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纸短情长,怀瑜要回来了

    第61章 纸短情长,怀瑜要回来了
    窗外的日影又斜了?几分, 将树影拉得细长?,斑驳地映在地面上。
    屋内安静得只能听见铜漏滴水的声音,一滴, 又一滴,敲在人心坎上。
    “母亲言重了?,女儿既回了?家, 这些便?不该是母亲一人承担的事。府中有人心术不正, 暗藏祸心,及早发现, 未尝不是幸事。”
    赵蓁反手握住姜莲姝的手:“你说得对,只是, ”她顿了?顿,“薇儿扯出的长?公主, 此事非同小可。若真与皇家有所?牵连,稍有不慎, 便?是倾覆之祸。”
    一边说着, 赵蓁一边转身?:“你回府之前,和长?公主的事情那是传得人尽皆知,人人都知道长?公主爱慕怀瑜, 并且皇上下旨为她们赐过婚,要不是你及时回到了?将军府,外面的风言风语还不一定会传成什么样呢。”
    姜莲姝在赵蓁身?边坐下, 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侧面说道:“母亲, 女儿以为,薇妹妹攀咬长?公主,多半是情急之下口不择言, 想以此搅浑水。长?公主何等身?份,纵对女儿心存芥蒂,也断不至于用这等手段,更遑论亲自指使他人行下毒弑母这等大逆不道之事。风险太大,得不偿失。”
    赵蓁轻轻叹了?口气,“舒儿,你总是这样懂事,处处为旁人思量。”
    她目光落在女儿脸上,道:“长?公主的事,你虽然说只是薇儿攀扯,可背后?的真正原因?谁又清楚呢,却未必不是人心所?想。我在想,你和怀瑜还没?有一场像样的婚礼呢,我将军府的女儿,出嫁一定要风光大办的!”
    “娘想过了?,不如趁此机会,早日为你和怀瑜将婚礼办了?。就在这将军府,风风光光地办。再让亲自去求皇上收回成命。咱们林家满门忠烈,你又是将军府的亲生?骨肉,皇上念及旧情,想来?不会不允。如此,既全了?你们夫妻的名分,也堵住了?外头的悠悠众口,叫那些存心不良的人,再也无话可说。”
    赵蓁的心意姜莲姝怎会不懂,可她没?有立刻点头,也没?有断然拒绝,只是沉默了?片刻,说到:“母亲的心意,女儿明白。父亲如今远在边关?,战事吃紧,日夜悬心。此刻若大张旗鼓操办婚事,一则父亲不能亲临,总归是莫大的遗憾;二则,恐分了?母亲的心神,也让府中上下更为动荡。”
    “再者,怀瑜他……正一门心思扑在并州,查他崔家旧案。那是他这几年都郁结于心的事情。他临行前曾说,此去若不能为家门洗刷污名,便?愧为人子。若此刻仓促成礼,他心有挂碍,我亦难安。不如……再等等?”
    姜莲姝握了?握赵蓁的手,释然一笑:“等怀瑜在并州拨云见日,为家族沉冤得雪;等父亲凯旋,边关?平定,一家团圆。到那时,父亲母亲坐于高堂,怀瑜了?无牵挂,女儿也心安理得。再谈婚事,岂不是更好?”
    赵蓁心里的着急劲,被姜莲姝一番话抚平了?。“你说得对,是娘着急了?,总想立刻把最好的都给你,把所?有的风险都替你挡了?去。却忘了?,我的舒儿早已有自己的主意,也能担得起风雨。”
    “也罢。就依你。等怀瑜查明旧案,等你父亲得胜还朝。到那时,娘一定为你操办一场京城最风光体面的婚礼,让所?有人都看看,我们将军府的二小姐,嫁得何等光明正大,何等美满如意。”
    姜莲姝唇角弯起一抹真切的笑意,将头轻轻靠在赵蓁肩头:“谢谢母亲。”
    母女二人静静依偎了?片刻,窗外日影又移,二人在房内偷得了?一丝安宁,无任何人打搅。可赵蓁心中似乎多了?一丝疑惑。
    *
    月色如水,悄然漫过将军府的屋檐,将舒云阁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
    姜莲姝并未安寝。
    她独自坐在书?案前,就着烛火,缓缓磨着墨。墨锭与砚台相触,一下又一下,如同她此刻渐次沉静的心绪。整个房间里面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她提起笔,将最近的一些事情写信送往并州。箩筐里那些被秦嬷嬷看过的假的书?信,已没?有了?价值,她也一并烧了?。
    林薇林芷已被禁足,经此一役,她们二人已经掀不起什么风浪。
    可姜莲姝比谁都清楚,这一切的祸根来?源,都是深宫之中那位不见其人的公主,林倾岚。
    白日里对赵蓁的那番话,半是安抚,半是实情。她确实认为林薇攀扯长?公主,多半是虚张声势,想将水搅浑以求自保。然而,事情真的如此简单么?
    长?公主将自己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这已是昭然若揭。而如今,崔怀瑜远在并州,父亲镇守边关?,自己看似在将军府有了?立足之地,实则仍是孤身?一人,直面来?自皇室的恶意。
    若非将军府势大,新皇登基又还未站稳脚跟,边关?战事吃紧又需要林家坐镇,以皇家的来?说,公主的婚事就是天?大的事,又岂会这么简单就此作罢?
