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

    第28章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
    有些念头一旦起了就挥之不去了。
    但?林雍知道此事急不得。
    崔怀瑜刚入朝堂, 而且身份敏感,诸事未明。现在若贸然赐婚,无论对他还是对林倾岚, 都绝非好事。
    若再等一等,等他真正?做出?些成绩,在朝中有了立身之本, 风头过去些, 也让林倾岚接触接触这位状元郎,时机成熟了再来谈赐婚之事或许能更好。
    想到这里?, 林雍心中已有了答案。让放下茶杯,说到:“崔怀瑜确实是个有胆识有才气的, 不过他现在刚进朝堂,赐婚之事先不着急, 你若喜欢,你可到户部去跟他接触接触。”
    林倾岚听兄长语气松缓, 似是同意, 心中不由一喜,期待的望着他。
    林雍看着妹妹期待的眼?神,宠溺一笑:“届时, 皇兄再为你打?算。我大周的长公主,总不能随随便?便?就嫁了。”
    林倾岚只觉得脸上发烫,心口怦怦直跳, 声音雀跃:“皇兄, 我都听皇兄的。”
    见?她这般, 林雍郁闷的心情?也好了些,他摆了摆手:“行了,今日你也累了, 回宫去吧。此事暂且放在心里?,勿要对外人言。”
    “是,倾岚明白。”林倾岚连忙应下,行过礼,脚步轻快地退出?了暖阁,那绯红的宫裙拂过门槛,像一朵云飘过。
    林雍独自坐了片刻,又缓缓起身走到窗边。
    不知过了多久,暮色四?合,宫灯次第亮起,宫殿的轮廓更加朦胧了。
    *
    殿试后第三日,天光熹微,京城已是一片喜庆气象。
    姜莲姝今日换上了一身新裁的衣裳,发间簪了朵小小的绒花。春桃替她细细梳妆,抿嘴笑道:“夫人今日气色真好,咱们早些去,占个靠前的位置,定能把公子瞧得清清楚楚。”
    姜莲姝望着镜中的自己,心跳得有些快。
    这两日,京城的大街小巷都在议论新科状元,茶楼酒肆的说书先生?将殿试上崔怀瑜殿试的故事添油加醋,传得神乎其神。
    她听着那些言语,心里?百味杂陈,又十分骄傲。
    自己在秋水镇田里?随手捡的夫君,竟成了新科状元!
    孙伯已备好了马车,车顶上系了红绸,看着也沾了几?分喜气。
    “夫人,我打?听清楚了,游街的队伍从午门出?,经御街、朱雀街,绕至文庙,最后在国子监前停下。咱们去朱雀大街中段,那里?视野开阔,人也相对少?些。”
    “嗯!”
    *
    贡院街至皇城正?门御道两侧,早早便?由五城兵马司清出?道路。
    沿途商铺酒楼张灯结彩,百姓扶老携幼,挤在街边翘首以待。
    今日是新科进士游街夸官的日子,尤其是状元郎崔怀瑜,更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辰时初刻,鸿胪寺官员已至东华门外候着。
    崔怀瑜已换上朝廷赐的冠服,深蓝色罗袍,胸前缀鹭鸶补子,腰束青革带,头戴乌纱帽,帽侧簪金花。
    这一身行头穿戴整齐,衬得人英挺不凡。
    赵谦王魏对着铜镜左照右看,异常激动。
    “诸位进士,吉时将至,请随下官前往午门。”鸿胪寺少?卿上前揖礼。
    众人齐整列队,由礼官引导,穿过宫门,来到午门前广场。
    广场上旌旗招展,仪仗森严。
    文武百官已按品阶立于?两侧,皇帝未亲临,命礼部尚书周柏青代?为主持。周阁老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官袍,立于?御道东侧,见?新科进士们到来,微微颔首。
    时辰到,鸿胪寺少?卿高声唱仪。
    首先便?是传胪唱名。
    这跟殿试那日简单念名字不一样,而是隆重的典礼。赞礼官登上高台,展开黄绫金榜,声音洪亮:
    “第一甲第一名,赐进士及第,授户部浙江司主事——颍川府白石县,崔瑜!”
    “第一甲第二名,赐进士及第,授翰林院编修——颍川府白石县,赵谦!”
    “第一甲第三名,赐进士及第,授翰林院编修——太原府阳曲县,王魏!”
    崔怀瑜的名字,为不惹起非议,仍采用了他考试时的名号。
    每唱一声,便?有司仪官重复传呼,声浪一波接一波,从午门前一直传到宫门外等候的百姓耳中。欢呼声随之如潮水般响起。
    崔怀瑜缓步出?列,行至御道中央,向着宫殿方向行三跪九叩大礼。
    唱名毕,接下来便?是跨马游街。
    鸿胪寺早已备好披红挂彩的骏马。崔怀瑜身为状元,所得是一匹通体雪白,鞍辔(pèi)镶金的西域良驹。赵谦得枣红马,王魏是青骢马。三人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引来一片喝彩声。
    礼炮三响,鼓乐齐鸣。
    午门正门轰然洞开。
    崔怀瑜一马当先,缓辔而出?。白马金鞍,蓝袍耀眼?,少?年状元郎身姿挺拔如松树。身后赵谦王魏并辔而行,再往后是二甲三甲进士的队伍,浩浩荡荡,蔚为壮观。
    刚出?宫门,百姓的声浪便扑面而来。
    “状元郎!是状元郎出?来了!”
