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私底下甩了甩袖子上的水渍,端正坐了回去,忽地想起了对方是谁,进宫时那个摇头晃脑的少年,他不是坐在前边吗?
    少年小心翼翼的观察旁边坐着的人,这人长得可真好看啊。
    那好奇又灼热的眼神令人难以忽视。
    “你是那个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人吗?”
    少年总算问了,沈秧歌本想回一句后,直接不理人,可这问的问题,他张了张嘴,竟不知如何作答。
    他能说老子也不想吗?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舞姬们进场了,众人纷纷被引去了目光,连同那位问话的小少年也被暂时吸引。
    沈秧歌也把目光放到舞台中央的舞姬们身上,刚看一眼心里止不住直呼辣眼睛。
    那舞姬的脸涂了一层厚厚的白粉,脸颊两旁又粉刷着大红色,眉间一点黑。
    一扭一甩间皆''风情万种''让人''大跌眼镜''
    这个时代的审美,恕他难以理解。
    第5章 一起躺了棺材「重修版」
    [—那是用啥白粉涂出来的妆?我他妈死了三天都没有那么白!]
    舞姬终于跳完退场,沈秧歌觉得自己可能要用一生洗去这短暂片刻的画面。
    下一个表演团走入,凑乐声再次缓缓响起,身后有人抬着东西慢慢进走到宫宴的舞台中间。
    咚!的一声,重重把扛着的东西放下。
    还没等沈秧歌看清楚那放下来的是什么。
    皇帝就重重拍响桌面,那威严且愤怒的声音大声传出:“放肆!”
    扑通跪倒一片!
    所有人都纷纷朝着皇帝的方向跪去。
    有些看到那东西的人已经白了脸,没看到的则一脸茫然。
    发生了什么?
    皇帝愤怒不已:“是谁让你们扛上来的?不管是谁一律乱棍打死!”
    “来人,把他们押下去!”
    皇后脸上也没了温婉的笑意,她皱着眉,同样带着气愤,可到底还犹犹豫豫开了口:
    “皇上,今日是臣妾的生辰,还请看在臣妾的面上,待查清事情真相再下定论。”
    周围再次恢复肃静,皇帝刚要开口。
    太子却抢先一步说话了。
    还说得让人目瞪口呆。
    他说:“这是儿臣献给母后的生辰礼物,一口上万年金丝楠木和纯黄金制作而成的金棺。”
    真语出惊人。
    沈秧歌则一副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
    这他喵如雷贯耳的话,太子居然说出来了。
    太子的疯病又犯啦?!
    啊,真羡慕语言自由!
    615系统:【……】
    太子步伐不紧不慢的走到金棺旁,伸手在棺盖上敲了敲,边敲边说:
    “母后前些日子不是经常在儿臣耳边念叨要找一副好棺。”
    皇后刚敛起的气愤才收回去一半就卡住。
    嘴角的抽搐和震惊大大露出,她整张脸扭曲极了,跟中邪了似的。
    太子又很是平静矜贵地开口:“这是儿臣南下亲力亲为,花重金为母后找齐材料制合成的,至于质量问题…”
    他慢慢的,慢慢的看向了某个角落,再次语出惊人:
    “儿臣这便找个人一起试试,听闻前几日沈官人从棺材里爬出来,这其中想来也有新生重来的寓意,不如一试?”
    沈秧歌:……
    [—你他妈的脑子被门夹了。]
    [—不如直接处死我,别整些阴间的玩意。]
    宴会上,只有几个人知道太子又犯病了。
    可谁都不敢在这个节骨眼打断,他们生怕下一个遭殃的会是自己。
    可怜沈秧歌不能明着找死,因为那会不符合原身的人设,他一个作为其中知晓太子犯病的人,强忍着想开口的冲动。
    沈秧歌低着头,藏在矮桌下湿了的袖子被他挽上去一小截,露出了白皙瘦弱的手臂,五指紧握,足以看出他忍得多难受。
    太子仍旧我行我素,“沈撰写?”
    沈秧歌咬着后牙槽,硬着头皮的缓缓站起,然后离开自己的位置,走向了那口金棺。
    直至走到离金棺还有两三步的距离他才停下,沈秧歌在等一个结果,他在等皇帝开口。
    嗯,因为从现在开始,他有棺材恐惧症。
    跪在地上的人忍不住悄悄抬一起头,偷窥着那个活着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少年,这一偷窥。
    不得了!
    连抬起来的头都忘了低回去了,少部分偷瞄的人眼中闪过惊艳和诧异。
    这便是那位出口辱骂太子,没脑子的小蠢包?
