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兵行险招,出奇制胜。战场之上,没有『等』来的胜利。
大军越了忽邪岭,防御、补给难度极速提升,谢临洲必须未雨绸缪,为长远打算。
亥时末,妫州城东门。
两支斥候小队,趁着夜色悄然出了城。
有暗卫编入小队,一方面是提高自保能力,另一方面,暗卫之间有非常规的通信手段。
斥候小队出发两刻钟后,一支两万人组成的轻骑无声向西行进。
马蹄卸了马蹄铁,裹了层层丝绸,行军时,几乎不会发出声音。
成本很高,但谢承曜给的军费很足。
半个时辰后,一万突袭军停在了新州城五里开外的密林。
另外一万,开始北上。
密林中,两千人下马,他们的甲胄之上披了一层夜行衣,武器也被黑布包起,杜绝反光。
月亮隐进云层,伸手不见五指。
三十人暗卫小队在夜色掩护下,悄无声息落入城中。
隐匿,刺杀,藏尸,换装。
一炷香内,哨兵被偷梁换柱。
哨台供传递消息之物第一时间被毁。
消息通过暗卫一里一递,又一炷香工夫,密林的突袭军动了。
一百人一组,一里一跟。
城门轴承被泼了猪油,开门时半点声响也无。
城下火把被灭,城内城外漆黑一片。
两千士兵,在两刻钟之内,神不知鬼不觉般入了新州城。
暗卫分布在城墙四角,拦截所有试图往外走的消息或人。
拼杀声在极黑的夜里突兀地响起。
突袭军来得突然,北燎守军猝不及防乱了阵脚。
但反应过来,也立时投入厮杀之中。
刀剑拼杀声,呐喊声吵醒了整座新州城。
守军厮杀之余,也在想尽办法传消息、求援军。
一位守军手里举起一个竹筒,另一手就要拉响引线。
一道羽箭破空而来,刺破竹筒,射穿手掌,没入咽喉。
角弓落下,百米开外,战马之上,露出谢临洲染血的脸。
拼杀声方起之时,密林处六千轻骑极速行军城下,迅速加入战局。
血色将从薄雾中探出的月亮染成了红月。
……
“新州守将已死!”
突袭军的声音响彻整个新州城。
拼杀声静了一瞬。
两方士兵都在等谢临洲的号令。
“一个不留。”
谢临洲说完,转身,策马向城门口走去。
城外,剩下的两千轻骑已经整装待发。
谢临洲身后是更为惨烈的拼杀声。
城池将破,有百姓手拿铁器、菜刀冲进了战场。
“将军有令,负隅顽抗者,就地格杀!”
“杀!”
……
城里的突袭军会接管城中一切,清理尸体,肃清秩序。
将新州,重新纳入大虞国土。
新州城城门关闭。
谢临洲上马,两千轻骑马蹄上的丝绸换下耗损,裹了新的。
“北上,突袭武州!”
从新州出发,用不了三刻钟,就能抵达武州。
二城离得太近,不管武州能不能收到新州遭袭的消息,都必须一齐攻下来。
不然,便是门户大开,攻下来也守不住。
新州战局初定之时,另一支暗卫小队已向武州进发。
他们同北上的一万轻骑汇合同行,并先大军一步潜入武州。
以同样的方式打开城门,这一万轻骑,以及谢临洲所带来的两千轻骑便会长驱直入,以雷霆手段用最短的时间攻下城池。
毕竟,妫州北侧,还有个儒州呢。
妫州城破之时,北燎就有了断尾求生放弃新州和武州的准备,必定会死守儒州和独石口。
而在谢临洲带兵奇袭新州和武州的同时,顾慎和郭再兴带领五万兵马北上向儒州进发。
儒州,独石口,成为北燎在燕山山脉的『南大门』,北燎可以通过儒州向南输送兵力,威胁方攻占的妫州,也能通过独石口的天险,影响,甚至瓦解妫州,新州,武州的联合防御体系。
今夜,必须一举拿下三城。
第144章 收复燕云!
