卿秋太单薄,迟久很少见卿秋脱衣服,便不知道他原来瘦成这副模样。
他都不吃饭吗?
还是家宅纷扰,让他无心用餐?
迟久胡思乱想。
越想越困,在真的要睡着时,原本醉心诗海的人将他从背上捞下放进怀里。
带着清清墨香的手,也将他散落的碎发勾至耳后。
嗓音很轻。
“你何时才能知晓?在这世上,我是永远不会伤害你的人。”
迟久从噩梦中惊醒。
喘息很粗,心跳如雷,迟久第一时间掀开被子摸向自己的双腿。
指尖在发抖。
确认自己的双腿完好后,迟久先是松了口气,接着是又后怕。
最后呢?他茫然起来。
迟久打着自己的脸,骂自己粗心大意,居然能在卿秋这个杀人犯身边睡着。
可不过转瞬,他动作一顿,意识到更离奇的事。
——他为什么没事?
迟久披头散发,从床上奔下来,背紧贴着墙。
果然…
卿秋正与他躺在同一张床上,和衣而眠,单手撑着下颚。
卿秋像是才刚睡着,睡前或许还在看他,才会是这么个姿势。
迟久脸色苍白,头晕目眩。
于他而言,卿秋是豺狼,是虎豹。
是一切会吃人、会害人的可怕存在。
迟久立刻转身,拼命向前跑,浑身手脚冰凉。
那一觉睡的他舒坦了,人却更加惶恐害怕了。
像醒后发现自己昨晚其实是与老虎共寝了一夜的毛骨悚然感涌上在瞬间心头。
迟久握住半扇门,正要夺门而出。
“九九。”
身后,卿秋的嗓音响起,轻声唤他。
迟久动作一顿。
他僵着脖子,缓缓转身,看见睁开眼的卿秋。
那双浓雾色的眸子瞧着他。
偏狭长的型,笑时清贵温润,不笑时便显得漠然冷淡。
“过来。”
卿秋开口,勾勾手,像逗猫逗狗。
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懒得说。
迟久浑身僵硬。
纠结许久,腿像生了锈,可他还是朝床那边走去。
对卿秋的恐惧深入骨髓,每每对视都会心悸,头晕。
迟久无法拒绝卿秋的要求。
距离仅剩半步,迟久磨磨蹭蹭,我卿秋蹙眉将他拉进怀里拘着。
迟久心惊肉跳时,卿秋埋首在他肩上,嗓音沙哑。
“十五个小时。”
卿秋道:“你睡了十五个小时,我守了你十五个小时,现在该轮到你来守着我了。”
似乎只是困倦中短暂的清明。
说完那句话,卿秋闭上眼,抱着他睡去。
迟久仍茫然着。
良久,侧身,迟久自那场梦后第一次正眼看卿秋。
他印象中梦里最后的卿秋已经是个西装革履暮气沉沉的老头子。
可眼前的卿秋依旧年轻。
玉色姝颜的眉眼,天潢贵胄的气度,连蹙眉时的模样都是好看到令人心惊的。
俊美到令人憎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