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37 那嫂嫂把我
第37章 37 那嫂嫂把我
卿梧搬进城里的小院子已有几月。
陆珣侑告假时便住在她隔壁的小院子里, 两人也鲜少往来,只是偶有闲暇,她会托人去书院给他送些吃食。
她原想着就这样一直过下去,等孝期一过, 便请离改嫁。可是自从那日见到萧绪自给自足后, 她便再也无法面对他, 甚至有时候半夜梦醒也会梦见他, 以至于她至今没回过萧家, 也再没见过萧绪。
季秋之际, 南襄城内早晚天气已转凉快, 正是秋高气爽的好时节。
沈秋娘把自个摘的桂花做成了桂花糕和桂花蜜,前来敲卿梧的门, 一见到她便一脸喜色。
卿梧迎着她进门,接过她送的礼。
沈秋娘眼睛快弯成了月牙,拉着她的手笑吟吟的, “我和秦郎打算在中秋节后两日成亲, 特来同掌柜乞个假。”
卿梧惊讶片刻,很快点头, “这么快就同他成亲了, 不再看看?”
卿梧也见过那秦大阳几回,是个木工师傅,人看着机灵。可她知沈秋娘与秦大阳是在花神的撮合下才成了一对, 如今相处不过四月,就要成亲, 未免有些太快了。
“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沈秋娘满脸欢喜,“还请掌柜那日去喝我的喜酒。”
卿梧也笑了:“自然,你决定了就好。”
“嗳!”沈秋娘声音清脆地应了, 又瞧了隔壁院子里伸出来的歪脖子树,朝她挑了挑眉,颇有些调侃,“怎么不同他住一起呢?你这巷子隐蔽,不会被你那小叔子发现的。”
卿梧被她看穿了心思,嘴唇一抖,讪讪笑:“等孝期过了再说。”
沈秋娘与她在院子的石桌上乘凉,便拿出了那桂花糕,自顾吃起来,“话说,那陆大郎那方面的功夫如何?”
卿梧也抓起一块桂花糕往嘴里填,“还不知。”
沈秋娘张大了嘴巴,一脸不可置信,“敢情你俩都这样了,就只拉个小手亲个嘴?”
卿梧不想回答她的问题,“秋娘,要不你先回家吧,我还有一堆养颜膏赶着做呢。”
“行吧。”沈秋娘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的碎屑,盈盈起身,知她是害羞,便也不多留了,匆匆告了个别就往院门口去。
哪知刚一开门,差点被门前的人影吓了好一跳。
沈秋娘捂了捂胸口,看着眼前比她高一个头还要多的男子,打量好半晌才在脑海里搜寻出这么个身影来,“你是卿梧的小叔子?”
男子朝她点了点头。
沈秋娘突然意识到什么,她得替卿梧遮掩呢!万不可被她小叔子发现了她和陆大郎的事。
沈秋娘将门一关,挡在他面前,“请问你有事吗?”
萧绪星眸流转,口吻很轻,“我来找嫂嫂。”
“她……她不住这儿。”沈秋娘稳了稳声音。
“我刚才看见她了。”萧绪唇线轻轻往上一扬,可整张脸却没有丝毫笑意,漆黑的眸子如深潭寒冰一般。
他稍一抬手,沈秋娘还来不及挡,敲门声已然响起。
“嫂嫂。”
声音犹如珠落玉盘。
“嫂嫂。”
一声未停,一声又起。
听得屋内正在整理药材的卿梧手一抖,药洒了一地。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
便见一道鹤骨松姿的身影踏进了院门,几月未瞧,男子已经褪去了之前残存的最后一丝稚气,面庞英挺,浓眉锋利,高鼻薄唇。
“你怎么来了?”卿梧后脊发僵,愣在原地。
萧绪垂睫,看着她掉落一地的药材,自顾走过去,弯腰为她捡起,“昨日搬了一间小院子,今日晨起偶瞥见嫂嫂进了这间院子,才知嫂嫂住在这里。”
“……”卿梧说不出一句话来。
萧绪见她不说话,把捡好的药材递给她,口吻带着一丝委屈,“嫂嫂怎么这几月都不联系我。”
卿梧匆忙接过,往旁边的柜子一塞,“太忙了,就未抽出空。”
“我知嫂嫂定是怕耽误我的课业,才不来看我。”萧绪道,“十月十五便是岁考了,两天一晚,南襄所有秀才都需在府学庆丰书院参加岁考,嫂嫂能为我准备考试的饭食吗?”
“准备饭食?”卿梧微讶。
萧绪“嗯”了一声,点头,“应试期间不能外出。”
“可是我……”
“嫂嫂,你可有看到,这几月为了岁考我日日不能安寝,只怕因岁考发挥失常而错失来年乡试的应试资格。我想着嫂嫂能为我做些好的饭食鼓励我。毕竟,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卿梧无法言说此刻的心情,萧绪已然把她架在道德网上,端的一副她真是他嫂嫂的模样,弄得她做也不是不做也不是。
“好,我会给你做。”卿梧沉重道。
可是那日的事情,无论他如何巧言令色,卿梧已然是不会再相信他的话了。
她刚一说话,脑子那股熟悉的机械音又跳了出来。
「现在发布最新任务:将为萧绪做的岁考饭食转而给男主陆珣侑。未完成任务将受到电击惩罚。」
???
