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林晗自己输密码进来了。
她没那个耐心,按三下门铃已经是她对家里小孩最大的尊重。
“人呢?”抬高音量,她拧眉,就要抬脚往楼上走,“二十分钟了,不是早就让你起床了吗……”
薄青辞及时从卫生间里跑出来,朝下探头,嗓音发哑:“稍等,马上下来。”
林晗被薄容拉到沙发上,按下、坐好,一双美目微嗔着,望向眼前的人。薄容见她如此,便弯腰在唇角轻轻落下一个吻,柔声道:“你乖,耐心一点,小辞是病人。”
林晗压平的唇角瞬间扬起了细微弧度:“……”
这一幕,被刚好下楼的薄青辞看见。
她站在楼梯上静默两秒,只当自己瞎了,而后若无其事地走下去:“裙子等我送到干洗店去洗好了再给你们送过去。”
听见她的声音,林晗回头,将唇角边的弧度继续扩大:“不用了,送你。你姑姑说了很适合你,反正放那我也不穿。”
说完,她顿了顿,欲言又止,目光在薄青辞脸上来回逡巡:“先吃东西吧。”
茶几上,薄容已经将袋子里的打包盒拿出来,一一揭开。
自家人,薄青辞也不同她们客气,应声坐下。
许是饿得久了,食物进到胃里好一阵,才有实感。
整个人仿佛又活过来的感觉。
不是第一次来这里,薄容和林晗并不拘束。
客厅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收拾,有些乱,薄容就趁薄青辞吃东西的时候,帮人简单收拾了一下。
不想,意外在电视柜上拾到块女士手表。
还以为是薄青辞什么时候新买的,拿到近前林晗一看,立马认出这是闵奚的表——那回在车库里双方短暂照面,她将人打量一遍,对方当时戴的就是这块。
“你昨晚哭到几点?”
等人吃饱喝足,林晗逮准时机冷不丁问了一句,安静望向薄青辞。
当事人直接愣住。
她继续提醒:“眼睛肿了。”不是一般肿,一看就哭过,没听说过感冒发烧会肿眼睛的。方才没提,只是想着让人先吃些东西垫垫胃。
薄青辞昨晚的行程她们知道,借礼裙去参加宴会,估摸着是喝了酒的。因为这人有前科,薄容不放心,晚上十点的样子给对方打了个电话过去,被挂掉了。
之后没多久,再打就是关机。
结果一晚过去,今天人就发烧了。
整个人瞧着恹恹的,没什么精神,有种三魂丢了七魄,失恋的美感。
情绪是人身上的某种开关,大喜大悲,都太伤神。
作为过来人,太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只是薄青辞一如既往地嘴硬:“可能是水肿。”
林晗不太能受得了对方这样闷的个性,什么都藏在心里。她将那块薄容找到的表轻轻放在茶几上,笑盈盈重复她的话:“水肿吗?”
拙劣的谎言像是一层薄薄的纱纸,捅破之后,薄青辞无处可藏。
她颓然低头,眸光迅速黯下去。
薄容不是很赞同林晗在这种时候追问。她警告般睨了对方一眼,端起手边刚接的温水,递到薄青辞面前,温声安抚:“不想说就不说。”
被强行盖上话匣子,林晗讨了个没趣,索性起身往厨房去。
等人走远,薄容又低声补上一句:“你别管你晗姨说什么,她没脸没皮,总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人合该像她那样。”
话题重心的转移,将薄青辞从自我放逐中拉了出来:“哪样?”
“直接,坦荡?”薄容思索片刻,找出来个比较中性的词,至少听起来不是贬义,“现在收敛些了,往前倒数二十年她比现在夸张。”
太模糊,太委婉了。薄青辞忍不住追问:“什么……叫直接,坦荡?”
“——就是有什么说什么。”
林晗的声音传来。
二人转头望去。
只见林晗手里捏着个刚洗好的春桃,双手抱肩,斜倚在客厅与厨房相连的转角出,浅棕色的长发散落下来,像是只不可一世妖媚傲慢的桃花妖。
她慢悠悠的,曼声开口:“性情中人。想要什么就说,喜欢就不择手段去绑住,不爱了就说明白断干净。要断不断,遮遮掩掩,到头来痛苦的不还是自己吗?”
