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这些人皮地毯甚至不是在死后割下的,而是在活着的时候被挖空的。
    奚七口中干涩,艰难开口。
    “你杀了他们?为什么?以这种方式?”
    奚七打算杀死祁束和曲纳。
    一刀封喉,再捅上几刀,看对方绝望地哀鸣着死去。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变态。
    结果转头一看,对上殷愔,奚七只能甘拜下风。
    殷愔的残酷为人所不能想。
    若是只面目狰狞的恶鬼做出这等事,奚七或许不会害怕,可偏偏这样做的人是殷愔。
    一个对他千依百顺,宛若稚子的殷愔。
    殷愔太听话乖巧。
    懵懂无知,不谙世事。
    奚七被对方蒙蔽,以为对方是只好糊弄的诡,甚至想过愚弄对方。
    现在看来,被愚弄的却是他。
    殷愔更加不解。
    “夫君你在害怕?为什么?因为我杀了那些人?”
    奚七侧过身点头。
    殷愔静止片刻,蹴鞠也不踢了,抱着蹴鞠奔向他。
    奚七往后躲。
    气息凝滞片刻,缩小版殷愔鼓着脸,忽而冒出来一句。
    “我的脑袋很痛啊。”
    殷愔指向绷带。
    “夫君你要和我玩捉迷藏,我放你去了,可是傍晚我的头开始疼。”
    “你受了伤,我赶过来,发现三个人拿麻绳捆了你。”
    “我好心痛,我好神伤,我最爱的夫君怎么能被那样对待?”
    奚七冷不丁地开口。
    “所以你杀了他们?”
    殷愔:“对,我杀了他们。”
    奚七又问:
    “另外两个人呢?”
    殷愔:“他们要买你,好过分的吧?”
    “夫君怎么会是那种人能随手交易玩弄的物件呢?
    “所以,我便就也一并杀了。”
    天真残忍,冷血无情。
    殷愔自然无辜,杀人这种事情,于他而言不过如顽童踩死一只蝼蚁。
    可奚七也是那只‘蝼蚁’。
    “你不要再做这种事了,好恶心,我快要吐了…”
    奚七刚睡醒,脑袋晕晕乎乎,所说的话全出于本能。
    他知道可能会触怒殷愔,但腹中翻涌,他真的快受不了。
    殷愔突然点头。
    “好,我不做了。”
    奚七微怔。
    “为什么?”
    殷愔笑意粲然。
    “因为这是夫君你的请求,夫君你不喜欢,那我便可以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说。”
    ——可若他喜欢呢?
    奚七毛骨悚然。
    若遇见殷愔的不是他,而是一个暴虐的疯子,此刻估计整个小镇都要血流成河。
    不行,要摆脱,怎么摆脱…
    忽地殷愔凑近。
    在笑,可墨眸中没有分毫笑意。
    “夫君在想什么?”
    第12章 地上凉,夫君随我回房间休息。
    “好恶心…”
    奚七闭上眼,倒在木床上缩成一团,故意借此避开满室血肉。
    以及殷愔。
    “都怪你。”奚七五分真五分假地埋怨,“你把这弄得我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
    五脏六腑都在疼。
    奚七额头冒汗,冷汗,似一只无形大手将他揉碎重组。
    他难耐地睁开眼。
    视线聚焦,殷愔趴在床头看奚七,奚七没力气躲。
    “不会吐。”
    殷愔冷不丁冒出一句话。
    “夫君忘了吗?你不食五谷,并不会想吐。”
    奚七一愣。
    “那为什么…我会这么难受?”
    殷愔理所当然。
    “夫君与我绑定,我们两位一体,生死不离。”
    “你体内有我的气,若不阴阳交融,半阴不阳的你强留阳间会被阳气撕扯至死。”
    奚七后知后觉。
    怪不得,被他甩了不追,原来是早知他跑不掉。
    奚七捂住小腹,并不会好受些,只是多个慰藉。
    殷愔蹑手蹑脚地缩进他怀里。
    奚七闭起眼,嗓音倦怠。
    “几日一阴阳交融?”
