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第133章
    郁绮觉得自己并没有逃跑, 她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而已。
    宿舍熄灯了,昏暗中,她躺在床上翻着聊天记录, 唇角轻勾起来。
    别扭转变成了甜蜜, 一点一点浸润进心里。
    这也是为什么, 她回来后被?室友们询问打听个不停、却一点?都没不耐烦。
    被?人这样询问的感觉很陌生,但好像还不赖——每次从口中说出关于舒画的事, 幸福感都会多增加一分,好像这种?询问和回答, 在反复印证着她和舒画之间的亲密。
    她一直独自一人,好像和任何人都产生不了深刻的联系,除了舒画。
    这种?亲密的联系仍然让她感到陌生新奇,甚至有点?上瘾,在短暂分离的夜晚, 出现了严重的戒断反应。
    这栋宿舍位于人员密集区,楼层又不高?,晚上也并不安静,但今天窗外的噪音在郁绮听来格外明显。
    她心浮气躁,皱了皱眉,拿出手机戴上耳机刷视频。
    与此同?时?,周妍也缩在被?子里发出了类似哭泣的声音;杨玥一开始在和老公聊天,畅想着有宝宝的生活,后来就起来安慰周妍了;张梦禾在上铺翻来覆去,终于也爬下来,去给周妍拿纸巾。
    周妍索性不再压抑哭声, 倚着杨玥肩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絮絮说着孙鹏欠了她几年青春、耽误了她多少桃花、还占了她的第一次, 她现在二十好几了,眼看要结婚了,竟然经营的所?有都成了一场空,再回老家可怎么跟父母交代,以?后再找,是不是连孙鹏这样的都找不到了……
    杨玥看得心疼,连忙拍着她安慰:“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呢?肯定?还能找到比他更好的,放心吧,别哭了……”
    张梦禾除了递纸巾,也不知道说什么,站在一旁默默看着。
    郁绮戴着耳机,声音开得大,一直没注意她们?在做什么,直到起来去卫生间,才?发现周妍已经哭倒在杨玥怀里,上气不接下气。
    她有点?懵,摘掉耳机,微弓着背、岔开长腿坐在床沿看着她们?。
    周妍哭啊,说啊,说到嗓子都哑了,张梦禾又赶紧递水给她。
    她喝了几口,继续说,说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孙鹏把她的人生毁了,她现在要从头来过,孙鹏却啥影响没有,她恨不得孙鹏立刻下地?狱……
    杨玥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想开点?吧,没结婚也好,要是等结婚了才?发现,你不是更亏了吗?”
    周妍愣了一下:“……那倒也是。”
    郁绮听了会儿,去了下卫生间,回来的时?候周妍正擦着眼泪点?外卖,说饿了,要点?四碗螺蛳粉大家一起吃。
    外卖到了,郁绮下去拿的,毕竟她没安慰周妍也没递纸巾。
    周妍去洗脸时?,杨玥唉声叹气,说她很担心周妍,怕她想不开。
    郁绮却觉得应该不会。
    虽然刚才?周妍说得很乱,但她总觉着周妍说的这些,很像舒画偶尔跟她提过的那什么“沉没成本”。
    当时?她没听懂什么意思?,趁舒画睡着,自己偷偷百度了下,才?明白“沉没成本”是什么。
    周妍只?是在心疼自己浪费的时?间和青春,又不是忘不了孙鹏;一个还会心疼自己的人,怎么会想不开。
    果然,周妍洗脸出来看上去好多了,开始和她们?一起吃螺蛳粉,瓮声瓮气地?说粉里酸笋放得不够多,没味道,外卖就是喜欢偷工减料。
    杨玥不禁笑?了:“酸笋够多了啦,是你哭太久了,鼻子堵住了,吃不出味道了吧。”
    周妍有些不好意思?:“可能是吧。”
    见她没事,杨玥放心了,张梦禾也如释重负。
    吃完粉,几个人也没有立刻睡觉,不是在地?上走来走去,就是坐在床上刷视频。
    郁绮靠在床头,习惯性地?看了下微信。舒画肯定?睡了,但她还是忍不住打开聊天框看了几眼,好像这样就可以?离舒画近一点?似的。
    越看越想。
    她深吸了一口气,退出聊天框,却发现“顾晓兰”发来了一条消息。
    自从去年的国画课结课,郁绮就没和她联系了,但也不至于直接删除,顾晓兰时?不时?会群发一些消息,宣传画室或者自己的课程。
    这次发的是一组画室日常照,郁绮现在也是无聊,便点?进去看。
    流光画室已经在其他城区开了分店,看样子生意不错,学员从几岁的小孩到退休老人,各个年龄段都有,画什么的都有,画什么样的都有,但她们?看上去都很开心、沉浸。
    郁绮低头翻看着这些作品,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点?难以?忽视的失落感。
    她承认,她的确是喜欢画画。
    关上手机,双重的失落感向她涌来,让她完全没了睡意,便从收纳盒里翻出一本新的素描本,一支铅笔以?及一块橡皮,把本子放在膝头,就着小台灯暗淡的光芒,低头涂画起来。
    她不需要去想画什么,脑中已经有了呼之欲出的素材,修长的手指轻握着铅笔,线条开始奇妙地?组合排布起来,渐渐变成她想要的样子。
    一笔一画,她慢慢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耳边室友的闲聊和窗外的噪音消失了,焦虑和思?念被?慢慢抚平。
