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据说现在季节性感冒高发,她不想传染给别人。
她手底下两个小组负责的项目,一个在预算阶段,一个已经进入深化设计,薄青辞坐在主管的位置上,每天都会收到好几份不同的汇报;同时,她自己也频频外出,与客户对接。
一个人掰成两个人用都忙不过来,忙起来,病就好得更慢了。
唯一的好处是这段时间在公司里待的时间不多,与闵奚碰面的机会自然也就少了。
烦人的心事被暂且搁置,没有进展。
这天,薄青辞在外面用过饭后回公司午休,清理桌面,才发现自己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了一盒润喉糖——全英文包装,放在角落里,不仔细点都发现不了。
她转头去问自己工位旁边的同事:“阿三,上午有人来过我的工位吗?”
“没有诶。”
“最近都忙得焦头烂额,上厕所都没空去,哪有功夫到处闲逛。”
对方正在打游戏,注意力全在屏幕上,水深火热,插空吐槽了句:“对了,闵总监下来了一趟,好像是找秋佳姐说了点什么事,反正秋佳姐一整个上午脸色都不太好看。”
“别跑,回来推塔!推塔!”
“……”
见问不出什么,薄青辞捏着手里的铁盒糖转回去。
她英文不算很好,大学能过四级的程度,盯着包装上密密麻麻的英文看了会儿就开始头脑发晕。正当她准备放弃时,脑海里忽然闪过个名字。
……会遮遮掩掩,除了她,好像也不会有别人了。
薄青辞摸过手机,从列表中迅速找到闵奚的头像,点开。
-东西是你放的?
对面的人仿佛正在等她这条消息,两分钟后,回复就过来了。
-闵奚:嗯。
-闵奚:之前在国外经常吃的一款药物润喉糖,很有用,你试试。
照面少,不代表没有关注。
薄青辞生病的事情闵奚一直都知道,她也在尽量控制自己,按照薄青辞那天说的那样,不去打扰。只是一周多的时间过去,对方咳嗽的频率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有越来越频繁的趋势。
润喉糖是早就准备好的,一直放在闵奚办公室抽屉里,只是今天才下定决心拿出来。
得到答案,薄青辞关上手机,没有继续同人对话,润喉糖也被她随手扔进抽屉角落。
久等不到回复,闵奚走到窗边,拨开百叶帘的一角。
下方,正对着的就是薄青辞的工位。
她看见对方端着空杯起身,往茶水间的方向去,不自觉地抿紧双唇。
整个下午,办公区有低气压在盘旋。
薄青辞时不时依旧咳嗽,秋佳好歹顾念着她是病人,将方案打回的时候语气没太过分,在压着火:“你手下人交上来的东西,你都不审核吗?”
薄青辞愣了下,没狡辩:“对不起,我马上再过一遍。”
这一忙,就到了天黑。
今天比较特殊,整个部门里按时下班的没几个,但留到天黑还没走的,依旧只有薄青辞。
也不对,楼上还有一个。
薄青辞每次从电脑前抬头休息,揉动肩骨的时候,都会看一眼楼上的独立办公室。
闵奚也没走。
又是个雨天,又是她们两个,也不知是缘分,还是人为的巧合。
薄青辞时不时打开地区实时天气预报看一眼,雨从五点开始下,软件预报七点前会结束,然而现在快七点半了,一点雨停的趋势都没有。
她没带伞,又不想体验在中心商区排队打车的困境,还想着雨停了,自己也好过去坐地铁。
结果一等,就等到了现在。
再不走,晚点保安都得上来赶人了。
薄青辞抓起手机,果断起身。
她一边往电梯口走,一边用手机软件排队打车。
几乎是同时,楼上办公室的灯也熄了。
闵奚从楼梯上下来,两人恰好撞了个面对面,想避开都没法。
薄青辞知道这不是巧合,嘴唇嗫嚅两下,她假模假样地开口:“好巧。”
闵奚却不愿意和她玩这种扮演游戏。暗光下,朝她又走近了一步:“不巧,我在等你。”
薄青辞抬眸看向眼前的人,黑色的瞳孔深邃,幽静。
显然,闵奚的话还没说完,她安静地等着。
闵奚没再往前了,她将两人的距离控制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范围内,轻声开口:“已经过去快半个月了,你没有找我。”
所以呢?