    殷愔嗓音愉悦。
    “一日。”
    奚七一顿,迟疑片刻,小心开口:
    “如果一日不做…我是说隔个一月两月,我会怎…”
    殷愔笑眼弯弯。
    “皮消肉融,骨头尽化。”
    奚七没了声音。
    此时,修长冷白的指骨撑在他身侧,惨白墙面映出高大诡影。
    “夫君。”
    男人弯眸浅笑,嗓音幽幽低沉。
    “该睡觉了。”
    ……
    一夜结束,奚七爬起来,一把举起枕头。
    去他的殷愔!
    阴阳交融…用一夜吗?他要攮死这只死色诡!
    结果一低头。
    角落里,小孩含住指尖,侧脸赛雪染粉。
    一整个团子。
    白软无害,全然不似昨晚仗着体型差将他双臂反剪在身后,对他上下其手的无赖男人。
    狗东西。
    奚七扶额,深深叹气,想打又下不了手。
    即便他知道这是个披着皮的怪物。
    奚七下床穿衣。
    地上还是人皮,脚感,怪软乎的。
    奚七低头系扣。
    身后窸窸窣窣,小孩样殷愔爬过来,揽住他的腰身。
    “夫君。”
    有点委屈的,被他欺负似了的嗓音。
    “你昨晚缠殷愔好久。”
    “但只要夫君喜欢,怎么对殷愔都没关系。”
    小孩低下头。
    织金缠枝莲袈裟松垮,露出雪白里衣,里衣也是松垮的。
    层层叠叠的布料堆在臂弯处。
    后颈,后背,猩红狰狞疤痕布满单薄的身体。
    好不可怜。
    “咔吱——”
    门外,似有杂扫妇人路过走廊,看见了里面一高一矮的身影。
    “畜牲!”
    那妇人低骂一句,说着晦气晦气,眼刀隔着木门将奚七凌迟。
    奚七:……
    妇人一走,他一把将恶诡从身后拎出去丢下,任由小团子咕噜噜地滚到地上。
    “把东西收拾了,血擦干净,别吓到别人。”
    殷愔拍拍膝盖,顶着脑袋上的绷带起身。
    “夫君真善良…”
    “等等,夫君你去哪!”
    奚七叹了口气。
    “我走不远,就在三步远的窗口吹一吹风。”
    殷愔不依不饶。
    “为什么?”
    奚七面无表情。
    “你把屋里头弄得一股血臭,我受不了不行吗?”
    “哦……”
    殷愔自知理亏,垂头丧气地收拾残骸,却还是没忍住叮嘱。
    “早点回来!”
    “嗯”
    木门被合上。
    ……
    奚七捂住面部,背贴着墙,一脸麻木。
    他的适应力很好,他也最恨自己适应力很好。
    从少爷变成平民他很快适应。
    暴雪夜撞诡他很快适应。
    最后被诡缠上被诡曰了被诡压着在堆满血肉的诡异房间这这那那…
    奚七还是很快适应。
    真的,有时候奚七希望自己耐力别那么好,最好是在遇见殷愔当晚被吓死最好。
    偏偏,他韧性强得像根草,死不掉便只能活着。
    奚七抱膝蹲下,脸埋在膝窝里。
    他想安静一会儿。
    但没一会儿,身上一沉,有人抱住他。
    殷愔的嗓音。
    “夫君在难过吗?”
    奚七站起来,把殷愔拎开,免得被当成癖好特殊的赖嫖客。
    奚七不耐烦。
    “不是说让你收拾干净房间了吗?”
    “收拾干净了。”
    奚七扭头一瞧,还真是,里头干净的一尘不染。
    【贤惠。】
    奚七无端想起这两个字,晃晃脑袋,又觉得这词拿来形容一只恶鬼实在不妥。
    “我们走吧。”
    奚七往前,殷愔在后面追。
    “我们去哪?”
    奚七不答,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成了跑的。
    他将殷愔远远甩在身后。
    跑得冒汗,跑得胸腔疼,跑得忘记时间。
    良久奚七停下。
    扭头一看,殷愔没有追来,奚七收回视线刚想松一口气。
    低头一看。
    殷愔站在他面前,困惑不解。
    “夫君为何不等我?”
    奚七调转方向,继续开躲,咬紧牙关玩命跑。
    ……
    整整一天。
    大街小巷,奚七拼命逃窜,见了不知道多少行人的异样目光。
    半阴半阳的身体不会累。
    只是每每停下,本以为将殷愔甩开,结果殷愔就在他前面不远不近地看着他。
    奚七瘫倒在地。
    人不累,心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