    一旦朝中局势缓和,天?下安定,林家便失去了现在的价值,朝中一众臣子总有站出来?反对的,或许将军府也会落得跟尚书府一样的下场。
    等待,从来?不是姜莲姝的习惯。她的安稳,向来?是自己一寸寸争来?的。
    烛火跳动了?一下,映得她眸中光影明灭。
    复仇?不,或许此刻谈复仇还为时尚早。长公主是金枝玉叶,是皇帝亲妹,与她正面对抗,无异于蚍蜉撼树。但若只是被动防御,等着对方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的出手,那便?永远只能是她砧板上的鱼肉。
    她需要的,不是玉石俱焚,而是一个机会。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崔怀瑜能平安,且有所?获。她能做的,是在京城为他稳住后?方,扫清障碍,同时……为他铺一条路。
    千头万绪,在她心中涌现,她再次提笔,这一次,笔尖稳稳落下。
    “怀瑜夫君如晤:见字如面。京中诸事渐平,一切安好,勿念。惟近日府中偶有波折,宵小之辈,暗怀叵测,已处置妥当。然由此思之,树欲静而风不止,身?处漩涡,纵无害人之心,亦需防人之手。夫君远在并州,追查旧案,艰险倍甚,万望以自身?安危为要,步步为营,切莫急于求成。”
    她顿了?顿,墨迹在纸上微微洇开。
    “妾身?近日读书?,见古人云,欲攻敌,必先谋其必救。妾身?愚钝,然私心忖之,夫君所?查之案,牵连甚广,盘根错节。或可细察,当年构陷父亲之辈,除却军中同僚、地方官吏,其财力支持从何而来??与京中哪些府邸、哪些产业或有隐晦勾连?并州籍贯之朝臣,往来?账目、人情网络,或许亦是蛛丝马迹所?在。唯愿夫君知晓,京中亦有牵挂之人,日夜祈盼,待君澄清玉宇,携真相而归。”
    她没?有明提长?公主,甚至没?有提林薇林芷的事情,就怕这封信又被有心之人看了?去。
    信写毕,她仔细封好,第二日由春桃送出去。
    信送出后?,姜莲姝似乎又回到了?平静的日子。
    赵蓁将府中上下重新梳理了?一遍,倚兰苑的丫鬟婆子换了?大半,连带着二房三房院里也肃清了?不少人。那些平日里与林薇林芷走得近的、手脚不干净的,该发卖的发卖,该调离的调离,一时间将军府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林薇林芷被禁足在各自房中,除了?每日送饭的婆子,再无人能近前。起初还能听见林薇房里摔东西的声响,骂骂咧咧的,后?来?便?渐渐没?了?声息,像是认了?命。
    秦嬷嬷和秋霜关?在后?院柴房,由洪盛亲自审了?几回。秦嬷嬷咬死了?最初的说辞,只道是林薇指使,对长?公主之事却再不敢多提半句,问?急了?便?只磕头哭诉自己糊涂。秋霜更是魂飞魄散,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供词。
    赵蓁听了?回禀,只道:“既如此,便?先关?着吧。等将军回来?,一并处置。”
    这话里的意思,洪盛听懂了?,是生?是死,全看林策的意思。
    转眼入了?十月,暑气渐散。
    姜莲姝正在绣帕子,是给崔怀瑜准备的。春桃兴高采烈地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小姐,并州来?信了?!是姑爷的!”
    姜莲姝手一颤,针尖差点刺到手指。
    她接过那封薄薄的信,信封上“吾妻莲姝亲启”几个字。
    “并州数月,几经周折,暗访明察,线索渐次明朗。当年构陷之事,非止军中数人,更牵连地方豪强、京中显宦,脉络之深广,触目惊心。现已掌握关?键账册副本数卷,并寻得数位当年知情而未敢言者之证言,虽人证物证尚需进一步坐实,然冰山一角已显,沉冤昭雪之日可期。莲姝,吾已觅得那幕后?黑手在并州经营之暗桩,循迹追查,颇有斩获。归期不远,短则旬日,长?则月余,必返京城。万望珍重,待我归来?。”
    姜莲姝将信纸轻轻按在胸口,闭上眼,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窗外秋阳正好,金灿灿地铺满庭院,将那几株菊花映照得愈发精神。
    “小姐,姑爷说什么了??”春桃见她神色,知道定是好消息,忍不住问?。
    姜莲姝睁开眼,脸上也挂着一抹笑,她将信仔细折好,才轻声道:“怀瑜说,事情有了?极大进展,很快就能回来?了?。”
    “真的?太好了?!”春桃几乎要跳起来?,随即又赶紧捂住嘴,眼里却满是笑意,“这下可好了?,等姑爷回来?,看谁还敢再起坏心思!”
    姜莲姝笑了?笑,没?有接话,心思却已飘远。崔怀瑜在并州查案这么顺利,难道真正的幕后?黑手不管不问?,坐以待毙么?
    “小姐,”春桃见她子出神,轻声提醒,“夫人那边传话,说午膳后?想请小姐过去一趟,似是有客来?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