话本是说给薄青辞听的,却没发现坐在一旁的薄容沉了眉眼。
林晗恍然不觉,还美滋滋咬了口手里的春桃。
直到薄容幽幽开口:“嗯,你晗姨确实一直如此,她的宗旨就是宁可让别人痛苦,不能委屈了自己。”
想要什么就说。
——当初让自己给她当情人。
喜欢就不择手段去绑住。
——断干净后又不要脸地缠上来。
林晗:?
薄青辞怔了一下。低烧的脑袋转速很慢,但也嗅出来有几分不对劲了:“……嗯?”
林晗微蹙着眉,尚未意识到自己这番话勾起了女友心中的旧怨,还很疑惑:“我什么时候——”
“其实,昨晚确实是闵奚送我回来的。”情急之下,薄青辞稍稍加快语速抢断林晗的话。
她有心将两人的注意力都拉回到自己的事情上,方才还压在心头觉得沉重,不想提起的事,这会儿轻松说出了口,“我昨晚喝了点酒,表应该是她照顾我的时候摘下来放哪,忘记带走了。”
直觉告诉薄青辞,不能再让两人话赶话继续往下说了。
指不定让她听见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呢。
她不想听。
别说了,都别说了。
她说还不行吗。
第83章 我怕
我怕
话题短暂偏移轨道, 被有条不紊地拉了回来。
经过两人中途这么一脑,薄青辞觉得轻松不少,更何况和闵奚之间的事, 薄容原先就知道个大概。
她将昨晚的事情和两人大致说了一下。
没有结果,没有答案,仅仅只是一份迟到的交代。
之后要怎么样呢?
继续喜欢闵奚吗?还是不要再喜欢了。
这不是她能控制的。
薄青辞私以为女娲造人留下的最大弊端, 是人无法主导喜恶, 控制情绪, 所以才有那么多的痛苦出现。
更何况她现在发着烧,脑子更是一团浆糊。
“其实没什么, 都会解决的, 先把病养好。”薄容见她明显变得迟钝的反应,有些心疼, 安慰几句, 指挥林晗动手抠药丸。
怕薄青辞家里没药, 她们来的路上又在药店买了些退烧的和感冒冲剂,常见药物种类, 大差不差。
看着对方把药吃了,薄容又耐心叮嘱晚上不要关机, 有事随时联系。
回去的路上,林晗开车。
她对薄青辞和闵奚的事情感慨颇多,同薄容用玩笑般的语气辩了两句, 两人观点一致, 只是对于处理这种问题的看法并不相同。
一个觉得不能听话地放任冷处理,一个觉得这种情况确实需要冷静, 给彼此些空间。
相似的情况,恰似曾经的她们, 难免勾起那些陈年旧怨。
在这点上,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林晗倒是一点没变。
薄容心中憋着气,面上不显,等进了家门才发作。
人是跟在她身后进来的,趁人没防备,她突然转身迎上去,长腿微屈,膝盖挤入对方腿间,将人逼至墙角:“林晗,你是不是觉得感情里什么都可以靠蛮横无理的死缠烂打去解决?”
林晗懵了一瞬:“我没有这样说啊,我只是觉得不应该那么被动……”剩下的话被吞进了喉咙里。大脑尚未理清薄容突然发作的缘由,双手就已经被人缚住。
薄容箍紧她的手,举过头顶,压在冰冷的墙面上,有些气不过:“你还狡辩。”
落日已尽数西沉,深幽的夜色下,透着诡秘和不为人知的危险。
身前传来熟悉的压迫感,和微沉的呼吸。
暗影中,林晗挑了挑眉。
薄容生气了。
她闭上眼,略一思索,几秒后有了答案。
应当不是路上就开始的,是先前在薄青辞家里的时候自己说的那几句话,引出对方的不快,大约是翻出了旧账要和她算。
这些年,那一笔笔烂账总要被重复清算,乐此不疲。
不是过不去。
只是彼此个性都坦荡,旧疮不爱捂着,不给扎进心里成为刺的机会。
一句话的事情,薄容现在显然是情绪上头,给自己上纲上线了。
那么接下来是怎样的流程,林晗再熟悉不过。
她不反感。
甚至还有些期待。
她缓缓睁眼,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我的错。”
“那么,开始吗?”
惩罚她。
或者,换个词语。
奖励她。
*
药吃下去效果不大,一个缓解作用,烧是退了,可感冒还在持续。
连着一周,薄青辞出门都尽量戴上口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