    也不知过了多久,纸上的轮廓终于生动而明晰起来,她抬头,周围已经是一片寂静,室友们?都睡着了。
    她的指腹已经被?铅笔蹭黑,但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垂眸审视着这幅画。
    灯光下,女孩身体微侧着俯卧在床上,一只?手臂支着床面,头转过来看着镜头,眉眼精致,笑?弧甜美,神情慵懒,这一侧肩膀随着头部?动作抬高?,肩带掉落,垂下的柔顺发丝掩映着修长颈项,以?及饱满的弧度。
    画纸有限,起伏有致的曲线只?到臀部?,引人遐思?。
    这就是舒画在她眼中的模样。
    郁绮又仔细修改了一下,才?对着垃圾桶轻轻吹落上面的橡皮屑,拍了张照片。
    想发给舒画,却又没发。
    她想见面时?直接带给舒画,算是一个小小的惊喜。
    想到后天晚上的见面,心里又多了一分期待。郁绮把本子收好,沉沉地?睡了过去。
    星期三的晚上,天气晴好。江岸北片别墅区内,一栋豪华的临江四层别墅宴会厅里,悠扬的小提琴声和钢琴声交汇;侍者腰背挺直,举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梭;奢华的吊灯倒影在酒杯和人们?的眼睛里;衣冠楚楚的女女男男笑?容满面,或是聚集寒暄,或是低声交谈。
    作为东道主,章宏自然十分活跃,宴会刚开始的时?候,他便拉着舒画,给在座的人介绍了一下,说这是自己的“干女儿”,秀外慧中,就读名校,还不忘和蔼地?强调了一下,还没有男朋友,让他这个做父亲的十分忧心,云云。
    舒画穿了身米白色无袖礼服裙,和平时?淑女可爱的风格相?比,今天的打扮更为清丽简约,长发在脑后简单挽起,唇边带着惯常的温柔弧度。对于章宏的一通吹水,她并没有做出回应,只?是笑?着跟在座的人打了个招呼。
    黎芸坐在角落,看着章宏红光满面的样子,不禁皱起眉头,戴着满绿戒指的手微微攥紧。
    章宏果然还是生意人,竟然又把她女儿当交易对象摆出来。
    舒画却若无其事,一脸泰然地?跟着章宏一起应酬。今天来的人里面,除了林俊辰和那几个网红,没什么年轻人,都是事业有成的中年人,她向来很会讨长辈喜欢,倒也算得心应手。
    林俊辰百无聊赖,和那几个网红推杯换盏,看到舒画笑?容晏晏地?和那几个老东西说话,感觉这次来真是没劲透了。
    “那是谁家的千金啊?”一个网红好奇地?问林俊辰,“林少爷,你认识她吗?”
    林俊辰说他当然认识,但他突然就想不起舒画爸爸是谁了。
    完全想不起来。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醉了,转头看舒画,对方那抹倩影在人群中那么出众,她好像就是有这样的能力,能让人把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完全忘了其他,只?会注意到她本身,她优越的外貌、不俗的气质、谈吐,几乎让人第一眼就肯定?,她一定?出身很好,而她爸爸是谁,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一看就是白富美,真正的大小姐。”那网红有些羡慕地?感叹道。
    林俊辰为了显示自己的身份,正了正领带,拿了杯香槟,向舒画走去。
    然而还没等她走近,就发现舒画出了点?小事故——原来中圆证券合规总监陈思?彤不小心把红酒洒在舒画的礼服上了。
    对于见惯了各种?大场面的陈思?彤来说,自己这种?失误是很少见的,但就是这么不巧,她刚接过红酒,一转身便碰到了路过的舒画,暗红色酒液尽数倒在了女孩白色的礼服裙上。
    陈思?彤很不好意思?:“抱歉,要不我赔给你一件吧?”她看得出,女孩今天是精心打扮过的,自己这杯酒却毁了她的晚宴。
    “没关系的陈姐姐,一件裙子而已。”舒画笑?容乖巧,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很顺,“我刚才?还嫌弃这裙子太素了,这下好了。”
    她开了个小玩笑?,年轻的笑?靥动人,陈思?彤也不禁被?她感染,笑?道:“你穿白色挺好看的,年轻人嘛,穿什么都好看。还有,可别叫我姐姐了,你这么小,我应该跟你妈妈是一个辈分。”
    舒画惊讶:“陈姐姐别开玩笑?了。”
    陈思?彤笑?意更深:“你这孩子……这样吧,我也不能白白弄脏你一条裙子,等下你加我一个联系方式,我按照价格赔给你。”
    舒画眨了眨眼:“那就麻烦陈姐姐了。”
    陈思?彤是被?林家的人请来的,来了才?知道这晚宴多没意思?,无非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人际关系,她早就嚼烂了的。倒是这个小插曲,为这个无聊的夜晚增添了点?趣味,她和舒画聊了几句,才?知道这女孩就读于南大金融专业,还在sloan商学院交换了一年,履历的确称得上优秀。而陈思?彤也曾就读于波士顿某商学院,两个人固然有年龄差距,竟然意外地?能聊上几句。
    两个人加上了联系方式,陈思?彤离开晚宴后,却收到舒画这样的消息:“一条裙子换来了陈姐姐的联系方式,简直太值得了![笑?]”
    发出这条消息,舒画把手机放进手包,轻轻晃了下红酒,唇边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嗯,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