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每天回去,就是为了躺下睡觉。
林晗时常觉得,小孩不应该是二十出头这个的年纪该有的模样。
譬如她的二十四岁,和薄容的二十四岁。
尽管不算多有活力,至少不会死气沉沉,活得像是一碗没滋味的白开水。
后来,林晗才知道,原来是灵魂有所缺失。
薄青辞这种日复一日的生活模式,终于在闵奚回来的那一刻有了变化。
她等回了那把可以将自己完全打开的钥匙,往后的人生,只会越来的精彩、灿烂。
走时,林晗故意摇下车窗,想要将人逗上一逗。她笑着问薄青辞:“你要不要跟我们走啊?我送你回去。”
女孩几乎是下意识偏过头去看向闵奚。
闵奚也看她:“要吗?”含着笑意的问语,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柔软。
“不要。”
薄青辞往对方身边靠近一步,发丝在浮动的光影中随风轻摆。她将双手背过身后,笑漪轻牵,宛若夏夜池中盛开的白莲:“闵奚会送我回去。”
轻盈落下的字句里,还藏了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她忽然改口,迎上闵奚的目光:“——对吧?”
“姐姐。”
第96章 记得
记得
那天晚上一顿饭以后, 两人的关系更微妙了。
就像是……带着多重保险在肆无忌惮地发展恋爱关系,除了刻意避开深入的亲密接触,其它方面, 她们都与初次恋爱的小年轻没有差别。
更多,是在弥补过去的缺失。
薄青辞沉浸其中,闵奚见她十分享受, 也放慢脚步。
时间。
她们现在最多的, 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已经不记得自己情窦初开时, 第一次心动的对象长什么模样了。但薄青辞站在自己面前,心脏在胸腔里缓速跳动, 那样青涩的悸动一点点复现, 好似将她拉回久远的年少。
过往和未来,仿佛都被眼前这个女孩所覆盖。
只要一想到这个, 闵奚就觉得老天爷对自己好像也不算太差。
带走了她的家人, 又为她送来薄青辞。
七月二十五, 中伏天,也是个特殊日子——闵奚的三十二岁生日。
薄青辞悄悄准备好了生日礼物, 订好餐厅,还提前很早就做出一副“忘记”的模样, 试图混淆视听,以此达到生日当天能够给人构造惊喜的目的。
很俗套的情节,网上学来的。
但对象是闵奚, 她愿意跟着一起变俗。
只可惜, 计划赶不上变化。
生日前一天,闵奚接到通陌生来电, 当即请了一天假连夜开车去往平油——榆林市底下的一个小县城,有位曾经和她们家关系匪浅的老人去世了。
父母去世已经很久, 这些年,闵奚还在尽量维持那些关系。
薄青辞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次日清晨。闵奚的微信消息安安静静躺在列表里,红点未消:我后天就回来,别担心。
从嘉水市区开车到平油差不多三小时,她目光扫过手机上方的日期显示:7月25日,星期五。
闵奚只字不提今天是自己生日的事情,不知是不是忙忘了,又或者,根本就是刻意没提,以为薄青辞不记得,免得闹不愉快。
可能觉得左右不能一起过,说不说也没差。
三年了,不记得也正常。
闵奚想着,心中没多大感觉,谈不上失落不失落,也决定今年这个生日就这么敷衍过去。
到地方之后,她在县城街边找了家白事店买祭奠用的花圈。
嘉水附近这片的丧葬习俗都差不多,停灵,做道场,因着是夏天最热的时候,害怕遗体腐化太快飘出臭味,于是停灵的时间也适宜缩短。
闵奚风尘仆仆赶来给老人送行,刚好停灵第二天。她进去后先是点燃两炷香,礼貌性地磕头,然后给了帛金,留在主家吃了顿午晚饭。
大约晚上七点,披上法衣的道长们开始敲锣打鼓,嘴里咿咿呀呀唱些旁人听不懂的经文曲调。
八点的时候,闵奚坐不住了,起身告辞。
不多时,一个身披麻衣的妇人起身朝她走来,一路将人送到了院门口:“还让你这么远跑一趟过来,临时请的假吧?怪麻烦的。”
闵奚:“应该做的,当初我父母去世,康奶奶还拖着病体大老远过来看我,我都记得的。”头顶树影婆娑,透过枝叶缝隙,能够看见朦朦胧胧的残月。
她同人站了会儿,嘴里说着宽慰的话。来来回回就那么些,大约经不同人的口已经说了无数遍,无非是节哀顺变之类的。
妇人问她:“你住哪?我让恩恩送你回酒店。”
闵奚摇头婉拒,指了指不远处的路边:“不用,我开车来的,导航认路。”
回去的路上,她脑海里突然闪现方才跪在院子中央的小女孩,披麻戴孝,瘦瘦小小的一个,跪得笔直,只是面无哀色,仿佛还不知道棺材里躺着的奶奶和死亡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她忽而想起薄青辞的十五岁——
自己第一次去到村里见到薄青辞的场景,与如今,似曾相识。
一天不见,有点想她。
人就是这样,离得越近,关系越亲密,反而想要得越多,甫一闲下来,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让人待在自己的视野范围内。
闵奚从未想过自己也会如此“黏人”的一面。
只是今天一整天,薄青辞都没发几条消息过来,就五条。
早晨:
-知道了,那你开车注意安全。
-我起床啦。
中午:
-今天食堂师傅的心情好像不太美丽,我跟嘉嘉说一会儿还得下楼吃点。
傍晚:
-下班啦。
半小时前:
-还没回去吗?
