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
    天光微亮。
    整座城市还在沉睡,而环卫工人老李则已经醒了过来,他稍微吃了点杂粮馒头,推出家里棚子下的人力三轮车,前往需要清扫的公路。
    他骑着车,缓慢的向前走。
    整个街道静悄悄的,空无一人,一眼就能望得到头。
    老李打了个哈欠,他又往前骑了七八米,已经开始昏花的眼睛忽然看见地上有块一白一黑的东西。
    垃圾可不会长这个模样,这个大小,还有这个长度,分明就是个人嘛!
    老李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又是哪家的男人昨天晚上喝完酒不回家,躺这里睡了一夜?
    家里也没人个人来找找。
    幸好现在天热了,要是冬天,人直接就没了!
    老李多使了点儿劲儿,他想快点到这人身边,把这人叫醒了,让他赶紧回家,省得在这儿丢人现眼。
    几十秒后,老李到了跟前,他刹住车,步伐缓慢的下来,准备上前将人叫醒。
    一股难闻的气味涌了上来。
    不是以前常见喝酒人吐出来的呕吐物味,而是一种很久前好像闻过,但又想不起来的味儿了。
    这到底是干嘛去了?
    心中古怪,老李走到对方身边,边拍边道:“嘿!小伙子,别在这儿睡了,赶紧醒醒回家去!”
    对方没有回答。
    老李感觉有点不对。
    这人怎么摸起来有点冰呢?
    他预感不妙,赶紧使了点劲去翻这人的上身,那肩膀带着头一并转了过来,露出额角上婴儿拳头大小血窟窿,没有闭上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他。
    “娘啊!”
    老李大惊失色,腿快速往后退,一个踉跄就跌在了地上。
    可他半点都不敢停,赶紧翻身爬起来往外跑,边跑边大声喊。
    “死人了!”
    “有人杀人了!”
    ……
    …
    凄厉的叫声彻底刺破了宁静。
    *
    ‘砰砰砰!’
    宿舍楼。
    急促的敲门声让江夏猛然睁开眼,她一个翻身坐了起来,脑子还迷糊着,踢踏着鞋就推开卧室门朝外走,边走还边看了眼客厅里的钟表。
    这才六点啊,这个点敲她家门干啥?
    她高声向外问道,“谁啊,这个点就敲门?”
    “你王叔!”
    门外的人没好气的说道:“你们单位来电话了,说是死人了,让你拿着东西赶紧去长兴路的东胡同去帮忙!”
    死人了?!
    江夏瞬间清醒过来,“谢谢王叔过来喊我,您帮我回个电话,我这就过去!”
    怪不得王叔大清早过来砸门,原来是单位电话直接打本楼传达室去了,被吵醒的王叔脾气能不暴嘛。
    江夏快速返回卧室,换上衣服就冲进洗手间洗漱,同样被吵醒的母亲周梅披着衣服就出来了,“你慢点,我赶紧给你下个面条,你吃完了再走。”
    “别了,我怕吃了到那里全都得吐出来。”
    江夏将凉水往脸上一泼,让老妈赶紧回去,“妈你还是回去睡觉吧!”
    “那小夏你带上两块桃酥。”
    同样醒过来的江英扒着床上的护栏,她伸出个脑袋:“这个能防低血糖,就人突然一黑那个,饿了也能垫一垫。”
    “我觉着不用——”
    “你带着吧!”
    周梅飞快的从盒子取出两块桃酥,用纸包好了,不由分说的塞到江夏包里。
    都塞了,江夏也没拿出来,背上斜肩包,拿起昨天带回来测试的工具箱,迅速下楼骑车前往长兴路。
    长兴路是条新修的公路,和搬迁过来的市政府离得倒挺近,就隔了两个红绿灯路口,周围还有报社,听说巷子里发现了死人,瞬间就有记者过来了。
    到达胡同的时候,周围已经围满了过来看热闹的群众,远远望去,黑色头多的和蚂蚁一样。
    “警察办案,都让一让!”