谢临洲一夜破三城。
消息传回上京,举朝愕然。
史书言天子闻:
『捷书至京,宸惊之余,深加嘉许。』
王爷进军云中府路了……
满朝文武像是心照不宣,一个念头蒸腾升起,烫得所有人眼眶发热。
崔渡取得消息时,人在洪州城西楼。
内院敞轩,又是一场商会,这一次,发起者,是崔渡。
他手中拿着捷报消息,久久未言。
妫州,新州,武州,儒州……
这是云中府路的州府,燕山山脉为界,山前为燕山府路,山后为云中府路。
王爷这是要……收复燕云!
崔渡的手有些抖。
敞轩纱帘在崔渡接到消息之时便已经拉严实。
燕山府路有七州,云中府路有九州。
前朝,天孚三年,燕云十六州失陷于北燎。
自此,中原王朝失去了抵御北方游牧民族的天然屏障。
大虞天乾十五年,谢临洲十六岁。
彼时,谢临洲已征战沙场两年有余。
仍旧是以保州城为大后方,谢临洲带兵攻打燕云。
那场战争,大虞收复燕山府路七州,重掌居庸关、古北口之要塞。
北燎国主战死,谢临洲重伤,两国退兵,战事方歇。
从此,大虞界碑,长立忽邪岭。
燕云十六州乃谢临洲之憾,亦是大虞百年之憾。
“所以,”崔渡喃喃,“王爷是要了此遗憾……”
云中府路九州已收复四州,余下五州,尤其云州、蔚州,既有恒山山脉为天险,又有飞狐口这一咽喉要道易守难攻,恐怕……是场硬仗。
所以……崔渡看向纱帘,外面是『富可敌国』的江南商贾。
『大家就再多出些油水罢,军需得万无一失呀。』
纱帘打开了,崔渡向外笑得灿烂。
那笑撞进在场所有家主的眼中,众人心下都是一紧,有一种——
『手里握着的东西要飞了的错觉。』
直到众位家主面前被放了三个木箱。
没参与过『银月商会』的家主:???
几月前参与过的家主:……
所以,真的是来敛财的,对吧?!
洪州黄家为何会配合这位崔大人广发商会帖?
除了崔渡手中的圣旨,黄家也得了利。
黄家是有钱,但缺权啊。
几月前朝廷荫封的官职还没站稳脚跟,人数也不够多。
此次,站在木台上陈辞的变成了崔渡。
影子在暗中看着,面纱下唇角微勾。
论『蛊惑人心』『攻心为上』,他家公子可不输银月。
荫封,皇商,入贡,治学,减赋,义民牌坊之荣……
诸多好处层层叠加,银钱投入越多,所获好处越大。
货品流通市场,此次商会也有,时间更长,足足五日。
『朝中担保』不再是『假令牌』,而是实打实的朝廷命官,是金牌,是圣旨。
好处更多,更无后顾之忧。
不投银钱,没有道理。
此次商会氏族众多,黄家应崔渡所请,不只洪州,两浙路乃至整个江南有头有脸的世家,都递了帖子。
『生意场上的竞争对手都去了,我怎能不去?』
『有朝廷的便宜可占,我怎能不去?』
……
于是,帖子发完了,还有一些名望不是很大的世家闻声而来,想借此机会提一提身价,帖子加写了不少。
上次国库进项近二百万两银子,这一次——
崔渡眉眼含笑,不得翻几翻呐!
“哎。”
崔渡对面的林崇唉声叹气。
“这是怎么了?”
崔渡头也不抬,手中的湖笔疾书算着不断递上来的进项条子。
语气虽然关切,唇角却怎么都压不住。
“也将近一个月了,不知道崔大夫此刻在做什么……”
林崇整个人蔫蔫的,托着腮歪在桌案一侧。
崔渡终于抬起眼看了看他,幽幽道:
“你偏要跟着。”
“我能不跟着吗?”林崇直起身,“你采买的那些军需都只付了定金,我若不来,他们欺你不懂行情怎么办?”
从国库带来的银子,都花在了兴修水利,灾后重建,疫病防治,恢复民生上。
三十万两没有花完,崔渡做主,全留给了杨守开。
请他恢复生产,救助周边州县。
杨守开看着徐州城国库里的银子,第不知多少次惊愕在原地。
从未见过赈灾银花不完的,更未见过花不完留给灾区州府的……
这位崔大人……真的是做官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