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他目光落在特派员脸上,面无表情。
    “陈局长请我当顾问,都是好声好气的,带着诚意来。”
    他顿了顿,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算什么东西?”
    “上来就命令我,想空手套白狼?”
    特派员的脸涨红了,“我、我……”
    他一向高高在上惯了,走到哪里都是被人捧着、敬着。从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他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怎么反驳。
    “这是总部的命令!”
    他憋出一句,声音都有些变调,“你不听从的话,将会——”
    “会怎么样?”
    陆子衔挑眉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杀了我?”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可你们不是还要研究我么?死了还怎么研究?”
    特派员噎住。
    陆子衔嘴角微微勾起一个笑容:“而且——”
    “你明知道我能让污染物听话。”
    “还敢这么跟我说话?”
    他往后靠了靠,大拇指朝会议室的门指了指。
    “也不怕我现在就让你走不出这个门?”
    特派员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着嘴,手指着陆子衔,抖了半天,硬是挤不出一个字。
    “你、你——”
    “你什么你。”
    陆子衔笑得愈发温和,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就凭你。”
    他慢条斯理地补完最后一刀:
    “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判?”
    第21章 “把你关起来。”
    特派员被陆子衔气走了。
    虽然是无心之举,但也算帮陈局长他们出了口恶气。
    会议室里的人望着那个摔门而去的背影,各自松了口气。
    但所有人都知道——总部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唯独陆子衔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下班时间一到,拎着那杯凉透的奶茶,慢悠悠晃出了门。
    今天来得早,收容所里没什么事。他顺道拐去镇里的菜市场,打算买点新鲜的回去煮面。
    菜市场还是老样子,人声嘈杂,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陆子衔正蹲在一个摊位前挑西红柿,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小陆?”
    他回头,周姨站在身后,手里提着几根葱,脸上带着笑。
    “还真是你。”周姨上下打量他,“听说你上班了?在哪儿上班啊?”
    陆子衔眨了眨眼,把手里的西红柿翻了个个儿。
    “……保密单位。”
    周姨一愣,随即笑出声:“哟,出息了?还保密单位。”
    陆子衔笑笑没接话,继续挑西红柿。
    关于周姨的事,收容局的人跟他说过。
    她没觉醒,只是个普通人。那天在厂房里受到极度惊吓,短暂地看见了污染物,后来被收容局检查过身体,确认没问题后,就修改了她的记忆。
    ——把那些不该看见的东西,从脑子里剔除出去了。
    现在的周姨,只记得那天自己晕倒在厂房里,被人救了出来,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挺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周姨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今天王大爷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嗯?”
    “说好下午四点来我店里拿鸡,结果等了一下午也没见人。”
    周姨摇摇头,“电话也打不通,怪让人惦记的。”
    陆子衔挑了挑眉,把挑好的西红柿递给摊主称重。
    “我今早出门还看见他了。”
    他说,“在村口老槐树那儿下棋,跟孙子一起。”
    周姨接过找零的钱,随口应了一声,然后动作忽然顿住。
    她抬起头,愣愣地看着陆子衔。
    “……你说什么?”
    陆子衔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愣:“怎么了?”
    “你说,”周姨的声音有点飘,像是没反应过来,“王大爷的……孙子?”
    “对啊。”陆子衔点头,“二十出头,穿件半旧的外套,说是刚毕业回来住几天。我还跟他打了个招呼。”
    周姨的脸色变了。
    她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陆子衔看着她,心里忽然浮起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周姨?”
    周姨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可是……”
    她的声音发干:
    “王大爷的孙子,半年前就已经去世了啊。”
    ……
    黄昏的光从老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王大爷家紧闭的门上。
    王明远站在门口,透过门缝最后看了一眼屋内。
    王大爷靠在藤椅上睡着了,胸口微微起伏。
    茶几上放着半杯凉掉的茶,和一副没下完的棋。
    他轻轻带上门。
    转身时,老槐树旁边飘着的那个老太太正盯着他看。
    半透明的身影,七十来岁,穿着寿衣,满脸皱纹,眼神复杂得像是在辨认什么。
    王明远脚步顿了顿,朝她点了点头。
    “奶奶,好久不见。”
    老太太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锁上门,看着他转身。
    王明远抬眼望向天边那片烧成橘红色的黄昏。
    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不是光线的反射,是某种更深的东西,从体内翻涌上来。
    ——红色。
    漆黑的瞳孔里,渗出一瞬间的暗红。
    他眨了眨眼,那颜色消失了。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那个人。
    陆子衔。
    王明远靠在老槐树的树干上,闭上眼,脑子里那些混乱的记忆又开始翻涌。
    他原本只是个普通人。
    研究生毕业那年,他以专业第一的成绩校招进入异常收容局。
    数据分析岗,实习期六个月,工资三千二,不包吃住。
    说出去体面,实际上过得比狗还累。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挤一个小时地铁到单位,泡一杯速溶咖啡就开始盯屏幕。
    深渊状态的监测数据实时更新,他要负责实时比对、记录异常波动、有情况立刻上报。
    听起来挺高科技,干起来就是熬。
    伴随着一款神秘游戏《旧日重现》突然在三年前关服,现实和游戏的界限开始模糊。
    收容局管这叫“融合”,融合度越高,从裂缝里爬出来的污染物就越多。
    他的工作就是每天盯十几块屏幕,监测深渊状态,有情况上报,没情况也得坐班。
    值夜班没有加班费,夜班餐补十五块,够买两瓶营养剂。
    他干到第三个月,头发掉了小一半,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过。
    他爷爷打电话来问“工作怎么样”,他说“挺好的,跟教授进修呢”。
    由于工作性质保密,连家里人都不能说,女朋友也吹了。
    那段日子唯一的盼头,就是放假去爷爷家吃顿饭。
    爷爷耳朵背,说话要凑近了吼,但他做的红烧肉是整个青溪镇最好吃的。奶奶走后,他就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守着那棵老槐树,守着那盘永远下不完的棋。
    王明远想着,再熬几年,攒点钱,调岗也好,辞职也罢,回来陪爷爷种地养老。
    但他没熬到那一天。
    地球历3026年3月13日。
    那天他值夜班,已经连续熬了两个大夜,整个人都是飘的。屏幕上那些数据像蚂蚁一样爬来爬去,他盯着盯着,眼皮就开始打架。
    23点47分33秒。
    他揉了揉眼睛,忽然发现屏幕上的数据流顿了一下。
    紧接着,系统日志弹出一条内容——
    【检测到深渊维度波动,游戏《旧日重现》数据流与现实融合进度:37.8%】
    王明远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眼花。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屏幕上又跳出一行字。
    那是一串系统提示,像是某个游戏npc在执行的指令:
    【该npc正在跨越维度追踪账号持有者……】
    【预计接触时间:未知(正在加速)】
    【当前npc状态:疯狂/偏执/无法沟通】
    【最新信息片段截获:】
    【“等我抓住你……这一次……一定……”】
    【“把你关起来。”】
    王明远盯着那几行字,脑子空白了一秒。
    什么意思?
    游戏npc要来现实抓人了??
    他本能地站起身,想去拿通讯器上报。
    就在这时,屏幕黑了。
    不是黑屏——是深渊那边的画面整个暗了下去,像有一团巨大的阴影从深处涌上来,把所有数据、所有信号、所有光线都吞没了。
    然后,那团阴影从屏幕里涌了出来。
    王明远甚至没来得及叫出声。
    无数污染物从裂缝中爬出,黑压压一片,朝他扑过来——
    之后的事,他记不太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