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42章
    舒画不管做什么?, 动?作都是那么?贵气,好像她在做很优雅的事情,而不是在?嫌弃些什么?。
    总之, 她不停漱口的动?作, 并没有被郁绮注意到。
    郁绮正在?利用顾晓兰来之前的最后几分钟画作业。
    作业内容是临摹工笔画, 这对于新手来说是一个大工程,顾晓兰也是知道的, 所以昨天就跟她说,画不完也没?关系, 能画多少?是多少?。
    原本?今天中午她想摆烂算了?,但一看还有几分钟时间,立刻又忍不住手痒起来。
    于是,她支好画架,开始凝神?勾线。
    也许是练习的成效, 她控笔要稳定多,很快就把勾描好了?线条。
    接下来便是染底色。
    到了?这一步,她开始有些茫然,加上手机屏幕是碎的,看得不太真切,怎么?看怎么?不对。
    中午积攒的那些丧气顿时也被勾了?出来,郁绮深吸了?一口气,把笔往桌上一搁。
    明明是按照步骤来的,画出来却是一塌糊涂,跟图片是两码事。她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埋头看书的舒画感?觉到了?空气中的躁动?,朝她看了?一眼。
    正在?这时, 顾晓兰推门进来了?。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郁绮旁边看了?看, 低声指出了?几个问题,然后看郁绮一眼,说道:“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其实初学者这样是很正常的,尤其是你之前一直在?用西方画技巧来画画,自然不太习惯国画,不用着急,慢慢会熟练起来的。”
    郁绮随意应了?几声,表情懒懒的。
    顾晓兰坐下来,开始跟她讲解这幅画:“这幅画题目是‘空谷幽兰’,着重描画兰花的盛放,我们?首先要掌握兰花的情态,就算没?见过兰花,也可以上网搜索兰花图片……”
    郁绮趴在?桌上,长腿曲着,好半天才“嗯”一声,显得没?精打采。
    顾晓兰让她重新再来一遍,她勾线的时候便犯了?好多错误,几乎是每隔两分钟,顾晓兰就要低声提醒一次。
    顾晓兰自然也能看得出她的走神?,便尽量将语气拿捏得轻松一些,避免打击到对方。
    舒画停止了?计算,转头看向她们?。
    “顾老师,”她突然说道,“休息一下吧。”
    她声音不大,声线悦耳,语调却有种莫名的威慑感?,是一种属于上位者的语调。
    打工人顾晓兰无?可无?不可,同时也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点头道:“好吧,休息会儿。”说完便起身出去了?。
    郁绮把笔往桌上一搁,抱着胸口不说话。
    “这么?点困难就撑不住了??”舒画微微皱眉,略带戏谑地说道。
    画画当然是件很困难的事,对天赋不足的人尤甚。舒画自认在?这方面毫无?天赋,断续学了?七八年,却还是画得极为一般。
    而郁绮不一样。
    舒画虽然画得不怎么?样,却知道什么?样的人有天赋。也许正是因?为她天赋不足,才更深刻对比出来,什么?叫天赋。
    郁绮自己琢磨出来的画,比她学了?七年画出来的还有灵气,如果这不叫天赋,又叫什么?呢。纵然国画和西方画技法上有所?不同,却也都一样是画画,郁绮也明显是感?兴趣的。
    “你不好好学,我怎么?交差?”舒画继续说道,“我还等着你今天的作业呢。”
    “那你找别人去。”郁绮偏过头来,定定地看着她,“我只能画成这样。”
    “那是因?为你不够努力。”舒画正色,“我都能学会,你为什么?学不会。”
    郁绮心里本?就闷着一股火,舒画的话无?疑是给她这把火泼上了?助燃物,她顿时就炸了?。
    “你够努力,”郁绮冷笑了?一声,“那你自己学啊?干嘛找我?”
    她打了?十二个小时螺丝,一会儿还要去扫楼,生活仅剩的几个小时拿来供舒画消遣,还要被说不够努力?
    舒画微微皱眉:“你能不能冷静点?现在?要解决问题,不是发泄情绪的时候。”
    “少?来教育我。”郁绮冷冷地说道。
    画室陷入了?难言的尴尬和沉闷中。
    很少?有人敢这么?对舒画说话——至少?在?最?近几年,她极少?遇到了?。她遇到的有虚伪,有讨好,有调情,有祈求,唯独很少?有直白的愤怒。
    面对这种愤怒,她反而很冷静。
    可她没?想到,她越冷静,郁绮就越愤怒。
    她都不知道郁绮在?愤怒什么?。
    才学了?这么?几天,不熟练不是很正常的吗。
    “跟我来。”舒画起身,走到郁绮跟前,平静地说道。
    “不去。”郁绮转头收拾自己的包,“你另外找人吧。我学不会。”
    她一开始真是鬼迷了?心窍,才会答应撒谎精这件事。她早就该知道,她不是这块料,她这双手,果然只适合打螺丝。
    强烈的挫败感?向她袭来,几乎比任何?东西都要沉重。
    画纸里的世界曾经是一个美好的梦想之地,但也许,只有从未真正抵达的地方,才可以被称为梦想之地。
    现在?,这片所?谓的梦想之地只给她带来挫败感?,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她:你不该在?这里。
    她愤怒的是自己怎么?会当真,愤怒的是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愤怒。
    她几下就收拾好,把包往肩上一甩,就要出门。
    舒画却挡在?她身前:“不能走。你这是不守约定。”
    郁绮冷声说道:“我又没?卖给你。”
    两个人的目光紧紧纠缠在?一起,郁绮是烦躁,舒画是认真。
    然后,舒画那理所?当然的表情逐渐松解,变成了?真实的失落:“你真的这么?不想学?”