    江夏拎着箱子,推开人群,好不容易才挤了进去。
    人群最里面已经拉起了警戒线,附近派出所的片警们就站在警戒线边上,一刻不停的制止着想要越过的群众。
    江夏向前方望去。
    孙法医已经到了,现在正在尸检,李痕检靠在墙边,他手扶着额头,眼盯着地上的杂乱脚印,看起来很想和地上的那位躺一块。
    平日里颇为懒散的赵照相此刻居然也在,他正满脸严肃的仔细调整着照相机。
    见江夏来了,李痕检连忙伸手招呼起来,“江夏你过来了?”
    “嗯。”
    江夏掀起来警戒线往李痕检身边走,她本来还想注意下地上的痕迹,结果低头一看,差点无从落脚。
    得,这次友伤又给拉满了。
    江夏小心翼翼的走到李痕检身边,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周围没有搏斗痕迹,也没有血迹,不是第一现场,应该是抛尸。”
    说完这句,李痕检脸上满是无奈,“不过就这些了,那些个群众完全没有保护现场的意识,听到死人了都跑过来看热闹,就差把脸凑上去了,后来的片警好不容易才把人赶远点,拉上警戒线。”
    这可真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江夏无奈叹了口气。
    “那我先过去看看死者情况。”
    李痕检有些迟疑:“呃,你这样过去行吗?”
    江夏摆了摆手:“没事,我在学校里见过两回,要是想吐会赶紧撤的。”
    要是用她画像,那就算现在不看,待会儿也得看,还不如早点看了先缓过来,省得到时候边吐边画。
    江夏掏出口罩,给自己戴上,随即小心走到尸体边,大范围扫了一下。
    这是具男性尸体,看面容大概二十五六的样子,很年轻,上身是白色衬衫,下身则是条剪裁不错的黑裤,料子都是的确良。
    这打扮像个干部,如果不是,那家境和收入肯定有一样很不错。
    整体看完了,江夏总算仔细看起了死者的面容。
    对方面部呈现灰白色,微微有点肿胀,鼻孔中有轻微血迹,尤其是一双眼睛睁着,瞳孔放大散开,毫无焦距的望着天空。
    他左额往上有一处致命伤,直径大概四五厘米左右,向内凹陷,除干涸的血迹外,还能看到灰白色的骨茬和极为可疑黄色与灰粉色固状物。
    这应该就是致命伤了。
    江夏喉咙泛起一阵恶心。
    平心而论,这种程度的尸体已经算是比较友好的了,毕竟他还没有腐烂,不是水里捞上来的绿巨人。
    但死人就是死人,人类本能厌恶同类死亡后的躯体,尤其是现在江夏就在尸体旁边,加强后的视觉更能让她区分出死亡的特征,恐怖谷效应简直拉满,再配合上嗅觉和平时察觉不到的皮肤感知……那感觉,实在是无法形容。
    江夏移开视线,深呼吸,强行将不适压了下去。
    很好,这次也没吐。
    “让一让,让一让啊!”
    熟悉的声音从嗡嗡作响的人群中传了过来,江夏扭头看了过去,果然,来人是杨立华。
    他使劲从人群中挤了过来,身后还跟着谭队和王雷虎。
    杨立华快步走到了孙法医身边,他道着歉,“不好意思师父,我来晚了。”
    孙法医摆了摆手:“没事,我也没早到多少,这才刚看完伤口。”
    谭队没先过来问情况。
    他在警戒线内转了个圈,看着前后两头密密麻麻的人群,头瞬间就大了起来,他立刻对着片警就质问道:
    “不是,你们是干什么吃的,都过来了怎么还让这里围那么多人?”
    副所长有些不服气,“谭队,我们这拉警戒线了啊!”
    “就几步路的距离能有个屁用?”
    谭炳毅声音极为严厉,他使劲挥着胳膊,“赶紧把这些人赶走!把这条路全都给封了!不允许任何外人进来!”
