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认祖归宗大典,姜莲姝遭……

    第48章 认祖归宗大典,姜莲姝遭……
    姜莲姝由两名婢女搀扶着, 自后院缓缓走来。
    一身华贵红衣,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凝波, 唇上点了朱砂色口脂,衬得肤光胜雪,容颜绝世。
    这一身装扮不?仅华贵至极, 更将她身上那种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
    在场众人不?论亲疏远近, 皆屏息凝神?,眼中露出惊艳之色。
    连见?惯风月的?官员勋贵亦暗自赞叹, 更遑论那些年轻子弟,几乎看直了眼。
    崔怀瑜站在祠堂外观礼席的?首位, 当那道红色的?身影映入眼帘时,连他都看愣了。
    他见?过她各种模样, 却从未见?过她如此盛装华服、仪态万方的?样子。
    那一刻,他仿佛看见?一只?历经风霜的?蝴蝶, 终于挣脱束缚, 在阳光下舒展华美的?羽翼。
    他很骄傲,他的?莲姝,本该如此耀眼。
    就连连随皇帝一同前来的?林倾岚, 此刻也怔住了。
    她今日特意装扮得艳光四射,珠翠满身,可在姜莲姝这浑然天成毫无雕琢感的?面容面前, 竟隐隐觉得自己华贵的?装扮有些流于俗气。
    林雍侧身对林策低声道:“皇叔, 令嫒风姿, 果有我林氏风骨。”
    林策连连拱手,眼含热泪,满是欣慰与激动。
    姜莲姝对周遭目光恍若未觉。
    她目视前方, 步伐沉稳缓慢,沿着红毯一步一步走向宗祠。
    她心中却并未被这盛大场面扰乱,既然迟早要以林家女儿身份面对世人时,她便?知道,从今往后的?每一步都须走得端正,不?能失了将军府的?体面,也不?能试了状元夫人的?名头。
    更重要的?是,这就是她自己该有的?,她不?能丢了她自己的?风骨。
    礼乐庄重,香雾缭绕。
    姜莲姝行至祠堂门槛前,依礼停步,微微垂首,等?待司仪唱引。
    林倾岚站在皇帝身侧,目光如针,死?死?盯着姜莲姝的?脸。
    姜莲姝今日这般,她是最无法接受的?一个。
    原本两人的?身份是天差地别,皇兄已然给自己赐婚,姜莲姝本该继续遭受牢狱之灾,甚至永无翻身之地。
    可现在呢,这个原本是被她踩在泥里的?乡野村妇,摇身一变成为了自己皇叔的?亲女儿,自己甚至要和她以姐妹相称。
    虽然林雍还什么都没说,但赐婚这事恐怕到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突然的?变故,这反差感,让林倾岚头脑发晕,可眼下这情形,她也不?能发作?,只?得看着今日的?主角风光无限。
    司仪高声道:“请小姐入祠,跪拜先祖——”
    姜莲姝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
    祠堂内烛火通明,安静肃穆,唯有香烟袅袅上升。
    她一步步走向正中铺设的?蒲团,那蒲团颜色深红,绣着繁复的?祥云纹,柔软厚实。
    “跪!!”
    她依礼跪下,双膝方跪到蒲团的?瞬间,一阵揪心的?刺痛猛然从膝下传来!
    那绝不?是蒲团该有的?触感,更像是无数细小的?硬物扎入皮肉,疼痛感只?冲她的?脑门。
    姜莲姝身形轻微一晃,脸色瞬间煞白了三分。
    她立刻明白过来,这蒲团被人动了手脚。
    电光石火间,她眼尾余光已瞥见?她两侧,林薇与林芷正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是得逞的?窃喜的?眼神?,是等?待好戏开始的?眼神?。
    此刻若呼痛起身,不?仅祭祖大典会成一场笑话,将军府日后也都将蒙尘。
    她姜莲姝,这个将军府刚刚认回的?二小姐,更会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不?能。
    绝不?能让她们得逞。
    姜莲姝牙关紧咬,下唇几乎被咬出血来。
    她强迫自己忍受着那钻心的?疼痛,将整个身体跪在蒲团上,以一个平稳的?姿态,完成了跪拜的?动作?。
    她额角瞬间渗出冷汗,借着俯身叩首的?时机,神?不?知鬼不?觉的?用?袖口拭去。
    她抬起头,面向林家列祖列宗的?牌位,眼神?坚定,仿佛方才的?事情从未发生。
    仪并未察觉异常,继续唱礼:“一叩首:感念先祖荫庇,血脉重连——”
    姜莲姝再次俯身,膝盖上的?疼痛随着动作?加剧,仿佛有无数根银针在骨头缝里搅动。
    她眼前阵阵发黑,却凭借一股心气死?死?撑住,动作?依旧标准,甚至比上一次更加标准。
    祠堂内外,落针可闻。
    所?有观礼者皆屏息凝神?,注视着这认祖归宗最关键的?一环。
    林薇林芷两人脸上的得意渐渐凝固,眼中满是疑惑。
    她们预想中的姜莲姝当场失仪并未发生。
    那跪在蒲团上的红色身影挺直如松,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再叩首:祈福家门昌盛,世代荣安——”
    第二拜,姜莲姝的?发缝里已全是冷汗,背心的?衣衫也被浸湿了,紧贴在肌肤上。