    沈秧歌没等到皇帝的开口,他知道皇帝是默认了,就连气得咬牙切齿的皇后也没有出言制止。
    他在自己的棺材恐惧症和可能被太子处死两边权衡,最终选择了后者,他两步上前,也不看太子。
    挽了一截袖子的手搭上去,推起了棺盖,那棺盖十分厚重,仅凭他一个人是没办法推开的。
    沈秧歌头冒虚汗,从一只手到用两只手推,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有一道目光在他推棺盖前就没有从自己的手上离开。
    就在他想要放弃的时候,棺盖随着他的力道似乎被推开了?
    他愣了几秒,侧过脸。
    果不其然,此时,太子的一只手正搭着棺盖,骨节分明的手掌轻压,拇指扣在棺沿下。
    云纹广袖窸窣间他收回了手,深邃的眼眸正盯着他…
    沈秧歌眼皮跳了跳,暗道:[我真的谢谢您十八代老祖宗,日后有机会一定把他们全都刨出来一一跪谢!]
    不就是躺棺材,一回生二回熟,为了有可能被处死,他躺就是了!
    咕噜咚的一顿操作,沈秧歌动作极为不雅的爬进了金棺,然后径直躺了下去,双脚伸直,两手交叠放在了肚子上。
    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散发出''安息''两字。
    因为不想看到太子那''疑惑''的目光,沈秧歌很顺其自然的闭上了眼睛。
    这看不到人,他满腹的憋屈和愤然便通通涌上了心头,止不住的腹诽:
    [—该死的**太子,该死的**皇帝皇后,为什么还不处死我,求求了快让我痛快的凉凉。]
    虽然心里是这么吐槽,但沈秧歌头脑很清醒,他要真能求得一死,刚才早就死了,现在,也只是在心里过过嘴瘾罢了。
    “起来。”
    一个毫无温度的声音传入耳,沈秧歌掀开一条眼缝,金棺上,穿着浅白色广袖云纹袍的太子半阖着眼睛注视他。
    [—**太子别以为你让我起来,我就起来,有本事现在就处死我!]
    太子半阖的眼睁开,表面看着虽是一副温文儒雅的样貌,却无形中给予沈秧歌一种凜然的狠戻。
    特别是他身上阴鸷的气场。
    算了,我起。
    沈秧歌身体控制不住颤抖速度飞快的爬起,因为太过紧张,慌乱之下,手无意间抓到了除开金棺外其他的东西。
    他扭头一看。
    那是一只白皙干净,修长有形,拇指上戴着深蓝色的扳指,手腕处还贴合着金丝边的云纹广袖。
    奢华不?
    奢华。
    好看吗?
    好看,好看就对了——预测准备剁了他的手来衬托。
    这可不兴啊,剁手又不能直接死。
    沈秧歌半蹲着,屁股刚棺,他正想将不小心抓着太子的爪子收回,谁知天时地利人不和,他起猛的后遗症来了!
    顿时两眼瞬间直冒金星。
    他晕头转向,分不清天南地北倒回金棺的同时,还顺带拽了把站在金棺旁神色不明的太子
    扑通!
    两具身体相撞,四目相对。
    第6章 唉,又没死成「重修版」
    当''近我者死不足惜''这几个大字闪现在沈秧歌眼前时,他知道自己这次真的要凉了,他开始兴奋起来!
    这可不是他故意找死啊,也没崩人设。
    [—我**,终于能安静的去世了,感谢太子,感谢你全家,祝你这辈子买菜不涨价。]
    [—不过,他妈的凑我这么近干嘛?狗**太子。]
    沈秧歌一边腹诽一边往金棺的角落缩去,可他刚有所动作,脖子就触碰到一片冷冽的衣物。
    那是太子撑在他耳边的手。
    沈秧歌上辈子没经历过壁咚,对于这辈子直接被安排''棺咚''的,他短暂地觉得很新奇。
    还莫名想起某句话。
    [—表白要一步到位,合葬不?]
    在沈秧歌看不到的视角里,当他腹诽出这句话时,太子深邃的目光如犹如深渊,明显的带了一丝玩味。
    两人的呼吸在这一刻,似乎交织在了一起,难舍难分,沈秧歌微抬着下颌,睁着那双呆滞的杏眼和太子深色的眸子对视着。
    [—快快,原地处死我!]
    沈秧歌表面看着紧张害怕,其实内心…
    [—来啊来啊,动手扭我脖子,只要一下,我就能愉快地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了,当然,现在不扭,出去后立刻把我五马分尸,凌迟处死也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