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
    出租车停到路边。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眼, 看到路边抱得跟麻花似的两个人,默默在心里嘀咕,现在的小情侣啊,真是片刻都等不及, 大街上就搂搂抱抱。
    肖靳予拉开后车门, 跟身后的温梨说:“上车。”
    小姑娘却跟没听见一样, 整个人趴在他背上纹丝不动, 像只冬眠的树袋熊。
    “温梨?”
    没回应。
    他偏头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睡着了,刚一动, 身后的人立刻收紧手臂, 箍得他差点喘不上气。
    “温梨, 松手。”
    她还是不说话, 肖靳予只好去掰她的手, 掰开小拇指,她无名指收紧, 掰开无名指, 她的中指又压上来,好不容易全掰开了, 她手一翻, 重新扣住,比刚才还紧了。
    肖靳予:“……”
    她是八爪鱼吗?
    那双手细白柔软,看着跟普通女孩没什么差别,却不知哪来的力气,环在他腰间像把锁, 死活掰不开。
    司机缓慢降下车窗,不耐烦地催促他:“你们还走不走?”
    肖靳予无可奈何,最终放弃了挣扎, 跟司机说了声“抱歉”,低头在手机上退了单。
    司机嘴里嘟囔着“真不注意影响”,骂骂咧咧地摇上车窗,开走了。
    尾灯在夜色里渐渐远去,消失在巷口。
    街道安静下来。
    肖靳予站在原地,思考怎么把人弄回去,公交车和地铁已经停运了,打车不行,共享单车更不行,好在学校距离这边不算远,也就一公里多。
    背回去的话……也行。
    他微微弯腰,试着把环在腰间的手往上带。大概是察觉他没有要逃脱的意思,背后的人这次很配合,顺着他的力道自然地环住他的脖子。
    他站起来,把人往上托了托。
    没他想象中的重。
    夜已经深了,沿街的店铺关了大半,偶尔有几家烧烤摊还亮着灯,空气里飘着孜然和炭火的味道。
    他背着人从人行道上走着,步子不快不慢。
    她的发丝垂下来,轻轻扫过他的侧脸。
    那股香气又飘过来了,混着夜风,丝丝缕缕地往他鼻子里钻。他偏过头想躲开,可那香气却像无孔不入似的,缠着他怎么都躲不掉。
    他不习惯与人靠这么近,尤其是现在,她整个人趴在他背上,柔软的身体贴着他后背,呼吸就在耳边,温热的,带着点酒气,让他耳根开始发麻。
    他有点受不了:“你不要对着我的耳朵吹气。”
    可背上的人什么都不知道,安静地趴着,偶尔还蹭一蹭他的颈窝,像只睡迷糊的小动物。
    他只好加快了步子,让这种折磨早一点结束。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身边掠过。
    “你什么时候喜欢我呀?”身后又响起软糯的声音,带着醉意,含含糊糊的。
    肖靳予脚步顿了一下。
    这句话像颗小石子,不偏不倚地投进他平静的心湖,他明知她喝醉了,说出的话当不得真,可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漏了半拍。
    “好喜欢你。”她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声音更含糊了,像梦呓,“你也喜欢我好不好?”
    他默了片刻:“你在跟谁说话?”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问给自己听的。
    是季丞?
    还是……他?
    只是背上的人没有回应,呼吸渐渐变得绵长,是真睡着了。
    算了。
    跟酒鬼计较什么。
    女生宿舍楼在校园东边,要穿过一整条林荫道。夜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偶尔有笑声从窗户飘出来,混着暖黄的灯光,散在夜色里。
    肖靳予在楼下站定。
    他不知道她住哪栋,更不知道她认识什么人、室友是谁、有没有人能下来接她,他认识的能与温梨有联系的好像只有一个。
    季丞。
    _
    季丞接到电话时已经睡下了。
    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眯着眼看一眼来电显示——肖靳予??
    他一个激灵,差点把三魂七魄给吓出来,肖靳予居然给他打电话,发生什么严重的事了?实验室着火了?医院倒闭了?或许更严重……世界末日了?
    他颤颤巍巍地接通,把手机贴在耳边:“喂?”
    那头沉默了一瞬。
    很微妙的一瞬,像是从他带着睡意的嗓音里听出了什么,再开口时,语气陡然沉了下去:“你在睡觉?”
    季丞被这语气问得一愣,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时间。
    半夜十一点。
    “不然呢?”他反问。
    那头又沉默了。
    电话那头的人呼吸有些重,隔着听筒,季丞甚至能隐约察觉到对方压着的怒气。
    怒气?
    肖靳予这人还会生气吗?他平时不都是直接无视吗?
    很诡异的,明明他什么事都没做,这一刻却莫名生出一种做了亏心事的感觉。
    “不是,”季丞忍不住了,“你到底有事没事?”
    “没事。”
    冷淡的声线顺着听筒传过来,话音落下的瞬间,电话也被掐断了。
    “嘟嘟嘟……”
    季丞举着手机,满脑子问号。
    这人有毛病吧,大半夜的发什么颠!
    他把电话扔回床头,准备继续睡觉,可闭上眼,脑子却开始不受控制地乱转。
    肖靳予十一点还没睡觉是在干什么?
    看论文?写文章?做实验?他不会又投了什么核心期刊吧,听师兄说他最近确实在改一篇综述。
    季丞猛地坐起来。
    肖靳予这个狗逼东西,绝对是在卷。
    季丞这下彻底睡不着了,连滚带爬地起床开电脑,打开白天改了一半的论文。
    今晚他也得熬夜,他得比肖靳予熬得更晚。
    他要卷死他。
    _
    肖靳予挂断电话。
    同宿舍五年,他对季丞这人其实一直没什么具体的印象,非要说的话,大概是他处处拿他当对照组。
    他几点起床,季丞就定个提前十分钟的闹钟;他去图书馆,他就必须比他回来的还要晚;他发什么期刊,他也跟着投,投不中也要硬投;就连他研究生进吴院长的课题组,他都屁颠屁颠地跟进来了。
    时间久了,肖靳予也习惯了。
    一个跟屁虫,这是他给季丞贴的标签。
    之前季丞对温梨,他只是觉得脾气差了些,面上凶巴巴的,但好歹知道护着。宿舍里有谁开她一句玩笑,季丞的脸能黑半天。
    他以为,季丞总归是在意她的。
    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她一个人在外面喝成那样。
    季丞却在家里睡觉。
    他没再往下想,也不关他的事。
    肖靳予重新刷了一遍通讯录,列表很短,两下就到底了,他本来就没存几个人的电话,这会儿更是想不出温梨还认识谁。
    最后,他把目光放到最后一个号码上。
    程希灵。
    ……
    宿舍里,程希灵接到了电话。
    她反复把来电显示看了好几遍,才确认真的是他,那个她存了一年的号码,从来没主动联系过她的人。
    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她握着手机跑到阳台,关上门,深吸一口气,才按下接听。
    “喂?”她小心翼翼地开口,“阿予哥,你找我?”
    “嗯。”那头顿一下,没有寒暄,开门见山问,“你认识你们学院的温梨吗?”
    “我们学院?”
    “嗯,音乐学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