    “不想。”郁绮马上回?答。
    “好吧。”她缓缓地往旁边退了?一步,“那你走吧。”
    郁绮看她一眼,提步就走。
    “等一下。”舒画突然转身叫住她。
    郁绮回?头:“又干嘛?”
    舒画从包里取出那管祛疤膏,递给郁绮:“这个给你。”
    郁绮身体僵了?一下。她不想接,但不知道为什么?,舒画那突然失落下来的情绪紧紧抓住了?她,促使她还是伸手接住了?:“这什么??”
    “祛疤膏。”舒画指了?指她的左手,“我看到你手背上有伤疤。”
    舒画停顿了?一下,带着失落和真诚继续说道,“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你帮了?我很大的忙。”
    对方持续服软,让郁绮的不自在?更甚了?几分。药膏管冰凉,她手心却很烫,冷热相撞,很不舒服。
    “嗯。”她挤出一个字,转身要走,可她能感?觉到舒画的视线。
    这视线牢牢拽着她。
    ……草。
    撒谎精这么?有手段,应该自己可以解决吧?上网找个学生帮忙画几张练习图,应该能混过去吧?
    她担心这些干什么?。
    “对了?,我还是希望能和你一起游泳,”舒画在?她身后轻声说道,“我们?,应该还算朋友吧?”
    ……谁跟她是朋友?
    现在?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刚才又为什么?要过来教训她?
    “谁跟你是朋友啊。”郁绮转过身来,说道。
    她忍不住看了?舒画一眼。
    舒画站在?她身后,两手下垂交叉在?身前,眉眼微垂,脂粉未施的脸上全是失落之色。
    “这个……怎么?用?”郁绮看了?眼手里的小药管,问道。这上面是空白的,没?有任何?说明。
    “用之前,做好清洁,早晚各涂一次。”舒画低声说道。
    “真的会管用吗?”郁绮瞥了?她一眼,说道。
    “一周内应该会起效。”舒画声音更低了?。
    “好吧。”郁绮把药放进口袋,状似随意地问道,“你刚才说,跟你走,去哪里?”
    舒画抬头看着她,唇边勾起微笑:“你载我。”
    郁绮白了?她一眼:“那不然呢。走。”
    “到底去哪里啊。”郁绮已经开出去了?两百米,却还不知道目的地。
    夜风温吞,她的头发不时飞舞着靠近舒画,无?限靠近,但又很快向另外一个方向飘去。
    舒画今天穿了?牛仔裤,不用担心走光,便大大方方地跨坐在?后座上,不时在?郁绮耳边说道:“去前面那条街。”
    “右转。”
    “快到了?。”
    最?后,她们?在?一家花店门口停了?下来。
    舒画戴着口罩,和郁绮一前一后走进去。
    “你好,有兰花吗?”舒画问道。
    女店长笑呵呵地说道:“哎哟靓女,兰花有好多种呢,你要的是哪种?”
    舒画回?忆了?一下国画里比较常见的兰花,说道:“春兰吧。”
    “好嘞。是盆栽吧?”店长放下手里的活儿,带舒画去里面找了?。
    郁绮却在?外面看了?一圈,因?为她发现,这家店她来过。上次那男的给舒画表白,订了?一束红玫瑰,郁绮就是从这家店取的货。
    没?想到,今天她会和撒谎精一起来这里。
    她穿过热带花丛一般的店门口,去里面找舒画。只见撒谎精正半蹲在?地上,认真挑选着满地的盆栽。
    花店内部简直可以称为热带雨林,东西太多难免显得拥挤,但即便是在?这么?逼仄杂乱的地方,舒画选个盆栽,也还是选出了?一种贵气的派头。
    舒画不想订外卖,因?为订外卖没?办法选,她要选最?健康、品相最?好的那一盆。
    学了?这么?多节插花课,还是第?一次派上实际用场。
    花了?几分钟时间,终于选出一盆她认为最?好的。郁绮在?旁边插嘴道:“我怎么?觉得它?长得小了?点。旁边那盆不是更好吗?”
    在?郁绮的观念里,大的一定是最?好的。
    舒画扬起下巴:“那盆形状粗苯,花瓣内收,最?多只能算能看,这盆才是好的。”
    郁绮忍不住侧头看了?她一眼。这才几分钟的功夫,又傲起来了??
    只是,这种傲气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她的傲气总是隐藏在?无?害的外表下,显现出一种假假的谦和,而现在?,她好像真的为自己的眼光感?到得意,毫不掩饰地跟郁绮显摆,反而没?那么?令人讨厌了?。
    郁绮收回?目光,哼了?一声:“行,你说得都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