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公子为何来此?
    他不是被王爷锁在内室么?
    难道内室还不够?王爷要把人关到暗卫监?!
    公子如何能受得住这些刑罚?王爷怎能如此行事??
    这般境地,云良脑海中竟然还在演话本。
    铮——
    是长剑出鞘声。
    崔渡抽出一旁暗卫腰间的佩剑。
    砰——砰——
    是铁链断裂声。
    没了铁链牵制,云良的身形坠了下去。
    崔渡疾步上前,将人扶住。
    云良几乎跪在地上:“公……子……”
    崔渡扶着云良,锦衣上沾染了血色。
    云良肩头的染血铁钉刺痛了崔渡的眼睛。
    他看着云良浑身浴血,唇齿颤动,说不出话。
    嗒嗒——
    影子上前,封了云良几处穴位。
    掌心聚起内力,在他身后输送真气。
    “公子……为何……”来此?
    “来带你出去。”
    崔渡拿出绢帕,擦拭他嘴角的血迹。
    “北川兄来了。”
    闻言,云良没有太过意外。
    绢帕擦着额头和眼角的血,云良闭上眼,心神完全松了下来。
    来了,就好。
    他死也值了。
    *
    影子背起云良,出了暗卫监。
    众人聚在药庐。
    看到影子背后的云良时,廖北川浑身血液都凝住了。
    云良被放在床上,染血上衣已经褪去,露出血迹斑驳的胸膛。
    “阿云……阿云……”
    廖北川握着云良的手,他不敢用力,也说不出别的话。
    顾不上擦的眼泪一直模糊着视线,眼前的血色像是晕开了大片血红。
    云良轻轻回握了他,哑声道:
    “……死不了。”
    廖北川闭眼,豆大眼泪砸在云良手背。
    砸的他心里一疼。
    余老见缝插针给云良喂提气吊命的药丸,迅速用温水清理他身上的血迹。
    “小渡儿,”余老翻着药箧,准备器具和伤药,“抓药:红花,骨碎补,乳香,没药……”
    “我知道,”崔渡立时接话,“刘寄奴,地榆,甘草,土鳖虫。”
    “剂量你看着办。”
    “是,师父。”
    药锅子就在房间开煮,这屋里架了四个小炭炉,还是之前崔渡试药的那一间。
    “诸位,”余老开口,“这伤不能耽搁,我要清创,取钉,缝合,还请回避罢。”
    “我不能……待在这么?”
    廖北川不想回避。
    “北川兄,”崔渡道,“我有话对你说,还请借一步说话。”
    廖北川只能退了出去。
    门窗被关上。
    三人来到院中石桌旁。
    崔渡与廖北川相对而坐,影子立在一旁。
    崔渡手中转着茶盏,并没有喝。
    他眉头紧皱,一副思索姿态。
    他不开口,无人说话。
    周遭很安静,气氛有些凝重。
    *
    听松苑。
    谢临洲喝了口茶,茶盏被放在桌案上。
    “都在药庐?”
    “是。”高公公在一旁添茶。
    “真如郭再兴所说,”谢临洲像是弯了弯唇,也或许是高公公的错觉,“这庄里真是愈发热闹了。”
    谢临洲面无表情,说出的话也不像是调侃。
    高公公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不敢贸然开口。
    “这些年离了战场,”谢临洲像是自语,又像是询问,“本王的性子是不是懒散了许多?底下人倒是勤快了不少。”
    高公公额角渗出了细汗,立在一旁扮演锯嘴葫芦。
    谢临洲捻着指间梅花佩的纹路,垂下的眼抬起,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
    药庐。
    咚——
    茶盏轻磕在石桌上。
    崔渡松开手,锦衣上沾染的血迹已经干涸,平添一股杀伐之气。
    影子一直紧攥的五指浸出了冷汗。
    “云良倒是好算计,”崔渡弯着眉眼,笑意不达眼底,“以身入局,向死而生。”
    廖北川张了张口,有些不解,直觉上又不太敢言语。
    影子垂首,浑身紧绷。
    “你们一个瞒天过海,一个暗度陈仓,”崔渡指尖一下一下轻敲在石桌上,“这是,不把王爷放在眼里?”