薄青辞的表情没有变化,她看着对方,整个人匿在灰色的阴影里。
沉默,安静。
“这些天我时常在想,我如果一直听话地不找你,等你冷静完,想清楚,是不是就是宣布彻底结束的时候了。”
薄青辞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她歪头,凝望对方:“所以你今天,是想……”
“是想告诉你,我的想法。”闵奚说,垂在身侧的双手开始不自觉篡紧,“那天晚上有些话我只说了一半,还有另一半,我想你也应该听听看。”
“我说过,我怕。我怕你喜欢我只是一种习惯,一种依赖,怕你见过的风景太少,怕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怕你会后悔,会怪我……”
熟悉的场景和对话,薄青辞再次拉回到那天晚上。
她咬紧唇瓣没有出声,只是脸上的平静出现丝丝裂缝,开始以极缓的速度崩塌。
“那是三年前我怕的事情。因为怕,我做了很过分的事情,选择逃避,选择伤害你,一个人跑到很远的地方连句交代都没有,你怪我没有告诉你,说我从来没有信任过你。”
“现在我依旧很怕。”说到这,闵奚的神情有些哀戚,又挣扎,说话的嗓音开始发颤,“我怕等你冷静下来,会告诉我,不想再和我有以后,也不会再喜欢我。”
“所以,我现在站在这里。”
“三年前我没有告诉过你我的害怕,你怪我没有告诉你,现在我告诉你了。”
“我不会放弃的。”
或许也可以说,她一直都在害怕。
恐惧是把双刃剑。
这样的害怕沉淀了三年,扔不开,甩不掉,让她最终做出回国、回到嘉水的决定,奢求一个自我救赎的机会。
“……”
沉默还在继续发酵。
薄青辞清楚,闵奚说的是对的。
这些天,她确实在一遍又一遍地思考这些问题,只是每一次的答案都是无解。
薄青辞突然惊觉,对方竟然如此了解自己。
沉重的心情里多添上几分复杂,她静静开口:“所以你今天是看到又下雨了,特意在这等我,想借机送我回去?”
“我是想的。”
“但你不想,不是吗?”
闵奚反问。
被又一次精准猜中心理活动,薄青辞一时竟然觉得有些无力颓然。
闵奚根本就是了解她的一切,知道她的弱点,也清楚她的在意。
面对这样的对手,她还怎么抵抗?
她根本就是被逼得无路可走,可是凭什么?凭什么每一次,都是自己被逼得退让。
委屈、不甘,就在丧气颓靡的情绪即将漫开之际,面前的人伸手,朝她递出个东西:“给。”
是把雨伞,薄青辞突然愣住。
闵奚往后退了一步,退回到原来的位置。
薄青辞忽然觉得,自己又能喘过气了,未曾来得及扩散的负面情绪如潮水般退散。
闵奚就站在那温柔地看着她,轻声叮嘱:“回家注意安全。”
出现在薄青辞面前,说这些话,只是为了表明自己态度想法,从来不是逼迫。
而给出的这把伞,代表尊重。
她愿意在薄青辞能够接受的范围内,主动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缺席的那三年,无法一蹴而就。
那就一点一点,慢慢填补。
第84章 军师
军师
伞页收拢的瞬间, 雨水汇落,滴在鞋面溅起小朵水花。
薄青辞突然回神,想起自己在手机上的打车订单还没取消, 应该不会有司机接单吧?
摸出手机一看,果然才刚刚排到第三十位。
前头还有那么多人。
雨天在中心商区打车,是个地狱级笑话。
她抖抖雨伞上残留的水, 转身走进地铁口。
从公司回住的地方不远, 地铁几个站就到了。薄青辞一路想着闵奚说的那些话, 人几乎是半放空、半程序化的状态,等意识归位, 人已经走进单元门。
托闵奚这把伞的福, 她免了在雨天路边傻乎乎地伸手拦车,也不需要在线上同附近的一百多号人竞争排队, 提前了至少四十分钟到家。
这把伞, 真的来得很及时。
既解决了她的燃眉之急, 又很有分寸地将她们之间的距离维持在一个舒适范围内。
至少,没有对她步步紧逼。
到家后, 薄青辞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忽略了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