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可眼前这个周姨,看起来很奇怪。
走路的姿势僵硬得不对劲。
膝盖不打弯,脚底板蹭着地,一步一步往前挪,像有人在后面用线提着。
她的眼睛空洞洞的,没有焦距,黑得不像活人,和平时那个和蔼老太太完全不一样。
瘆人得很。
周姨没看见它。
她直愣愣地往里走,头也不回,往厂房深处去了。
三头影猫本能地觉得不对。
它隐隐感觉到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是同类,而且比它强。
但具体是什么,在哪里,它感应不到。它实力不够,只知道危险,不知道危险从何而来。
周姨可能是被那个东西引诱来的。
诱饵,食粮,祭品。
要是她死在这里……
它看了一眼厂房深处,又看了一眼周姨僵硬的背影。
院子主人会难过的吧。
它不喜欢院子主人难过。
三头影猫只好把那只咬了一半的鸡扔下,跟了上去。
它没和那个东西正面交手,它知道自己打不过。
但它够快,够灵活,够熟悉这片地方。
它趁着那个东西还没反应过来,把周姨弄昏,拖到厂房角落里藏好。
然后它回到那只鸡旁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结果它就吃个鸡的功夫,院子主人来了。
他穿着那双开胶的拖鞋,啪嗒啪嗒地走进厂房,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像是在找什么。
三头影猫当时就慌了。
不是,您来干嘛?这儿危险!快走!
但它不能出声。
它一出声,那个东西就会知道它在这儿,也会知道院子主人在这儿。
它只能蹲在阴影里,祈祷院子主人快点离开。
可院子主人没走。
紧接着,那些奇奇怪怪的人也来了。
一男一女,穿着灰制服,拿着会响的仪器。
他们一进来就冲着它来,二话不说就开枪,追着它打,根本不给它解释的机会。
它想跑,跑到没人的地方躲起来就行。
可院子主人在那儿。
它不能把他一个人扔在那儿。
万一那个东西出来了呢?万一那些人对院子主人动手了呢?
它只能在那儿挡着,一边躲子弹,一边防着厂房深处那个东西冒出来。
它真的没想伤人,是那个人类先动手的。
三头影猫:弱小,可怜,又无助。
它缩在菜地的阴影里,三颗脑袋挤在一起,六只眼睛委屈巴巴地望着院子里那把空荡荡的摇椅。
它只是想吃鸡而已。
怎么就成这样了?
==========作者有话说:==========
三头影猫:委屈……
第7章 这就是你们说的普通人?
第二天清晨,院子外面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
那声音不是普通车辆——更沉,更闷,像是什么重型机械在运转,震得窗玻璃微微发颤。
在客厅沙发上守夜的小周第一时间睁开眼,目光锐利地投向院门方向。
她起身,敲开了陆子衔的房门。
陆子衔顶着鸡窝头迷迷瞪瞪地开了门,眼皮都睁不开:“……啥事?”
“我们异常收容局的同事来了。”
陆子衔愣了愣,困意消了大半。
他套上拖鞋走到门口,往外一看——
门外一共来了六个人,清一色灰色制服,胸口别着同样的徽章,在院子里一字排开。
清晨的阳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把影子拉得老长,那阵势,跟电影里演的特工出场似的。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国字脸,寸头,站姿笔挺,眼神锐利得像鹰,在院子里扫一圈,最后落在陆子衔身上。
那目光跟刀子似的,从上到下把他刮了一遍。
中年男人开口:“陆子衔?”
陆子衔没动:“是我。”
“我是青溪镇异常收容所负责人,姓陈。”
他顿了顿,“麻烦请你和周女士跟我们走一趟。”
陆子衔沉默了一秒,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
他叹了口气,没挣扎,没辩解。
只是转过身,慢吞吞走回摇椅旁边,弯腰抱起那条灰扑扑的毯子。
然后他抬头,看向那个陈姓负责人:“我能带上我的毯子吗?”