    崔渡语气平静,却犹如压着震怒:
    “好大的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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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逐出峪王府
    “好大的胆子。”
    “属下知罪,公子息怒。”
    影子单膝下跪,垂首请罪。
    “念卿兄,”廖北川站起身,一脸茫然,“这是何意?”
    “北川兄,”崔渡抬眼,“云良本出不了暗卫监。”
    廖北川手握石桌桌沿,缓缓收紧:
    “念卿兄的意思是……”
    “北川兄远在陈留县,为何笃定云良身在山庄呢?”
    廖北川一愣。
    他不觉忆起昨晚的情形。
    依云良的行事作风,若是需要他昏睡,直接一个手刀就能办到。
    可昨晚,云良的言行近乎“惜别”。
    哪怕他并不擅长,他还是这般做了。
    “你是说……”廖北川迟疑道,“阿云故意引导我来山庄?”
    “或许,也不算故意,”崔渡看着廖北川,“云良是真的做好了与你诀别的准备。”
    “毕竟,”崔渡扯唇,“他见我时,我身在内室,本无法出来帮他。”
    他的目光又转向影子:“不过,影首领倒是等到我出来了,才在前院闹出这样大的动静,将我引了过来。”
    影子闭了闭眼,改为双膝跪地。
    “北川兄啊,”崔渡语气缓慢,“你原本是进不了山庄的。”
    就像,云良本没命可活。
    “所以,”廖北川心思百转,“到底是因为什么,令阿云笃定,我能进来呢?”
    北燎与大虞剑拔弩张,他身在哪,哪里就是险地。
    但山庄不一样,山庄有峪王庇护,定能保他性命,且山庄里有能为他解毒的神医。
    但,他如何能进得来,峪王又如何能同意呢?
    想到此处,廖北川蓦地抬眼:
    “阿云将我以海东青传信之事,告诉了峪王?”
    崔渡拨了拨茶盏:“他将北燎王庭联系你,鼓动你争权的消息告诉了我。”
    “他笃定,因为这个消息,王爷不会伤你性命。
    “你在六安州,在洪州,以及在陈留,王爷都不会动你。
    “但你来山庄,王爷就得衡量一番了。”
    如今,山庄也成为险地了。
    “以命换命,”崔渡冷笑,“云良这是逼宫啊。”
    闻言,影子愕然抬眼。
    “逼宫”二字,罪过太重了。
    “念卿兄,”廖北川极力保持镇定,“阿云他,绝无此意。”
    “是么,”崔渡移开目光,“云良能否活命,全赖北川兄了。”
    廖北川眼睫颤动:“念卿兄的意思是?”
    “给王爷的消息,”茶水终是没有入口,崔渡撤了手,“总不能是假的。”
    廖北川明白了。
    “念卿兄放心,”廖北川望向窗口,“我原本就有回北燎的打算。”
    “我自己一人时,生死都无谓,但与阿云一起,我不会让他跟我一起潜形匿迹,朝不虑夕。”
    “好,”崔渡起身,“得北川兄此言,峪王府愿为两国百姓冒这个险。”
    “传令,”崔渡目视前方,语气淡漠,“云良以大不敬之罪入暗卫监,即日起,逐出峪王府。”
    影子一脸错愕:“公子……”
    “影首领为了一个云良,搭上了整个暗卫营,”崔渡似是笑了一下,“值得吗?”
    影子哑然,一颗心纷乱狂跳,终于真正慌乱起来。
    崔渡抬步,朝院外走去:
    “云良是我的侍卫,你是王爷的暗卫,该如何处置,还是要看王爷的意思,且跪着罢。”
    “念卿兄……”
    “北川兄,师父喊你帮忙呢。”
    崔渡的身影被月亮门遮住了,气息也渐次远去。
    闻言,廖北川赶忙走向屋门,推门进去。
    云良的伤口已经被处理包扎好了,也换上了干净的里衣。
    人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
    廖北川坐在床沿,手抚他额上被汗水黏住的一缕发丝。
    “神医,”廖北川看向余老,“阿云他真的没事么?”
    “且安,”余老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小渡儿向来看重小云良,暗卫兄弟们没下狠手。”
    廖北川的目光落在云良左肩,那般粗的铁钉钉入肩胛骨……
    那要是下狠手,会是什么景象?
    像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余老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