    “噢噢噢。”
    副所长赶紧招呼着片警驱赶起围观的群众。
    “还是谭队的话管用啊。”
    孙法医已经开始按压起尸体,他从尸体胸前开始,逐渐往下,边按边道:“这些群众在这儿太影响勘察了。”
    “还有记者呢。”
    江夏又扭头看了眼谭队,他现在正和记者交涉,似乎是想让记者不要报道,但看起来有点不太成功。
    “咱们这案子压力大喽。”
    “这不是明摆着的嘛?”
    孙法医朝着市政府方向努了努嘴,“离这么近,上面肯定得知道,这就得给不少压力了。”
    他掀开死者的衣物,看了眼上面的尸斑,对着蹲到江夏旁边的杨立华道:
    “过来看看这个暗紫红色,这个是尸斑,按压后轻微褪色,说明死亡时间大概在24小时到48小时之间。”
    “噢噢,好的师父。”
    杨立华也有些呲牙咧嘴的,他强忍着不适,低头认真看过,将其记在心底。
    教着徒弟,孙法医又举起了尸体的手臂,小心避开对方手腕上的手表尝试弯折,他边弯折,边有些好奇的对江夏问道:
    “哎江夏,我说你胆子也够大的,在这边上看死人还不吐,话说你看这么久,看出来啥名堂了?”
    江夏正看着伤口,她摸着下巴,道:“我看这像是熟人预谋作案。”
    “哎?”
    孙法医脑子瞬间顿了下。
    他还以为江夏会回答个法医的相关知识呢,没想到却是这个。
    就是怎么感觉中间跳了好多步呢?
    他咂摸了下,试图理解江夏的话,却怎么都没想通,索性直接问道:“怎么说?”
    “您看哈,受害者只有头上这一处致命伤。”
    江夏伸手指了指伤口:“从外形上看,伤口直径为五厘米左右,呈凹陷状,边缘不规则,我看伤口形状,像是榔头和铁锤这类的钝器打出来的,这您没意见吧?”
    这个孙法医自然也能看得出来,他点头同意道:“没有。”
    谁说孙法医不行?他基本功还是有的嘛。
    心下这么想着,江夏又道:“然后还是正面伤,这不就明摆着了吗?”
    不是,你这又跳了多少?
    孙法医看着江夏,满脸懵逼。
    二人四目相对,看着对方眼中的清澈,江夏陷入了沉默。
    她心里叹了口气,转过身,面对面的看向杨立华,喊了声,“小杨!”
    杨立华抬起头问道,“干啥?”
    江夏不在说话,她垂下的右手握成拳,忽然飞快的朝着杨立华额头砸了过去。
    杨立华脑子一懵,腰带着上半身瞬间向后倾斜躲避,力道大的整个人都往后仰过去,他两个手赶紧伏地支撑身体,差点没直接坐在地上。
    “江夏,你打我干啥?”
    “孙法医你看见了。”
    江夏拳头稳稳的停在半空中,她收回手,转头向孙法医道:“你看,正面相对,一旦我有什么攻击动作,对方是能看得很清楚,而且能及时做出躲避的。”
    “而正面受伤,说明我和受害者就处于正面交谈的状态,这种状态下,对方是能将我手里有什么东西,有什么动作都看得很清楚。”
    “一旦知道我手里有钝器,那他潜意识肯定会有点防备,我稍微一动,他就得向后躲,第一击很有可能砸不到,让对方抓住时机给跑了,所以必须得把钝器先藏起来,突然发动袭击。”
    “那这钝器肯定不能藏在后腰,那样拿取的动作太明显,所以最好的办法是藏在袖子里,用手托着锤头。”
    说着,江夏手下垂着,比了个松抓的动作,“这样胳膊自然垂着,借助衣物遮盖,需要用时手一松一握,锤子因重力迅速下滑,就可以握住锤柄,迅速发起攻击。”
    “不过这个时机想抓好也不容易,临时起意应该做不到,怎么都得练上几回,那无论从提前练习还是藏袖子里的准备来说,都是典型的预谋作案。”
    “嗯……”
    听完,孙法医从头思索了遍,又想想徒弟的反应,发现还真说得通。
    没想到啊,这江夏除了绘画痕检,居然连破案也这么熟?
    就是这话怎么有股说不说来的怪呢?
