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祁乐拽过师傅,把声音压到最小:“什么五百,五千,报五千。”
    师傅嘴唇吓一哆嗦,小镇换个锁也就二百来块钱,这小年轻,比他还敢报,连忙摆手,同样小声道:
    “你可别坑我啊小伙子,五千块钱开个锁,我又不是卖你品牌密码锁,你可别毁了我名声,以后该没人敢找我开锁了。”
    祁乐:“我给你五千块钱,你别往外说,我也不说,快报价。”
    师傅不相信:“真给五千?”
    祁乐:“你人都在这,我还能搬家不成?”
    师傅立马喜笑颜开,只想赚钱了,也不管什么名声不名声,吼着嗓子报价:
    “不好意思小伙子,看错了,你要的这款锁,市面上卖五千,锁芯五层保护,小偷都撬不开,你看?”
    祁乐满意了,往隔壁瞥:“我就开个锁,干嘛换我锁芯?这不是一套?师傅,我才搬来,你不是坑我吧?”
    开锁师傅瞪大了眼睛,刚想说什么,祁乐赶紧对他摆手,意识到还在演戏,师傅尴尬笑笑:
    “没办法小伙子,这锁芯就是贵,你要嫌贵,我给你换回来,你也没法开,到时候还得找其他人换锁芯,跟我这价差不多,我们也要成本,你要实在不想换,我把你旧锁芯换上,你就给个五十块钱开锁费。”
    “你们这开锁报价都这么贵?”
    师傅:“开锁不贵,这不换锁芯贵吗。”
    [微信到账5000]
    听到师傅手机播报的收钱记录,南谨腿一软,人本能往门歪,发出咚的响声,祁乐勾唇,师傅也笑的嘴都合不拢。
    抬了抬手:“小伙子,下次开锁还找我,我给你打折。”说着从口袋掏出名片,递过去。
    祁乐:“嗯。”
    南谨满脑子都是他被坑了。
    开个锁五千块钱,换了什么锁芯要五千?锁芯外裹了黄金吗?
    真傻。
    那个师傅换了三次价,不摆明看他好欺负吗。
    南谨在屋子里干着急。
    可一想到如果是自己,大概率也会掉坑吧,就算知道前面是陷阱,也没勇气辩论,更不敢报警。
    想着想着如同一朵蔫萎的花儿。
    耷拉着肩膀。
    心中涌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祁乐勾着钥匙,去隔壁,敲门:
    “哥,点外卖了吗?我做的多,没点我给你送一份呗?”
    南谨说话都有点有气无力,就在那听着邻居被坑,感觉比坑了自己还难受,“点了,你吃吧,谢谢。”
    祁乐:“我找了份工作,明天起上班。”
    南谨:“哦。”
    他找工作也挺正常的,只是房子买在这,工作很难找,办公室的工作都在市里,镇上只有店铺。
    祁乐:“哥,昨晚睡得还好吗?没发烧吧?”
    南谨一怔,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问,但一想起,昨晚自己莫名其妙上了床,他就觉得恐怖。
    以前从不梦游。
    为什么突然梦游了?
    会不会有一天,梦游到阳台,跨过栏杆,直接摔死?
    南谨不怕死,他怕残废。
    怕成为姑姑的累赘。
    第19章 :可是我的心还是有点痛痛
    “还好…”
    顿了顿回答:“没发烧。”
    祁乐:“那就好,换个锁好贵哦哥,我是不是被坑了?”
    是。
    但钱都给出去了,南谨要是说:你就是被坑了。
    大概会很扎他心吧。
    少年总是会多为别人考虑一下,只能尽量宽他心,“下次换一家吧,可能他的锁芯确实贵,师傅人工上门,多多……”说着都难受,那可是五千块钱啊,邻居好惨。
    “多多少少要赚点路费。”
    后面一句说的很没底气。
    “是吗?”