这不免让闵奚觉得有点不是滋味了。
生日忘记就算了,她也不计较。
消息也发这么少,分明就是一点儿也不想念。
所以到头来,只有她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闵奚心情覆上一层浅浅的阴霾。
回到酒店后,她将手机扔上床,拿起换洗的衣物直接走进淋浴间。
下午院子里又是烧香,又是放鞭炮,抽烟烧火的都挤在了一处,汗味和烟火味糅杂在一起,闵奚身上的味道不太好闻。
洗到一半,她干脆将绑好的头发也放下来。
前前后后折腾了将近五十分钟,吹好头发出来,闵奚才发现手机上有三个未接来电。
都是薄青辞打来的。
最近一次,是五分钟以前。
她拨回去——“喂?”
“……”电话那头静悄悄的,安静得有些过分。但贴近了耳朵仔细听,好像又能听见一点类似风机运作的动静。
闵奚挨着床边坐下,淡眉微蹙:“说话。”
心里还记着薄青辞今天只给自己发了五条消息,她态度不冷不淡。
只听对面发出几点断续的杂音,薄青辞的声音响起,猝不及防和空调冷风一起钻进耳朵:“我在平油县进城这条岔路这里,但是不知道要往哪开了,林晗的这个车载导航上找不到。”说到这,薄青辞自己都不太好意思了,她心虚地放低了语调,小声问,“是往左,还是直行啊?”
……
四下无人,村口的店铺早都关门打烊,薄青辞将车子停在路边等了十多分钟分钟。直到后方亮起一束大灯,照在反光镜里,晃到她眼睛。
下一瞬,被她扔在副驾的手机跳出来电显示。
闵奚在电话里言简意赅:“掉头往回开,跟上我。”
她半夜将车又开回康家村的村口,领着人原路返回酒店。
两人停好车,一前一后下来,薄青辞迫不及待将人抱了个满怀,以行动阐述思念。
她将脸埋在闵奚颈侧,停留片刻,抬起头来,眸光盈盈:“你身上好香啊,刚刚没接到电话是在洗澡吗?”
热息滑过,激起一阵颤-栗。
“……嗯。”闵奚神情不太自然,甚至分神朝两旁的街道扫了眼。
快要十点,这会儿街上早没什么人在。
她放松了些,伸出手回揽,轻轻贴在对方柔软的腰肢上,语气放柔:“怎么突然一声不吭就过来了?”
薄青辞凝着她,不回答,只在笑:“可是我没洗澡,今天还出了很多汗,有点脏。”
闵奚顺着她的话往下接:“是这样没错,所以我先带你回房间。换洗衣服带了吗?一起拿上。”
薄青辞摇摇头,又点点头。
闵奚没懂她的意思:“怎么了?”
“不想回房间,”热息忽然扑到耳畔,薄青辞低声开口:“想亲你。”那双一双莹润的乌眸里此刻盈满了水意,她说完,又仰脸去看闵奚的反应。
在这里?大街上?
闵奚睁大了双眼,只觉得夏夜的晚风吹到身上也格外灼热,烧红了耳尖。
她觉得薄青辞是在胡言乱语,声音有些紧绷:“你自己说的,我们要慢慢来,确定关系以前不可以做……那些事情,而且这是在外面。”