    可能是他好多年不破案了,跟不上思路了。
    甩甩头,孙法医看着对方年轻的面孔,再瞅瞅自己满是褶皱的手,颇为感慨。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分辨着尸体弯折需要的力度,孙法医又问道:“那熟人作案呢?”
    “一般来说,大家和陌生人交谈的时候,都会有点防备心,不会面对面站这么近,当然,这种情况不是百分之百,会有例外。”
    江夏伸手指了指尸体腕上的手表。
    “但陌生人预谋杀人,基本上是为了劫财,可这人腕上手表这么值钱的东西却没被人拿走,不符合杀人劫财的特征,反而更像是寻仇,考虑这个站位,还是受害者觉着不算什么,但嫌犯恨到极致的仇,这种一般只有熟人之间才会有。”
    “嘶——”
    孙法医微微抽气。
    这思路,可真够快的。
    新脑子就是好使啊。
    “那这样说的话,找到这人身份,基本上就能锁定嫌犯了啊。”
    估量了下难度,孙法医乐观了不少,见群众都走的差不多了,他对着杨立华道,“小杨,你去把那个测肛温的温度计拿过来。”
    得,不用孙法医开口,江夏起身就撤。
    她可不想让眼睛和鼻子再遭罪了。
    这会儿功夫,赵照相已经重新调试好相机,他走到尸体身边,准备等会儿就给伤口拍特写。
    见群众都走了,李痕检也打起了精神,从杂乱的地面一点一点搜索,试图再找点有用的痕迹出来。
    另一边,谭队好不容易才赶走了记者,他拧着眉头,走过来问道:
    “老孙,死者情况确认了没?”
    “死者男性,身上没有介绍信,暂时不能确定身份,从外貌看,年岁大概二十五岁偏上,身高一米七八,头部遭受多次金属钝器打击,顶骨凹陷性骨折,深入颅腔,脑干出血而死。”
    说着,孙法医又看了眼温度计,“死亡时间应该是24到40小时之间,差不多就是一到两天之内。”
    “真的?”
    谭炳毅扫了眼尸体和周围环境,立刻就确定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他有点怀疑的问道,“你这死亡时间可别再判断错了。”
    去你大爷的,爱信不信!
    孙法医很想骂一句,但想想自己以前的判断,他还是捏着鼻子忍了下来,道:“尸僵,尸斑,尸温,三个我都看了,错不了!”
    “那行吧。”
    谭炳毅勉强放下了心。
    “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吗?”
    “有啊。”
    在这里能做的基础检查也就这些了,做完的孙法医指挥着杨立华,两人合力给尸体提了下裤子,弄完后,孙法医站起来向后退了两步,道:
    “江夏说她看着像熟人预谋杀人。”
    “熟人预谋杀人?”
    谭炳毅微微皱眉,转头看向江夏:“说说想法?”
    江夏只能过来把自己的想法又说了一遍。
    谭炳毅听完,他沉吟片刻,道:“思路没问题,常见杀人动机的确就是财杀、情杀、仇杀这三类,转移尸体说明罪犯时间还算充足,倘若求财,没道理还把手表给他留下,所以可以排除掉财杀。”
    “仇杀的论证很充分,但情杀的可能也不能排除,毕竟男性很容易出现因感情纠纷而杀人的情况。”
    这点江夏也想到了,只是被她归类到了仇杀里,因情生仇嘛。
    现在谭队指出来,她也没提,只道:“谭队说的对,是我没想全了。”
    “没事。”
    年轻人嘛,感情经历少,想不到也正常,何况‘熟人仇人’这个范围也把情杀给圈起来了,查的时候落不了。
    就是谭炳毅又有点可惜当初没听陈栋的建议,把这么好的苗子给拒之门外,现在想调都调过不来了。
    他从心底叹了口气,又问道:
    “还有别的线索没?”