    “好俊的郎君!真是文曲星下凡!”
    “崔状元!崔状元!”
    道路两旁人山人海,百姓们踮脚伸颈,都想一睹状元风采。
    孩子们兴高采烈的挥舞彩绸,少?女们羞红了脸将绢花香囊抛向马前。更有那等大胆的,高声喊着崔状元看这里?,引得一片哄笑。
    崔怀瑜端坐马上,目光在人群中寻找着姜莲姝的身影,按理来说她早就该收到了消息,却?不见?身影。
    赵谦在身后低声道:“崔兄,这般场面,生?平仅见?。”
    崔怀瑜回头,轻声道:“赵兄,我也第一次见?。”
    浩浩荡荡的游街队伍缓慢前行,即将到达朱雀大街。
    朱雀大街是京城最宽阔的御道之一,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道旁酒楼茶馆的二楼窗口也挤满了人,还有人爬上了路边的树杈,只为一睹今科进士的风采。
    姜莲姝被孙伯和春桃护着,站在一家绸缎庄门前的石阶上。这里?地势略高,视野开阔,又能避开最拥挤的地方。她手心出?汗,目光死死的盯着长街的尽头。
    鼓乐声愈来愈近。
    先是一队开道的金吾卫,随后是礼部的仪仗,再然后便?是那匹白马,驮着深蓝官袍的身影,缓缓出?现在长街那头。
    “来了!来了!”春桃激动地扯着姜莲姝的袖子。
    姜莲姝的心骤然提起。
    日光正?好,洒在那人身上。乌纱帽两侧的金花是那样的耀眼?,乌纱帽的顶戴随着马匹的步子上下起伏着。
    距离渐近。
    就在马匹即将经过绸缎庄前时,崔怀瑜的目光终于?落在了石阶上。
    四?目相对。
    周围嘈杂的欢呼声和鼓乐声仿佛瞬间退远。姜莲姝看见?他眼?中突然亮起了光,他嘴角轻微地向上弯了弯,那是一个只属于?她的笑容。
    他不能停,甚至不能多看。御街夸官,万众瞩目,无数双眼?睛盯着新科状元的一举一动。他只是将视线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轻轻颔首,随即目光便?转向前方。
    就这一个眼?神,慢慢的爱意已传达到位了。
    春桃兴奋得直跳:“夫人!公子看见?我们了!他冲您点头呢!”
    孙伯抚着胡须,眼?中满是欣慰的笑意:“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公子今日,当真是春风得意啊!”
    姜莲姝没有说话,眼?中含泪,目送着白马缓缓行过。她的心却?从未如此踏实过。
    游街队伍再绕经文庙,谒孔圣,最后抵达国子监。
    监内早已设好香案。监丞率众师生?于?门外相迎。崔怀瑜等人下马,随礼官入内,向至圣先师牌位行叩拜大礼。礼成后,于?国子监著名的《进士题名碑》前,由礼部官员亲自将“崔瑜”之名,以朱笔勾勒,录于?碑上。
    青石冰凉,朱砂鲜红。
    崔瑜这个名字,将随着这座碑,留传后世。
    只是不知后人能否知,崔瑜二字背后又是一段何等的佳话。
    至此,夸官之礼方算完备。
    宫中的旨意也已下达。崔怀瑜正?式授户部浙江清吏司主事,正?六品,命其三日后到部任职。同时赐下冠服、牙牌、敕牒等一应物事。
    是夜,宫中设恩荣宴于?礼部大堂。新科进士皆着赐服赴宴,百官作陪,笙歌鼎沸,极尽荣耀。
    崔怀瑜身为状元,居于?首席之侧。皇帝对崔怀瑜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而且他去户部任职,有不少?人难免动了心思。
    席间不断有官员前来敬酒,言语间总有讨好或者试探的意味。身为前户部尚书之子,面对这等场面自然可以举止得体的应对,既不过分热络,也不失了礼数。
    宴席直至亥时方散。
    崔怀瑜婉拒了同僚们移步再饮的邀请,踏着京城沉沉夜色,独自回到小院。院门虚掩,透出?昏黄的暖光。
    推门进去,姜莲姝并未歇息,春桃和孙伯都一起正?坐在堂屋聊天。
    听到声响,她抬起头,眼?里?立刻漾开笑意,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孙伯和春桃见?崔怀瑜回来,只是打?趣的说了几?句状元郎今日好风采之类的话,便?懂事的让开了。
    洗漱完毕后,两人躺在榻上,温情?无限蔓延。
    “明日,我们去将军府。此番若无伯父从中斡旋,我绝无今日,须得当面拜谢。”崔怀瑜说到。
    “应该的。”姜莲姝立刻应道,想了想,又问,“可要备些什么?礼?林将军府上,寻常物件怕也入不了眼?。”
    “礼在心诚,伯父不重这些虚礼。我们人去,便?是礼。”
    姜莲姝点点头,记在心里?。
    沉默片刻,她抬眼?望了望这间屋子,犹豫着开口:“怀瑜,有件事,我想同你商量。”
    “你说。”
    “如今你既已授官,有了俸禄,总住在将军安排的别院,我总觉非长久之计。”
    她声音慢慢小了点:“我想着,我们是不是该有个自己的住处?不必多大,也不必在繁华地段,寻常百姓家那般,两三间屋,有个小院子,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