    疼痛如潮水一般一阵猛过一阵地冲击着她的?神?志。
    她感受到了膝盖处滚烫的?液体正缓缓渗出衣裙,浸湿了膝下的?锦缎。
    若非是一袭红衣,又是红色蒲团,鲜血恐怕早就被人察觉。
    可她目光依旧虔诚的?望向牌位,叩首的?动作?不?见?丝毫迟滞。
    崔怀瑜目光始终未曾离开她。
    他太了解她了,即使是刚才她微弱的?晃动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他心头一紧,好像已经想到了什么了。
    一股怒火夹杂着心疼猛地窜起,几乎让他失控上前。可他同样知道,此刻绝不?能打断仪式。姜莲姝也是这么想的?。
    “三叩首:铭记祖训家风,光耀门楣——”
    最后一拜,姜莲姝只?觉得双膝已痛到麻木,仿佛不?再属于自己。
    她依靠着强大的?意志,缓缓俯身,额头触到地砖,她停留了片刻,再缓缓起身。
    三拜礼成。
    司仪高呼:“礼毕!——”
    姜莲姝双手撑地,尝试发力。
    一阵剧烈的?刺痛感从膝盖处传来,让她身形微晃。
    就在这刹那,一双大手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肘弯。
    是崔怀瑜。
    他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她身侧,动作?自然得仿佛本就该如此。
    崔怀瑜是姜莲姝的?丈夫,这事已人尽皆知,所?以当崔怀瑜上前的?时候,无人多说什么。
    姜莲姝借着他的?力,缓缓站直身体。
    转身面向祠堂外众多宾客时,她脸上照常扬起一抹得体的?微笑,朝着林雍,林策与赵蓁的?方向,再次盈盈一拜。
    观礼众人见?仪式圆满,纷纷出声赞叹恭贺,气氛重新热烈起来。
    似乎无人察觉方才那短短片刻间,姜莲姝忍受了多大的?痛苦。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姜莲姝向外走去的?时候,趁人不?注意,两名下人眼疾手快的?将那个浸满了血的?蒲团拿走了。
    仪式甫一结束,人群尚未完全散开,姜莲姝便?在崔怀瑜的?搀扶下,先行离了祠堂往舒云阁走去。
    她面上始终保持着浅笑,每一步却都像踏在刀尖上。
    崔怀瑜的?手臂托在她肘下,承住了她大半的?重量。
    刚离开人群的?视线,姜莲姝强撑的?那口气便?骤然松懈,身形一晃,若非崔怀瑜早有准备,几乎软倒。
    “娘子!”崔怀瑜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急步走向内室,声音里满是怒火与疼惜,“忍一忍,大夫马上就到。”
    赵蓁原在前厅陪着几位女眷说话,舒云阁里有眼色的?丫鬟连忙跑去悄悄禀报。
    她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寻了个由头匆匆告退,几乎是提着裙摆赶回舒云阁。
    “伯母……”见?赵蓁进来,崔怀瑜唤了一声,大夫已经到了,正拿些镊子小心翼翼的?剪开膝盖处的?衣物。
    “别动!”赵蓁快步上前,按住她,目光落在她的?膝盖处。
    只?见?膝盖位置已晕开两团深得发黑的?暗渍,紧紧黏贴在皮肉上。
    大夫小心剪开膝盖周围布料,待那伤口完全暴露出来,赵蓁只?看了一眼,眼泪便?夺眶而?出。
    哪里还有完好的?皮肉?
    两个膝盖处已是血肉模糊,细密的?血珠不?断渗出,有几处深深嵌入了细小的?瓷片碎屑,与凝固的?淤血混在一起,狰狞可怖。显然是跪拜时,蒲团内被人塞入了碾碎的?瓷片。
    “我的?女儿……”赵蓁声音哽咽,伸出手想碰触又怕弄疼女儿,双手颤抖得厉害,“是哪个黑了心的?作?孽!竟敢在这样的?大日子里用?如此阴毒的?手段!我……我这就去禀明你?父亲,今日非得把这人揪出来不?可!”
    她说着便?要转身,满面怒容,是真动了雷霆之怒。
    将军府找回失散多年的?女儿,本是天大的?喜事,竟有人敢在祭祖这等?庄重场合下手,这不?仅是明着伤害姜莲姝,更是将整个将军府的?颜面踩在脚下。
    “伯……母亲……且慢。”姜莲姝忍着痛,抬手轻轻拉住赵蓁的?衣袖。
    她脸色苍白,“今日宾客云集,皇上和满朝文武都在府中。此刻若大张旗鼓追查,必会搅得满府不?宁,将方才的?喜气冲得一干二净。倒是让外人看我们的?笑话了。”
    赵蓁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看着女儿膝上惨状,心如刀割:“难道就这么算了?任由府上小人逍遥?”
    姜莲姝顿了顿,气息有些不?稳,崔怀瑜立刻将温热茶水递到她唇边,喂她抿了一小口。
    姜莲姝缓了口气,眼神?里已经有了几分冷色,她的?一再忍让竟导致一些小人变本加厉,她低声道:“今日是大日子,府上上下下都看着。若因?我一人之事,闹得沸反盈天,搅了全局,我心中难安。况且,能在祭祖蒲团中动手脚的?人,范围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此刻仓促去查,打草惊蛇不?说,也未必能立刻拿到真凭实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