    “老李说这不是第一案发现场,怀疑是凶手昨天晚上准备抛尸,可能是被什么动静吓住了,把尸体留在这里就跑了。”
    孙法医瞄了眼远处的李痕检,道:“他怀疑凶手可能就在这片附近。”
    这个可能也不小。
    江夏摸着下巴。
    毕竟经常杀人的朋友们都知道,杀人容易抛尸难。
    那么大一个尸体,放哪儿都藏不下不说,时间一久还会臭,必须得赶紧处理掉。
    而从行为习惯上来说,大部分人会选择远抛近埋,这其中各有各的好坏。
    就拿远抛来说吧,扔得远了,不被人发现,自然就查不到自己了。
    不过抛尸的难度也不低,毕竟尸体也太显眼了,带着它往外走,一被人发现就全完了,凶手精神肯定会高度紧张,有点风吹草动,可能就会吓得丢掉尸体跑路。
    但这个案子嘛……
    “我觉得有点说不通。”
    江夏眉头微皱,她思索着开口,“从杀人手法上看,凶手明显是深思熟虑后才选择作案,那肯定会想过杀人后如何处理尸体。”
    “凶手最后选择远抛,那肯定得想过遇上人的可能,不然也不会晚上出抛尸,既然都到这一地步,为什么不提前准备个推车,三轮车遮掩一下?如果弄不到,那也可以毁掉受害者的脸,不然只要脸还没烂完前就被外人发现,那还是容易找到他。”
    “偏偏这具尸体的面部非常完整,还丢在这里……这可是市中居民区啊,到了清早就会被人发现,这不等着被抓吗?”
    说着说着,江夏忽然发现自己开始左右脑互搏了。
    不对,按她的分析来说,凶手应该是极为冷静缜密的,那这个人怎么会把尸体留在这里?这有点对不上了啊。
    “咦?”
    谭炳毅微微沉吟。
    他刚才还觉得这案子挺简单的,现在听江夏一说,怎么觉着情况的确有点不对劲呢?
    思索两秒,谭炳毅瞬间反应过来。
    不对,被江夏给带跑偏了,正常杀人犯什么时候思维这么缜密,行动如此果决了?
    这又不是几十年前专门训练过的特务!
    “停停停,江夏,你把凶手想的太厉害了。”
    谭炳毅赶紧回想了下近几年遇到的蠢犯,调整回思维,道:
    “预谋和实操是两回事,如果凶手是第一次作案,哪有那么强的心理准备,出现各种失误才正常。”
    说着,谭炳毅看了眼江夏,最终还是将涌上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你对杀人抛尸倒真是挺熟的哈。
    不得不说,谭队说的可能性也很大。
    “也对。”
    江夏暂时不再纠结自己的推论,她将注意力放在了关键点上:“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先确定死者身份,再看看现场还能不能找到运输工具的痕迹。”
    有工具的话,那嫌犯可能就不是在附近了。
    “是这样,身份已经让老陈他们去查了,就在周围问着呢。”
    谭炳毅回头扫了眼受害者衣着,心底不免生出几分忧虑。
    这个地方,衣着又这么良好……可千万别是什么干部,不然那破案压力就更大了。
    沉默间,正在搜寻痕迹的李痕检忽然直起了腰。
    “赵正武,你那边拍完了没有,拍完了赶紧过来下,我找到运尸工具了!”
    江夏瞬间头望去。
    有工具?
    李痕检本事不错嘛,这么杂乱的痕迹,他还真能找出来点东西。
    就是这下需要排查的范围就更广了。
    赵照相师还在给伤口拍着照,听到有人喊他,头也不抬的回道:“等一下我这就来。”
    江夏则朝李痕检走了过去。
    刚走一半,黄雪玲就喘着粗气跑了过来,一看他们都在,脸上全是懊恼。
    来晚了啊!