卿梧脑子里犹如烟火炸开。
这系统没搞错吧?让她把为萧绪做的饭食给陆珣侑,萧绪到时候岁考没有饭食补充体力,如何能有精力考试。况且两天不进食,都会饿得头脑发昏,哪有余力动笔写字。
卿梧看着萧绪恳切的眼神,犹豫道,“萧绪,我怕我到时候没时间做,要不你自己也准备一些小食带着?”
“知道了,嫂嫂。”萧绪仍旧目光殷殷。
卿梧见他应下,也放下了心,正准备启唇,却恍然意识到什么,“你昨天搬进了黄柚巷?”
萧绪一双锋锐凤眼微微眯合,目光坦然,“嫂嫂,我就住在你隔壁的院子里。”
卿梧满脸茫然又意外:“隔壁?你不是说,孙元维为你租了间小屋,怎么又搬到这儿来了?”
他平和道:“之前住的那间院子的屋主要把院子卖了,所以我才迫不得已地搬了。”
“那为何不住书院?”卿梧不解,满眼疑惑地看着他。
萧绪观察着她的神色,从容回答:“书院人多,你知道的,书院宿舍晚上有人挑灯夜读,声音很大,而且每日需排队沐浴浆洗衣物。实在比不得一个人住。”
“那好吧。”卿梧维持着面上的平静,正准备打发他走,萧绪的声音就响起来了。
“那就不打扰嫂嫂了,我还需回去温书。祝嫂嫂中秋快乐。”
卿梧望着那道身影旋即出了院门,她不由自主地往右边邻家看去。
院墙高筑,约莫八尺,靠墙院内种着一棵亭亭如盖的桂树,满枝挂黄,桂香弥漫。
是萧绪新搬来的院子。
而左边,是她为陆珣侑租的院子,院内种着一棵乌桕树,往卿梧的院子里斜,满树红黄交接,格外夺目。
卿梧吐出一口气,没来得及反应,院门又被敲响了。
男子见门是虚掩着的,径直踏了进来,满目柔和,手里还提着一盒子团圆饼,欲要开口,卿梧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将他拉进院子后将门紧紧一关。
“怎么了,梧娘?”
卿梧脸上青一阵红一阵,“萧绪搬到隔壁来了。”
陆珣侑面上的笑意一瞬间僵住,下意识睇了眼一墙之隔的邻屋,随即勾出一个温柔的笑,“知道了,我会尽量不让他看到我的。”
他垂下脸,看着女子脸上复杂不安的神色,拉住她的手往屋里走,“先尝尝我买的团圆饼,有很多种口味,你应当会喜欢。”
卿梧轻声应着,与他走到堂屋的桌边,由他按着自己肩膀坐下,看着男子慢条斯理地拆开礼盒。
团圆饼雕刻得很精致,仿若一朵朵栩栩如生的花绽放开来。
她双眼亮了几分,“这是哪里买的?为何我没见过如此好看的团圆饼。”
陆珣侑用木箸夹起一块,另一只手轻轻托着送到她嘴边,口吻温柔:“尝尝,不仅好看,也好吃。”
卿梧看着他如此亲密的举动只愣了一瞬,随后便咬了一口,清甜的玫瑰花香味在嘴里弥漫开口,不腻不粉,格外好吃。
她刚咽下,又一筷子不同口味的团圆饼送到她面前,卿梧用手接过,道:“你也吃。”
“嗯。”陆珣侑双目带笑,眉眼微微弯起,如沐春风。
卿梧一口咽下一个团圆饼,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你先吃着,我去做晚饭,等会儿咱们一起吃。”
说罢,她转身往灶房里去,手脚麻利地拉开橱柜拿出昨日买的猪肉放到案板上开始切,切着切着,如乱麻般的思绪充斥了她整个脑海,不由分了心神。
这几个月,她虽和陆珣侑交往过密,在他例休时两人也会一起吃饭,一起去郊行。
可她却时不时神游天外。
明明提前完成了最终任务,她却开心不起来。不是陆珣侑不够好,而是他太好了,与他始终擦不出火花来。
“嘶……”
卿梧一个不小心,食指被刀切了一个口子,肉连着皮差点掉落一块,刺痛感随着手指瞬间袭遍全身。
屋外的陆珣侑听见这动静,立刻跑进了房,心疼地拉过她的手,用流水为她小心冲刷掉手指上的污渍,皱着眉责备道,“怎么这么不小心?没事吧,还痛不痛?”
