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冤家路窄

    姜令音再次醒来的时候神清气爽,身轻如燕,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要不是桌上剩余半瓶药膏,她几乎以为自己做了春梦。
    “掌柜的,来一份熏田鸡腿,两个馒头,还有一壶酒。”
    她捡了张临街的桌子坐定,没多一会儿,酒菜上齐。彼时时辰尚早,客人还不多,掌柜的和两个跑堂的伙计聚在一处闲聊。几个人叽叽喳喳,说起最近失踪的幼童,争论附近是否巨蛇出没。
    没多一会儿,进来一男两女。
    男的手持长剑,衣着华贵,一副看什么都不顺心的模样。
    “掌柜的,上壶茶。”  他说。
    “我不吃这种地方做的饭菜。”  长辫子的姑娘抱着胳膊,环顾四周,露出嫌弃的表情。
    “不吃就饿着,没人求你吃。”  矮个姑娘讲话半点不客气。看得出来两个人关系并不好,不知道为何同行。
    “嘁,我要是说出我爹爹和阿娘的名字,多的是人求我吃。”  长辫子姑娘挑三拣四,对每一张桌子都不满意,要么是太脏,要么是太破,要么是离灶火太近。
    矮个姑娘腿脚不太好,走路一跛一跛的,跟着她不耐烦,对那男的说:“我看你还是把她送回去吧,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与其在外面吃苦,还不如回家被她爹打折腿。”
    “爹爹才舍不得打折我的腿呢。”  长辫子姑娘扬起下巴,  满不在乎地说:“我不过是在街上骑马,不小心踩到那个小孩,又不是什么滔天大罪,凭什么打折我的腿?”
    “人家小孩才十岁,一双眼睛被你生生踩瞎,子孙根也踩坏了,你还嫌不够严重吗?”  矮个姑娘气愤。
    “我又不是故意的!”  长辫子姑娘瞪大水汪汪的眼睛,又气又委屈,“我都跟他说对不起了,还想怎么样嘛!”
    “是,你罗大小姐一句道歉顶半条人命,他们没有感恩戴德,真是不知好歹。”  矮个姑娘讽刺她。
    “你怎么说话这么难听?”  长辫子姑娘不管不顾地拔高声音,“我看你就是嫉妒我命好,有爹爹出头。”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嫉妒你了?”  矮个姑娘咬牙。
    “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长辫子姑娘摇晃颈间的夜明珠,“你爹死的早,家里又穷,没人照顾,所以你就嫉妒我。”
    “你放屁——”
    “别吵了。”男人不耐烦打断。
    长辫子姑娘见自己占了上风,十分得意,鸣金收兵,对那男人撒娇道:“公孙大哥,咱们还是走吧,你看这里根本就没地方坐,都是下等人吃饭的地方。”
    此话一出,掌柜的和伙计在一旁大眼瞪小眼。
    “你说谁是下等人?”
    姜令音抬手,一根筷子不偏不倚打在那红衣姑娘的左颊,留下一道血迹斑斑的红痕。
    那长辫子姑娘痛的哇哇大叫,捂着脸冲过去。她显然会点功夫,而且算是正统,但招招不到位,尽是花拳绣腿,一看就是天资平庸,并且从未认真练过功。
    姜令音不耐烦和这种饭桶打,抓起她的后背丢到地上。正琢磨着是用锅灰还是抹布给她洗洗嘴,那姓公孙的男人上前求情道:“别、别杀她。”
    “公孙一白。”  姜令音这才正眼瞧他,  笑道:“咱们的旧账还没算呢,今日冤家路窄,是先解决她呢,还是先解决你呢?”
    “我……”  公孙一白脸颊泛红,不敢看她。当年他向翟惊风告密,导致姜令音被废掉武功,逐出师门。虽然翟惊风没有明说,但姜令音用脚后跟想就知道是他。整个玄真教,就他俩不对付,除了他还能有谁?
    “怎么?敢做不敢当吗?”  姜令音想起当年的事,眸中颜色渐深。
    “她是谁?”  矮个姑娘云里雾里,搞不清楚,忍不住插嘴问公孙一白。
    公孙一白嘴唇抖了抖,不太情愿地说:“是——是我师弟,哦不——师妹。”
    姜令音很少穿女装,上次从南风小倌直接来玄真教,所以才穿了裙子。公孙一白看见,慌忙中途改口。说完又好像这两个字烫嘴似的,全身上下无所适从,说不出来的别扭。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和你可没有那种交情。”  姜令音撇撇嘴,脚尖一卷拾起罗大小姐的剑,上下瞧了瞧,“一把好剑被你用成了废铁,真是糟蹋东西。罗仲恒本来就不聪明了,又生了你这样一个蠢货,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罗仲恒来自汉平,武功平平但为人乐善好施,江湖人自愿送给他一个豪侠的称号。但姜令音可看不上他。很久以前,她还在玄真教的时候,曾经奉命造访罗府。那时候她年纪还小,但一眼就能看出来姓罗的是个绣花枕头,徒有其表。当时一起去的还有公孙一白和钟牧春。公孙一白的父亲公孙英名气大,罗仲恒拼了命的巴结他。姜令音只一瞧,就知道这人上不得台面。方才这娇小姐一抬手,姜令音就看出她走的是罗家的路数。加上那矮个姑娘唤她罗大小姐,不用想,必定是罗仲恒的女儿无疑。
    “啧啧。”  姜令音看了一眼公孙一白,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罗姑娘,感慨,“你们俩一个卧龙一个凤雏,还真是一对。”
    “我——不是——”  公孙一白说话糊里糊涂的,前言不搭后语,“你要杀就杀我好了,反正我落在你手里,随便你怎么处置。”
    他自知不是她的对手,再像当年一样和她打,只能是不自量力。当年发现她是女人,不知道怎么就猪油蒙了心,想也没想就去告诉师父翟惊风。翟惊风恨姜令音恨的牙痒痒,找准了时机当众揭穿她的身份,逼黎风阳废她武功赶她走。黎风阳不忍心,可是面对众人,没有任何袒护的余地。尤其是黄翅在一旁煽风点火,故意说什么男师父女徒弟,心软怕不是有私情。
    他知道那是胡说,翟惊风也知道,可是谁也没有站出来。
    后来姜令音走的时候放话,说玄真教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她的仇人。早晚有一天,她要回来算账。
    不想,这一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