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姜莲姝醋意正浓,长公主……
第32章 姜莲姝醋意正浓,长公主……
伙计闻言, 连忙道:“娘子稍候。”转身进了后堂。
不多时,引着一位看?上?去三十来岁的妇人出来,那?妇人一身蓝衣裙, 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捧着几匹料子。
“娘子,这?位是?我们铺子手艺最好的绣娘, 夫家姓秦。”伙计介绍道。
秦绣娘将料子轻轻放在柜台上?, 目光在姜莲姝脸上?打量一番,笑道:“娘子要的月白软烟罗, 这?几匹是?刚到的苏州新货,您瞧瞧。”
姜莲姝伸手, 指尖拂过料子。
触感柔滑细腻,如流云拂过, 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确是?上?品。
她点了点头, 又指着花样?册子上?那?并蒂莲的纹样?:“这?暗纹, 用同色丝线绣,要含蓄,远看?是?暗纹, 近看?才见精巧。领口袖缘的滚边,用这?料子本身的经纬抽线来锁,可能做到?”
秦绣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随即正色道:“能是?能, 只?是?极费工夫, 娘子是?行家?”
“略懂些。”姜莲姝语气平静,“工钱不是?问题,只?要活儿做得精细。另外, ”
她目光又看?向旁边另一匹天青色的素缎,“这?匹也裁一件,样?式简单些,做对襟褙子即可,不必绣花。”
“娘子是?裁两?件?”秦绣娘问。
“嗯。”姜莲姝应着,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荷包,倒出几块碎银放在柜上?,“这?是?定金。何时能取?”
秦绣娘算了算:“软烟罗那?件费工,至少需十日,素罗的,五日便可。”
“好。”姜莲姝不再多言,付了定金,量好尺寸,便转身出了绸缎庄。
这?些银子,是?胡二娘给她的家底,加上?初来京城时卖豆腐攒的银钱,堪堪够这?两?件衣裳的钱。
秦绣娘送她到门口,见她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铺,对那?伙计低声道:“这?位娘子瞧着穿着像寻常人家的,可说话?做事都有章法,怕是?哪家新进京的官眷,只?是?打扮得朴素。”
伙计咂咂嘴:“可不,开口就是?软烟罗,还懂抽线锁边,寻常妇人哪晓得这?些,幸好我方才嘴严,没有对客人不敬。”
姜莲姝离了绸缎庄,并未直接回家,又在西市几条热闹的街巷慢慢走着,留心看?那?些铺面?招幌,听往来行人闲谈。
她在一家书局前驻足片刻,望了望里头满架的书册,终究没有进去,转身拐进了旁边一条稍僻静的巷子。
巷口有家小小的糕饼铺子,炉火正旺,新出的枣泥糕热气腾腾,甜香扑鼻。
她买了四块,用油纸包了,捧在手里,暖意传到掌心。
她低头咬了一小口,熟悉的甜糯在舌尖化开,忽然?就想起秋水镇桥头那?家糕饼铺,阿娘在世时,偶尔得了闲钱,也会买上?一块,掰开大半给她,自?己?只?尝一点点。
那?时日子清苦,一块糕便是?天大的满足。
如今她站在京城的巷子里,吃着相似的糕,心里却空落落的。
这?京城的繁华,像一张细密的网,她身在其中?,却总觉得隔了一层。
怀瑜的世界越来越广阔,而?她好像还停在原地?,守着秋水镇带来的那?点东西。
她慢慢走回家,推开院门时,春桃正在井边洗衣,见她回来,忙擦手迎上?来:“夫人回来了?买了什么好东西?”
姜莲姝将一块糕递给她:“路上?看?见,买来尝尝。”
春桃欢喜接过,咬了一口,眼睛弯起来:“真甜!夫人,后院的菜畦孙伯翻好了,撒了白菜籽,说过些日子就能吃上?新鲜的。”
“好。”姜莲姝笑了笑,走进堂屋,将剩下一块糕放在桌上?。
她站了一会儿,听见巷口传来车轮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自?家门外。
她心下一动,快步走到门边。
果然?是?崔怀瑜回来了,比平日早些。
他正从马车上?下来,一抬眼看?见她站在门口,脸上?便漾开笑意:“今日事毕得早,郎中?大人体恤,许我先回了。”
他走进院子,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手怎么这?样?凉?站在风口里做什么?”
“不冷。”姜莲姝任他握着,跟他进了屋,“衙门里今日可还顺当?”
“还是?看?那?些旧档。”崔怀瑜解下外袍,在桌边坐下,自?己?倒了杯水,“吴海为人周到,找了几本历年的纠错册子给我,里头门道不少。”
“你呢?今日去哪里走了走?”