陈姓负责人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两秒,他点头:“……可以。”
陆子衔抱着毯子,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半瓶可乐。
想了想,没拿。
自己应该还能回得来。
他往外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往菜地那边看了一眼。
总觉得那里有一道视线正盯着他。
他眯起眼,仔细扫了一圈。
花盆后面空空的。
蔫头耷脑的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晃着,底下藏不住任何东西。
菜地里那两棵小白菜安安静静地杵着,绿油油的,水灵灵的,触手都老老实实垂着,没晃一下。
看起来一切正常。
他又侧过脸,看了一眼身后的特工们。
六个人,站得笔直,目光落在不同的方向——有人盯着院墙,有人扫视屋顶,有人看着远处的地平线。
没一个人往菜地那边看,没人皱眉,没人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
就连探测仪安安静静,指示灯都没闪一下。
可能是他的错觉吧。
陆子衔收回目光,抱着毯子,跟着那些人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最后还是往菜地方向瞥了一眼。
还是什么都没有。
车开走了。
花盆后面,三颗脑袋慢慢探出来。
中间那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院子外面,那辆黑色的大车轰隆隆地开走了。
三头影猫缩在花盆后面,三颗脑袋挤在一起,六只眼睛透过花盆的缝隙,死死盯着那辆车的背影。
它认得那些穿灰衣服的人。
前段时间他们一直在追它,交手过好几次。
它躲,他们追;它藏,他们搜。
没想到他们竟然找到这里来了。
还把院子主人带走了。
那些人会不会伤害他?他会不会有事?
三头影猫越想越坐不住,三颗脑袋同时转向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六只耳朵竖得笔直。
它犹豫了两秒,沿着墙根的阴影,借着杂草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它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
但它想离他近一点。
万一……万一他需要它呢?
*
车窗做了特殊处理,从里面完全看不见外面。
深色的玻璃像一面镜子,只能映出他们自己的脸——周姨苍白的脸色,陆子衔乱糟糟的头发,还有旁边那个牛高马大的特工面无表情的侧脸。
陆子衔被夹在后排中间,左边是周姨,右边是一个能把两个他装进去的壮汉。
空间本来就挤,那特工还坐得笔直,像根桩子似的杵在那儿,搞得他连歪着靠一会儿都不好意思。
周姨明显紧张得厉害。
她双手攥着那个随身带的布包,攥得指节都发白了。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盯着前面的座椅靠背,一眨不眨,整个人绷得像根弦。
陆子衔侧过脸看了她一眼,心里叹了口气。
多大点事,不就是被神秘机构请去喝茶吗?
又没上手铐,又没关小黑屋,车开得挺稳,旁边的人虽然壮了点但也没凶神恶煞——
至于吓成这样?
但他没说出来。
周姨不是他,没在豪门里摸爬滚打过,没见过那些人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嘴脸。对她来说,这种阵仗已经够吓人了。
陆子衔想了想,伸手过去,在她胳膊上轻轻拍了两下。
周姨一僵,转过头看他。
“没事的。”他声音压得很低,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就是问几句话,问完就送咱们回去。您就当……去镇上办个手续,办完回家,该开店开店,该嗑瓜子嗑瓜子。”
周姨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真的。”
陆子衔打了个哈欠,“我估摸着,中午之前能回去。您那店今天还开不?不开的话我没地儿赊可乐了。”
周姨愣了一秒,紧绷的脸上终于松动了一点,嘴角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来:“……你个小兔崽子,这时候还惦记着可乐。”
“那可不,家里真没了。”
旁边那个壮汉特工侧过脸看了他们一眼,眼神有点复杂。
陆子衔当没看见,往座椅上靠了靠,抱着他的毯子,闭上了眼睛。
车开了大约三十分钟,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山脚下。
陆子衔被带下车,跟着那些人走进一个隐蔽的入口。
入口伪装成普通的山体岩壁,长满了藤蔓和苔藓,看着跟周围的山体没什么两样。但走进去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