    不过这也怪不得她,她家离的近,但痕检学徒又没有什么用,所以市局通知的最晚,来的也成了个最晚。
    她跑到李痕检身边,猛地停下,先是弯着腰喘了两口粗气,又直起身大声道:“谭队,那边的片警让我传话说,刚才围观的群众说都不认识这个死者。”
    这结果还真不意外。
    江夏主动道:“估摸着要大范围摸排,我还是先画个像吧,说不定会用得上。”
    谭炳毅点点头,“画吧。”
    江夏借了个马扎过来。
    人脸已经看过了,用不着再画素描像,直接刻蜡版就行。
    这地没有桌子,好在江夏定制箱子时就考虑了在恶劣环境下刻版的需求,顶部的把手改成了折叠式,可以平放下来,垫上铁板,加上底部的油印机,正好是个高度合适的迷你桌。
    她刷刷刻着,不远处的黄雪玲盯着地上的轮胎印仔细看了几遍,有点不确定的说道:“波浪纹轮胎印,宽度是二十八寸的标准胎,像是同泰橡胶厂产的,这是永久牌自行车?”
    李痕检拿手的是看足迹,哪家的轮胎还真不在他的知识范围内,他惊奇的看了自己这个徒弟一眼,道:“有可能,你记一记,回去再和永久牌自行车轮胎比对一下。”
    黄雪玲兴奋的点起了头:“好。”
    真没想到,学过的东西是真有用啊!
    李痕检又开始沿着轮胎印寻找足迹,黄雪玲跟着试图学一学,但很快被满地的脚印逼得败退,她不敢打扰师父,又不想在这里干站着,索性跑到江夏身边帮忙。
    没过多久,又有人拉来辆地排车,杨立华和一个片警合立将尸体抬了上去,盖上块布,运往了殡仪馆。
    半个多小时后,江夏将一沓已经干透了的画像放到谭队手里。
    “我先去派人确认受害者身份。”
    谭炳毅翻着看了下,对江夏交代道:“现场看的也差不多了,你们忙完就早点回去吧,哦对,要是有什么新线索,及时过来反馈一下。”
    江夏点头应道,“好的谭队。”
    本职工作忙完,江夏也有时间跑李痕检身边看看了。
    不过根据李痕检找出来的痕迹仔细看看,江夏发现,自己在这方面应该是找不出来多少东西了。
    过来围观的群众太多,脚印到处都是,连轮胎印也被踩的一段一段的,要不是前后深度不一致,还真难确定它就是用来运尸的工具。
    根据轮胎印和尸体位置,能找到的疑似脚印差不多也全被找出来了,江夏走了一圈,最后还是停在了轮胎印上,她摸着下巴,忽然有了个主意。
    照相保存的图片还是太小了,像这种证物,还是得保存个更明显的实物才好。
    说干就干,江夏思索片刻,跑出去借来了石膏和水,按比例混合,倒了几节完整轮胎印的石膏模具出来。
    把最后一张疑似嫌犯的半枚鞋印拍完,赵照相师招呼着小心取石膏的江夏。
    “江夏,别弄石膏了,咱们要回去了!”
    “好,我这就来!”
    带着石膏,江夏和他们一起返回了局里。
    局里现在的气压非常低。
    即便关着门,段支激烈的声音还是从办公室里传了出来。
    “这是市中区抛尸!谭炳毅,这么大的事情,你说市领导会不会知道?从早上到现在,我这边的电话就没停过!”
    “还有记者,你信不信,再过七八个小时,全市都居民都得知道有人死在市政府一里外的胡同里!”
    “现在所有的眼睛都盯着咱们呢,这案子你必须给破了,还得尽快破!”
    “半个月,我就给你半个月的时间,要是破不了,咱们两个不如早点把这身衣服脱了,回老家种地算了!”
    门外,江夏不由得叹了口气。
    得,距离这么近,果然吸引了上级的注意,这下破案压力更大了。
    江夏现在就希望死者的身份能赶紧确定了,不然,这案子根本没法破。
    只是越希望确定,越没有准确的消息,江夏从上午等到下午,硬是没有等到丁点确定的消息。
    直到第二天上午十点左右,江夏才听到一中队办公室传来惊呼。
    “找到了!死者身份确认了,这人是机械厂的技术员,叫周景云,是个股级干部!”
    机械厂?
    那不在城西边上吗?
    距离这么远,怪不得到现在才确认。
    听到动静的江夏探出头,脑中浮现出一个问号。
    话说回来,机械厂离市中区可不近,死者跑这儿来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