“我去西市买了些绣线。”姜莲姝在他对面坐下,“还……去瑞福祥定了两?件夏衣。”
崔怀瑜有些意外,随即笑道:“是?该添置些新衣了。如今不比在秋水镇,你现在可是?状元夫人了,出门走动,总要有些体面?。银子可还够?我让郎中大人提前给我预支些俸禄。”
“够的。”姜莲姝打断他,声音小了点,“用的我自?己?的银子。”
崔怀瑜一怔,看着她低垂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放下茶杯,伸手过去,将她捻着桌布的手指轻轻拢住。
“娘子。”他唤她名字,“你我是?夫妻,我的便是?你的,何必分得这?样?清?”
姜莲姝抬起眼,望进他眼里。
那?里面?映着她的影子,还有满眼的心疼,她心里那?点无名火,忽然?就散了。
“我知道,我只?是?突然?觉得,我也该有些自?己?的事做。不能总让你养着。”
崔怀瑜笑了:“谁说养着了?家里一应开支,往后自?然?是?我俸禄里出。你的银子,你自?己?留着,想买什么便买什么,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更柔和了点:“你若闲不住,想做什么营生,或是?学?些什么,尽管去做你自?己?,我永远都支持你。只?是?别太累着自?己?了。”
姜莲姝鼻子有些发酸,别开脸,轻轻嗯了一声。
崔怀瑜见她这?般模样?,心中?更笃定了七八分。
他将她的手完全包入掌心,声音很轻,面?露宠溺:“昨日你提起长公?主,虽只?说了那?句醉翁之意不在酒,我便琢磨了一夜。今日在衙门,同僚们偶尔找我闲聊几句,我就想到了你的话?。没想到我竟迟钝至此,让娘子自?顾自?的气了一晚上?。”
姜莲姝被他戳中?心事,脸颊微热,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娘子,”他唤她,语气郑重起来,“抬起头看?着我。”
她迟疑片刻,终于转回头,对上?他坦荡的眼神。
“你我相识于微时,相伴至今,其中?情意,岂是?旁人可比?”他缓缓说道,
“我崔怀瑜此生所求,以前是?为家门洗清冤屈,后来便加了一点,就是?与你白头偕老。这?是?自?秋水镇时候便定下的,从未动摇,往后更不会因任何人任何事而?更改。”
“长公?主殿下身份尊贵,天家之事,非我等臣子所能揣测,亦非我等所能置喙。昨日她突然?驾临,于我而?言,与任何一位上?官前来巡视一样?,并无差别。我敬她是?君,是?主,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心思。”
姜莲姝听着,眼中?慢慢聚了点泪花,又强忍着不肯落下。
他伸出手,轻轻拂开她心里额前一缕碎发,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我知你心思细,京城繁华,人事复杂,与你熟悉的秋水镇截然?不同。你独自?在家,难免会多想,是?我的疏忽。
往后有事,无论大小,我都细细说与你听,不叫你从旁人口中?听得只?言片语,平白悬心。你想去做的事,放手去做,我仍然?会像在秋水镇一样?,永远替你撑腰。”
姜莲姝的眼泪终于还是?泼了下来,不知道这?眼泪里面?有多少情绪。
直到崔怀瑜胸前被打湿了一片,她才哑着声音道:“我......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有些怕。”
“怕什么?”
“怕这?京城太大,怕你走得太快,怕我追不上?。怕喜欢你的人太优秀,而?我只?是?秋水镇卖豆腐出身。你现在是?状元......”
崔怀瑜鼻头一酸,打断了她,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抱着:“傻娘子,这?路从来就不是?我一人走的。没有你,我崔怀瑜早就死在哪个荒郊野外,或是?淹死在哪个不知名的沟里了。是?你将我捡回去,给了我一个家,又陪我一路走到京城。我走的每一步,都有你在身旁。往后,也一样?。”
他松开怀抱,双手捧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你不是?什么追不上?的人,你是?我崔怀瑜的娘子,是?我的来处,也是?我的归途。我已经没有了父母,如果再没有你,这?一切都毫无意义。”
姜莲姝望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那?块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她用力点了点头,破涕为笑,将脸埋进他的肩头:“嗯!我晓得了,以后再不乱想了。”
翌日,天光正好。
林倾岚坐在宫中?临窗的美人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支玉簪,却心不在焉。
自?那?日在户部见了崔怀瑜,他的身影便时不时地?在她心头晃过。
她正想着寻个什么由?头再去户部看?看?,或是?让皇兄召见新科进士,总能再见着他。
贴身宫女?瑞珠从外间匆匆进来,欲言又止。
“殿下。”瑞珠行了礼,上?前几步,凑在林倾岚的耳边,“奴婢方才……听乾清宫洒扫的小内侍嚼舌头,说起一桩事。”
林倾岚抬眼,漫不经心:“什么事?”
瑞珠觑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说道:“说的是?新科状元崔怀瑜崔大人。那?小内侍有个同乡在户部当差,昨儿听户部的人议论,说崔大人并非独身,早在秋水镇时便已成婚,娶的是?同乡一位女?子。”
林倾岚把玩玉簪的手骤然?停住。
“成婚?”她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他已娶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