    “嗯…嗯。”
    “可是我的心还是有点痛痛,中午做的饭吃不下了,倒了也浪费,我盛给你吧哥?你就当帮我解决,求你了,我不想心血丢垃圾桶。”
    五千块钱,如果放他身上,他也会心痛。
    南谨不想他太难受就没再拒绝。
    “好吧。”
    祁乐嘴角一勾,语气还是郁闷:“谢谢哥,我回去难受一会。”
    南谨太抗拒接触人了,不然真想开门安慰少年,可惜只能隔着门,玉白手心贴着门沿,嗓音略哑:
    “你不要难过,师傅不是说,那个锁小偷都撬不开吗,老小区危险,好几家都被偷过,比起被偷,很划算的,不要难过了。”
    小区都装上了防盗窗。
    有几十家都被撬过。
    南谨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不管谁家进小偷,房主首先不是打110,而是跑来四号楼下,骂他。
    说来也有意思。
    都安防盗窗了,南谨没安,但南谨家没被盗过。
    可能因为太穷。
    也可能因为小偷觉得他的东西晦气,毕竟谁也不想把晦气带在身上。
    祁乐:“谢谢你啊哥,这么一安慰,心里好受多了。”
    南谨听他语气轻松不少,跟着松口气,第一次语言上帮助人,别人对他说谢谢,少年心情好的不得了,常年因难过压抑的嘴角也翘了起来。
    清冷的面庞也跟着有了活气。
    更显灵动。
    祁乐回家了,把饭菜打包打包,送去隔壁门口,敲门:“哥,饭菜在外面,辛苦你吃了。”
    帮助到别人,真的能快乐一整天。
    南谨盘腿坐在玄关处,小嘴咧着,心情很棒。
    他每天都要把家里拖个两遍。
    少年会随时随地在某个角落蹲下。
    门外传来邻居声音,南谨站起来,把挂钩上的口罩拿下来,戴在脸上,头发往下压压就没戴帽子了,祁乐这次用保温桶,放在门边。
    上面还贴了张黄色便利贴。
    南谨开门,看到保温桶。
    他没有在门外看便利贴上的文字。
    把东西先拿进来。
    祁乐正在看监控,眼见少年就出现两秒。
    难受的浑身刺挠。
    午饭也不吃了。
    倒了杯凉白开进书房,又开始了他的木雕艺术。
    南谨把昨天没吃完的菜热热。
    又高兴又感动。
    如果所有人都能像邻居这样,该有多好。
    *
    [想的怎么样了?]
    南谨盯着手机略显无措,他也不知道想的怎么样了,自己真的踏不出那一步,对他来说,出门比杀了他还难受。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根本不会选择出门。
    就算老板给他弄了间独立办公室。
    总会遇见人。
    他害怕。
    一想到就浑身发抖。
    焦虑的掉头发。
    [小谨,你才十九岁,真的要在家浑浑噩噩过大半辈子吗?]
    [万一生个病,感冒发烧你都没钱治]
    [有机会干嘛不挣钱?]
    [你也跟我干了一年多了,我看你是小弟弟,真的想帮你,底薪虽然一般,但我会让人给你多派的单子,一个月干的好,也能拿个万儿八千]
    [可能你努力一年,两年,就能凑足手术钱]
    [如果你一直在家接散单,就算有个大老板包年,也只是包今年,明年你确定他能续包吗?再说,谁也不嫌钱烫手,你挣他的,也能挣别人的]
    [锻炼锻炼,还能让你内心坚强]
    [一直在家,你永远都只会缩在壳里]
    [哥是真舍不得你花一样的年纪不能绽放]
    南谨想哭。
    他真的可以吗?
    皙白的手指在键盘上打了又删,最后只留一个字发送了。
    [哥]
    对面等了很久也没见他再发。
    [你也别为难,距离开业还有一段时间,你好好想想,就算开业也没关系,反正是要招人,只要你想去,跟我说一声]
    少年喉咙滚动,眼角砸下一滴泪。
    像小孩子一样抬手用胳膊擦。
    结果越擦越多。
    最后只能朦胧着视线,打字。
    [谢谢哥]
    [没事]
    [(安慰拍拍)]
    南谨放下手机,哭得越来越凶。
    别人对他恶语相加,他伤心落泪。
    别人给他一丝温暖,也能感动的眼泪哗哗不止。
    一双清冷漂亮的眼睛,开始是泛红,后来就肿了,他哭了很久。
    人最怕的就是心理障碍,那是南谨无法逾越的大山,对普通人来说,再正常不过的一件小事,却能把他压垮压扁,甚至压死。
    南谨不想辜负老板的好意。
    他说的对。
    自己多存钱总归是好的。
    就算将来自己用不上了。
    奶奶用得上,姑姑也用得上。
    南谨姑姑对他很一般,但少年心里莫名就有个执念,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种下的种子,他想得到姑姑的认可,可能因为除了奶奶,只有那一个亲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