卿梧不知想到什么,猛地抽回手,有些失神道,“我没事。”
“等着,我去给你拿止血药和包扎布来。”
男子旋即出了灶房,只余下满屋暖黄的阳光碎屑。
卿梧用余光瞥见窗牖外一截沐浴在傍晚阳光中的桂树枝桠上的桂花,随着微风轻轻舞动,站在这里,都能闻到满树的桂花味。
刚才陆珣侑为她清理伤口时,她脑海中竟然浮现出萧绪的面庞。也是那样一次不小心切到了伤口,萧绪紧张地为她清理伤口。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萧绪,还是她的小叔子。
卿梧用力晃了晃脑袋,摒弃自己不道德且渣女的想法。
一双水眸里有金星闪过,视线恢复明晰时,只剩下迷茫。
……
晚食后,陆珣侑陪着卿梧坐在院中的石桌边乘凉观月。
陆珣侑坚持不让她做冰凉的石椅,便搬来两张凳子紧贴着坐下。
“今晚月亮好圆。”卿梧紧绷的心神放松下来,此刻全神贯注地仰脸望着天上那轮明月。
男子在旁淡淡应着,两人就这么坐着,不知何时他拉过她的手腕,偏了偏头,半垂着睫,却掩盖不住双眸里含着的清凌凌的光彩,犹如被微风吹皱波光粼粼的湖面。
“梧娘,中秋快乐。”
卿梧侧目,也道了句,“中秋快乐。”
她说完,还是有些不适应地想将手抽回,男子的力度却紧了一瞬,他掌心干燥滚烫,似要将她融化。
男子指节修长,将她的手盖在胸膛上,宽大的袖袍随着风舞动,他眼神灼热,缓缓道,“梧娘,你喜欢我吗?”
“我……”卿梧心跳杂乱,望着那双眼,忽然感觉到男子一股带着审视和不确定性的目光。
她不知如何回答。
男子双眼沉了几分,却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望着她脸上露出以往没有过的无措神情,余光又望了隔壁院墙的桂树,道,“我知道梧娘定是喜欢我的。”
他倾身过去,凝着那殷红唇瓣,喉结滚了滚,道,“梧娘,今夜给我可好。”
隔着轻薄衣衫,她能在手掌中明晰地感知到他猛烈跳动的心脏,卿梧猝然指尖绷紧,从他掌心将手抽出,“不行。”
陆珣侑双睫垂下,遮住了那双眸里突降的风雪,阴沉的脸色却被月光照得柔和万分,“为何现在不行?”
“陆郎,还是等成亲之后再行礼吧。”
男子眸子里涌现出滚滚波涛,猝然收紧的双手被捏得泛出青白色的血痕,就要抬手挥向眼前女子之际,院门那边传来了声音。
“嫂嫂。”
这声音犹如一道擂鼓声在卿梧耳边响起,她忙起身,拉了拉陆珣侑,“萧绪来了,你赶紧从后门那边出去!”
陆珣侑忍下不甘,只好起身穿过堂屋往后门的方向走。
卿梧见陆珣侑身影消失,这才走到院门前,隔着木门试探性开口,“二郎,有什么事?”
不急不缓的声音隔着院门传来:“今日中秋,忘记给嫂嫂送团圆饼了,特来送。”
卿梧连忙道,“不用了,你自己吃便好。”
“嫂嫂,我买多了,一个人吃不完。”
院外人见没人回应,顿了一瞬,又道,“嫂嫂是嫌弃我买的团圆饼吗——”
话未说完,门突然开了,带过来的风吹起他鬓角的青丝。
卿梧看着眼前男子一双带着落寞神色的水眸,吞了口气,隐隐有些不耐烦,“没有嫌弃的意思。”
“那,嫂嫂便收下吧。”萧绪双手将团圆饼递到她面前,沙哑道,“嫂嫂不嫌弃便好。”
卿梧抬手接过,正想关门,哪知这男人往前走了一步。
萧绪道:“嫂嫂,我渴了,可否讨一杯水喝?”
“你……”卿梧颇有些无语。
“嫂嫂,我昨日刚搬来,屋里确实没水喝。”他委屈地瞧了她一眼。
卿梧憋着一肚子闷火,“你等着,我去给你打一壶水,你带回去喝罢。”
“嫂嫂现在,是连门也不让我进了吗?”
月华下男子褒衣博带,那锋利精致的面庞轮廓和一身清雅端正的模样,却怎么看也不似文人,反倒有几分像只会耍无赖和装可怜的混子。
卿梧今日本来就烦,便也不绕弯子了,“萧绪,我觉得我们还是保持些距离为好,毕竟你我是叔嫂关系,况且那日你拿着香囊做出那事,你让我怎么再用平常心面对你?再把你当做从前的小叔子呢?”
“为何不行?”
卿梧眼见与他说不通,只道:“我去拿水给你喝。”
“嫂嫂。”萧绪眼疾手快地拉过她的手腕,近乎执拗地禁锢住,他沉吟片刻,“那嫂嫂如今把我当成什么?”
当成什么?
卿梧还真是没想过,可把他当成什么人都不合适。
他现在是一个男子,一个成年男子。
卿梧甩开他,冷道,“你是小叔子。”
“既然是小叔子,嫂嫂为何躲着我,对我避而不见,这四个月来,为何一次也没有回过萧家?”
“嫂嫂你真的,只把我当成小叔子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